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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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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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致沃尔塔尔联盟沃尔塔尔星球政府城皇家法院及监狱大法官特恩勋爵
勋爵大人:
我叫索尔顿·格里斯,军衔11级,服务总局军官,沃尔塔尔联盟外缘使团联合
情报机构前第二执行官。(祝崇高者克林陛下和沃尔塔尔帝国所属110颗行星永生)
现在我以谦卑德、万分感激的心情上复大人威严而又善意的命令。
作为对大人的宽厚和仁爱的回报,并乞求大人的宽恕,我遵从命令,录下我对
国家犯下的罪行。我的所作所为已触犯了几乎每一条皇家法令和法规。我对联盟的
安全构成了威胁。您下令将我关押起来无疑是正确的。我的罪行不计其数,但在这
份证词中将只谈涉及“地球使命”的那一部分。
首先我想感谢大人对我的如下关怀:1、治疗我受伤的烧伤和手腕的骨折;2、
为我录口供提供书写材料和口授书写机; 3、为我提供一间能俯视政府城的塔楼囚
室; 4、把我关押起来。我将十二万分真实地坦白我的罪行,并提供有关的录音、
照片、剪报和日志作为佐证。
我知道大人您有兴趣了解杰特罗·赫勒这个人。我得承认,他是我这份供词里
的真正英雄,而我则是个恶棍。这就是众神的高明之处。他们按我们所长,给我们
分派角色,让我们在痛苦中挣扎。完全是命运驱使我做了我干的一切。这一点大人
您也明白。罪恶降临到我头上,而我却不能自拔。
万福大人!万福陛下的宫廷!
现在我开始坦白,以此来回报我所受到的无限恩宠。我很怀疑是否有人提供过
证词,法庭是否了解情况(国政大会肯定毫不知情)在国政大会签署有关“地球使
命”的第一道指令之前,本案的主角之一(如果不是第一主角的话),正在监押之
中。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时杰特罗·赫勒正在斯皮提欧斯的城堡监狱里倍受折
磨。不象我在皇家监狱,还受到优待。
这件事可能会令大人您吃惊。 政府的大部分官员都认为斯皮提欧斯早在100多
年前就被遗弃了,任由它在大沙漠以远的深山里经受风雨的侵蚀、败落。
可外缘师团的头头们一直再让斯皮提欧斯运转。这个有千年历史的城堡现在成
了令人生畏的外缘师团秘密警察联合情报机构的私设监狱。他深处荒凉的大峡谷中,
掩隐在黑灰色的高墙后面,并由从帝国的最底层网罗的渣滓负责守卫。许多被列入
“国内失踪人员档案”中的人员都能在斯皮提欧斯查到下落。
杰特罗·赫勒就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皇家军官!他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囚
室里的通了电的铁丝笼里,与外界完全隔绝,连看守都见不到。而他犯了什么罪呢?
杰特罗·赫勒是皇家飞船联队的一名军官,战斗特工。大人您知道,对于战斗
特工,曾有过种种浪漫传说。他们被称为“联队的勇士”。公众对他们也一向垂青
有加。我希望我这样说不会歪曲陛下和法律的公正,因为我的供词主要是关于杰特
罗·赫勒的,而不是关于我本人的。他被飞船联队选中参加那次行动倒不是因为他
具有运动员的素质,也不是因为他有众多的朋友。他被选中完全是出于偶然的。
其实,他被选中执行了一次很平常的巡逻任务,这事本身并不稀奇。大人您也
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根据政府的一贯政策,皇家太空局负责监视邻近的有人性求。
他们派出的巡逻飞船,不得引起邻居的注意,也不得在邻居中生事(皇天在上)的
前提下,只是监视一切,通过从有人行星的大气层中取样检查,了解该行星的生存
条件和人类活动,通过远程照片,证实一些疑点。
《皇家服务文本》对“战斗特工”是这样定义的:
战斗特工为一切旨在谋求和平或遂行战争的行动提供支援并做准备,在工程和
与作战有关的科学事务方面提供其职责范围内的服务。
按照上述定义,战斗特工可以进行战役和武器评估,勘察前沿阵地甚至亲自参
与作战。这样,杰特罗·赫勒受命指挥一艘飞船并观察情况就毫不奇怪了。
他所接收的巡逻命令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常规命令,统一印刷的格式,由第
14飞船联队巡逻出发处,署名是海军上将授权的一个办事人员。换句话说,这事并
没重要到需要海军上将本人亲自过问。
附近星系里有一颗有人行星,当地人叫它“地球”。好多好多个世纪以来它一
直受到巡逻监视。这种监视也是常规的,就连太空军校学员有时也被派到那儿作训
练演习。 当然,他们并不登陆,以免引起那儿居民的警觉。《太空法规》第A-36-
544M条B款明确规定:
在某颗行星被宣布为占领目标之前,任何军官或机组成员都不得以任何方式向
该行星居民暴露身份;因偶然情况发生登陆或类似行动时,其目击者应予以消灭;
暴露身份者将受到严厉惩罚;如有皇家师团首领的命令者除外。但在任何情况下都
不得使该行星居民得知本联盟的存在和意图。正如大人您所知道的那样,至今还没
有发生过一起因违反本法规而引起的法庭案件。这条法规很容易得到遵守。一旦被
对方察觉,尽管炸平那个地方,并让人看起来象是发生了一起自然灾害,没有任何
麻烦。
杰特罗·赫勒的地球巡逻任务从签发命令到具体执行都是依常规进行的。后来,
在询问执行巡逻任务的机组人员时,——他们中的几个人还作为囚犯在押——我得
到证实,他们15周航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赌牌、唱歌。战斗特工从来就不善于管
理机组人员或使用电极上光剂。
很明显,他们所作的一切,就是飞到地球的大气外层采样、取得一些数据和拍
摄远程照片,然后返回。这样的差事他们干过成千上万次。
杰特罗·赫勒回到巡逻基地,递交了他的记录和报告。
按照常规,所有这些报告都得送给联合情报机构一份,原件则要通过正常程序
上报给飞船联队。
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这个常规被打破了。这真让我绝望。就因为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某个愚蠢的行星的愚蠢的事务性报告,我得蹲在监狱里坦白我的罪行。
当然,这事发生的没那么快,也没那么简单。那发生的故事就是令人恐惧的—
—地球使命。
我还记得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第二章
就在那个致命的一天,日落后大约半个小时,联合情报机构的警卫把我扯到这
件事里。那天是帝国节日的前夜,所有的办公室都关了门,放假两天。我跟几个朋
友约好到西部沙漠作一次消闲旅行。我穿着一件旧猎装,刚爬上太空车,还没等开
口命令司机起飞,车门就被撞开,一个警卫急促地招呼我下车。
“首席执行官隆巴·希斯特命令我带你立刻去见他!”警卫的动作有点近乎发
狂。
隆巴·希斯特的传唤给人一种恐惧感。他是联合情报机构地位稳固的暴君,只
对外缘师团主管和国政大会负责——其实根本不对他们负责——隆巴·希斯特统治
着一个自己的帝国。只要他动一下手指头,或略微点个头,立刻就有人失踪或死掉。
警卫当然毫不知情。我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该做而没
做什么,以至要我这个联合情报机构的二级执行官亲自去跑一趟。我什么事也想不
起来,但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的命运到了一个转折点。随后发生的事证明
我的感觉是对的。
我在“机构”10年的经历跟在那儿的其他低级军官的经历大同小异。当我完成
在皇家军事学院的学业后——大人您无疑知道,我在班里学得最差劲,并被认为不
适合在飞船联队担任职务——我被调到间谍学校,由于业绩平平,又被调到这个帝
国最低级的服务部门担任最低级的军官。
您知道,在那个被人看不起的部门没有几个真正的军官。每个军官手下都掌握
着一些“机构”的私设组织、告密者或间谍网。
众所周知,“机构”拥有所有文件记录的副本,有国民警卫队和军警的鉴定,
逮捕记录,审判记录,流放记录,判刑记录——换言之,大凡帝国其他部门所存的
成兆亿份文件也同时在“机构”建档。您和其他人也许了解这个情况,但谁也不知
道为什么。我给您提供的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情报。
这样,联合情报机构就利用这些文件招募自己的力量。连那些最危险的杀人越
货之徒都被吸收到“机构”里。显而易见,这些文件还被用来进行讹诈。这同时也
说明了为什么“机构”的工作很少受到指责,为什么总是那么资金充足,为什么从
未有人对其提出任何疑问。作为题外话,我建议如果要对“机构”采取什么法律行
动的话,应该首先没收这些鉴定和犯罪记录,以防止报复或其他不册。我相信大人
您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不管怎么说,我在“机构”的经历跟其他真正的军官没什么两样。如果我确实
具有某种天赋使我能胜任那儿的工作的话,那就是我的语言才能。我学语言很轻松,
会讲“英语”、“意大利语”和“土耳其语”(这三者都是地球语言)。也正是这
种天赋使我很快升至451处的处长。
如果我对您介绍一下我的工作内容,您就会明白我的职务是多么的无关紧要。
451处负责太空中一个行星系统, 这个行星系统在沃尔塔尔的天体定位图上标注为
“布利托” ,当地叫做“索尔”。这个行星系统里有9~10颗行星,其中只有一颗
适合居住。 这颗行星在图上标注为“布利托—行3”,那儿称作地球,接近那个行
星系统中心,位于第三轨道上。从帝国观点来看,那只是未来入侵这个大星系中心
的的一个空间站。但我们聪明的祖先给我们留下的日程表,并不要求我们立即采取
这一步行动,只留待将来再办。因为还有许多其他地区需要首先征服,需要文明化,
需要巩固。做这些事需要时间,总不能把自己的侧翼敞开或者过多消耗资源。我不
能也不愿意向您隐瞒这样一个事实:“机构”对于地球有私心。对于这次强制传唤,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儿出了问题。一切显示正常,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隆巴·
希斯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倒不是说隆巴·希斯特什么时候心情愉快过,他是个高个子,比我高半个头,
左手总握着一根短短的“刺鞭”。这是一根可以弯曲的鞭子,有18英寸长,梢部有
一个电激头。他有个讨人嫌的恶习,动不动就冲到人跟前,揪住对方衣领拉到眼前
大声咆哮, 就像这人远在100英尺之外。就连他说“早安”也是这副德行。更有甚
者,他在火头上的时候,每说一句话,就用刺鞭在对方腿上抽一下。谁挨上了都痛
苦不堪。平时跟他最寻常的接触也让人心惊肉跳。
他的办公室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象是野生动物的巢穴,现在看起来更糟糕:两张
长凳翻倒在地,一只计算器被踩得稀巴烂,扔在地毯上。他连灯也没开,外面的暮
色透过装了防护窗棂的窗户射进来,变成了红色,给人的感觉是他坐在了黑色的血
液里。
我刚一进门他就像一枚发射的导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把一个纸团摔到我脸
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他的鼻子底下。
“你干的好事!”他对我大声咆哮,窗子震的格格响。
他用刺鞭在我的腿上抽了一下,继续喊道:“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显然觉得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纸团,因为他松开手掌看了看。看到纸团已经
落到地上,就冲过去抓了起来。
他不让我看,又把纸团砸到我脸上。
我当然不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伸出手接住纸团。当他用刺鞭从我手中打落
纸团时,我从揉损的纸边的特征猜出了那是一份官方报告。
“跟我来!”他又吼了一声。
他冲到门口大声喊叫“机构”警卫团头目,要他准备专用车。
发动机怒吼,现场一片忙乱。不出几分钟,我们就在荷枪实弹身着黑色制服的
第二敢死营的护卫下出发了。
第三章
巡逻基地黑漆漆的,一排排飞船停放在数英里长的平坦场地上,可以随时起飞,
但还没有乘人。
机组人员都还在他们位于场地南端的营房里,屋里的灯光射出窗户,溅落在黑
暗里。我们避开哨兵和探照灯光,沿着一排排飞船向前潜行,一个穿黑制服的敢死
队员悄没声息地跟在我们身后。我不禁想到是不是“机构”的所有工作都是这样干
的:躲躲藏藏、无声无息、凶险十分,就像野兽猎食一样。
隆巴·希斯特一边在找飞船上的什么数字,一边嘴里还咕哝出声。他的眼睛简
直像猫头鹰一样尖,因为不借助光线我根本看不清飞船尾部的数字。
突然他停住脚步,走近一艘飞船高高的尾部核实数字,嘴里还出了声:“就是
它!B-44-A-539-G号。就是这艘船执行的地球巡逻任务。”他低声跟敢死队队长谈
了一会儿。不出几秒钟的时间,飞船的舱门就被撬了开来,15个敢死队员像影子一
样飘进了飞船。我心里有点害怕,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抢劫一艘皇家飞船联队的
飞船?
隆巴跟敢死队长说的最后几个字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隐蔽起来直到他
们起飞。”然后他又转向我,也忘了该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不能干这些事?你
这个□□□!”
他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回答。我所了解的隆巴·希斯特从不等着别人回答问题,
全是他在说话。突然,我们又开始跑了起来,来到场地边趴下。那儿有几辆卡车在
等着。
我们来到汽车的阴影里面,隆巴叫了一个人名。在星光和附近营房灯光的映衬
下,我看见一个矮矮的人影从一辆车里爬了出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身穿飞
船联队传令兵的值日军服——红鞋罩,红腰带,红帽子,白上衣,白裤子——一点
没错。但我知道这人不是飞船联队传令兵,而是我们通常叫作“匕首处”的成员,
身上的制服是偷来的。
隆巴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两个联合情报机构的机械师从卡车后面拖出一辆
快速机动车,隆巴检查了一番,又在车身的号牌上涂上一些泥巴。
“别把信封交出去,”隆巴咆哮着,“给他们亮一下就够了!”他用刺鞭抽打
了一下假传令兵,快速机动车就轻快地向营房驶去。
我们就趴在黑色的卡车阴影里等着。过了5分钟、6分钟、10分钟,隆巴开始变
得焦燥不安起来。他刚要站起身来采取其他行动,就见远远的几个营房房门突然打
开,一排泛光灯也亮了起来。三辆兵员运输车飞速驶出车库,停到营房门前。大约
有20名飞船联队太空人跳上运输车。离开好远还能听出他们激动不已,车子也疾驰
到我们刚刚离开的飞船旁。
隆巴站在那儿用夜视镜观察行动是否按计划进行,嘴里还哼哼个不停。
B-44-A-539-G号飞船的灯亮了,充电机也呜呜地鸣叫起来,运输车后退。巡逻
船就像闪电一样弹了起来,很快冲向空中。这时快速机动车也轻悄悄地开了回来,
匕首处的那个人从车上下来,把车交给机械师搬上卡车,他自己则溜溜达达地走了
过来。
“对付他们就像对付小孩一样。”那个假信使邪恶地咧着嘴笑,并把信封递了
过来。因为隆巴正在注视天空,我就把信封接了过来。只见那信封上写着:“飞船
联队命令。机密。急件。”隆巴还在观察天空:“他们没跟任何人说起?”
“没有。”匕首处的人说。
“他们全部都在?”隆巴说。
“全部都在,”匕首处的人又说,“是乘务长点的名。”
“哈,”隆巴边说,好像边看着空中的什么东西,“他们转弯了。不出一个小
时他们就能安全抵达斯皮提欧斯。B-44-A-539-G号将在一两天后在大沙漠被发现,
烧得像薯条一样。”
干这事好像给他带来不少乐趣,而我浑身的血液都变冷了。即便是联合情报机
构这样一个毫无法纪可言的“机构”,绑架一个皇家飞船联队机组,蓄意毁坏一艘
造价昂贵的远程星际巡逻船也相当过分了,伪造海军上将签名也是要犯死罪的。我
匆匆地把那个信封塞到上衣口袋里,以防万一。
隆巴又扫了一眼天空。“好,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我们现在到军官俱乐部去,
把那个□□□的杰特罗·赫勒抓起来。上车!”
第四章
按说,处理掉一个“机构”的小卒子是一码事,把他枪毙了就完了。而非法消
灭一个皇家军官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但在隆巴·希斯特看来就稀松平常了,就像做
他每天都做的事一样,连想都不要想。
军官俱乐部里灯光闪耀,喧闹阵阵。大楼建筑群里各种设施应有尽有,餐厅、
酒吧、单身军官住所,还有一个封闭式的体育场。楼群建在谷底,四周有高耸的山
峰环绕,总共能容纳4万人。
隆巴在一个山脚下找了块隐秘的地方停放卡车——他寻找黑暗有特殊才能。我
们利用阴影避开人们的视线徒步前进,后面还跟着两个敢死队员。
喧闹声是从体育场传出来的。体育场外面以及出口一带生长着开着花的灌木,
在夜空里发出浓浓的馨香,灌木形成的阴影也成了良好的隐蔽地。隆巴无声地挥舞
着他的刺鞭,把警卫指派到各个战略要点,以体育场出口为中心形成一个半月形的
警戒线。由于这些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谁也不会想到联合机构这30名要人命的警卫
已经布下了陷阱。
隆巴把我推到前面,我们一同来到靠近出口的有护栏的窗户边,朝里边看去。
屋里的人正在玩子弹球。一眼望去,只见看台上色彩缤纷,掌声雷动,震得连
门都颤抖。显然是有人得分了。
您当然知道子弹球游戏了。宽阔的场地被划分成精确的白色圆圈,每个圆圈的
直径大约是10英尺,圆圈之间相隔50英尺。每个参赛者都有一个袋子,里面有42个
球。 要是平民或者职业选手玩的话,球就很软,直径大约有3英寸,外面涂上黑色
墨粉,选手则穿白色衣裤。但这可不是飞船联队的玩法。
飞船联队的年轻军官毕竟还是年轻人。他们玩的球做得很硬,像导弹一样,表
面涂上鲜红的笔粉。选手们则光着上身,只穿白裤子。
游戏的目的就是要求每个选手尽力将其他选手驱逐出场。球击中腰带以上、下
巴以下的身躯部位为有效。如果某个选手为躲球而踏出圆圈,就算出局了。
选手既要投球准确,又要躲避对方“子弹”,这对他的技术和敏捷性是个极大
的考验。
这球可不是好玩的, 有时球速可以达到每小时70至125英里,能击碎肋骨,折
断胳膊,甚至打破脑壳,并且球路也无法预测。一个真正的好球手能令球离目标只
有5英尺时突然变线。 目标明明是要避开,却偏偏迎着球去。好球手还能使球令人
难以置信地在飞行的最后一瞬间弹上弹下,甚至在空中旋转。
闪避也是一门功夫。子弹将至,选手要做出假动作,看起来要往一边躲,实际
上已经闪到另一边,这确实需要脚和身体的巧妙配合。有时还可能有5颗子弹从5个
不同方向朝同一个目标飞去,而每一颗子弹都可能是致命的。
按照飞船联队的玩法,选手从4个增加到6个,节奏也快了许多。飞船联队的选
手可不是把对手打出圈就算完事了,他们得把对手打得飞起来。虽然也有人要拉我
去玩,可我从来就对子弹球这种游戏不感兴趣。
我们看到的比赛可能是一盘比赛的最后一局了。几个被击败的选手站在边线旁,
一个选手正被抬上担架,观众则欢声雷动。
这一局比赛就快结束了,场上剩下的3个选手身上还没有被击中的标记。离我
们最远的两个选手显然在联手对付离我们近的那个。这人刚刚很熟练地接住两个球,
一只手接一个。如果你能做到这点,你无疑会拥有更多的弹药,但一般人的手可经
受不了,这就是为什么观众在欢呼雀跃的原因。
离我们最近的选手手里还握着那两只球。他在那儿左右摇摆起来,像是在跳舞。
这时另外一名选手投出一只球,发出的咝咝声几乎盖过了观众发出的声音。这
是真正的加速度。
我的眼前有点儿眼花缭乱,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观众们可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一瞬间,最近的选手投出了右手握着的球,也几乎在同时接住了带着咝咝声
飞来的球。
观众开始疯狂了。最近的选手投出的子弹击中了他对手的胸部,砸得他向后退
了有8英尺之远,完全出了圆圈!
我吃惊得张大了嘴。我偶而也见到有的选手在投球的同时也能接住球,但是,
投球、接球、击中对手一气呵成,我可是头一遭看到。
这时,我身边隆巴嗡声嗡气的说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把那个假传令兵揪
到跟前,指着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选手给他看,“那就是杰特罗·赫勒。严格执行我
的命令。不许出半点差错!”他交给他一个信封,那个匕首处的人就溜了进去。
原来他就是杰特罗·赫勒。我不但感到吃惊,甚至有点恶心。从在场的女人和
下级军官们发出的欢呼声看,这人可不是一般地讨人喜欢。绑架了这样的人大家都
会有一种失落感。我不禁瞟了一眼隆巴。
这一看又让我吃了一惊。我早就看惯了隆巴平日那种愁眉苦脸的样子,而现在
的表情与平日又不一样了:刻骨的仇视使他的嘴唇直往上掀,都露出了牙齿。
我又回头看看赫勒。他是个高个子,相貌堂堂,身体非常健壮,给人一种生机
勃勃的感觉。他还在舞蹈似地跳来跳去,嘲笑那剩下的一个惊慌失措的对手。这人
手里剩下的子弹不多了,虽然没东西砸过来也东躲西藏。
“想不想休战?”杰特罗喊道,“我们扔下球袋,就算是平局。”
回答杰特罗的是一颗出其不意的子弹,还没等杰特罗缓过神来就咝咝地飞到他
的眼前。人群紧张得张大了嘴巴。如果砸实了,杰特罗的脑壳必定开花无疑。杰特
罗只笑了笑,抡起左手接住了来球。原来他是在故弄玄虚。
我又瞥了一眼隆巴,仇视使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
一次普通的行动。隆巴是从港口城的贫民窟里出来的,经过多少次冲冲杀杀甚至讹
诈才爬到今天的显赫位置。他的相貌丑陋,女人们对他既嗤之以鼻,又心怀恐惧。
隆巴从来就不是,将来也不会成为第二个赫勒。听听观众的欢呼吧!
杰特罗·赫勒显然不愿意再玩这种一边倒的游戏了,他开始慢慢地一个一个地
把球掷出去,很容易接住。他的对手满可以从容地接球,补充他自己干瘪的球袋,
可他不敢碰那些球,让它们都飞了过去。忽然,只见他恼怒起来,使出全力把最后
5个球一股脑地投了出来。赫勒连脚都没动,只用上身闪来闪去,一个球都没打上。
这名对手显然是非败不可了,手头一颗子弹也没剩下,而赫勒还有满满一袋。
这个对手无计可施,只得走到自己的圈边,垂下胳膊,闭上眼睛,胸前毫无防护地
站在那儿。
赫勒也向他的圈边走去。观众屏住呼吸,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杰特罗·赫勒有意识地把一只脚踏出圈外。他的对手吃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
己还是完好如初不禁笑了。
他们两人相向跑过去,在体育场中间拥抱起来。
观众沸腾了。他们跑下座位,叫喊着,欢呼着,簇拥着赫勒。
而这就是我们要绑架的人!
我紧张地看着隆巴。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看见过如此痛苦的表情。
第五章
那个假传令兵从出口走了出来。
杰特罗·赫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战斗特工脸上还带着笑容,套衫
搭在赤裸的背上,一只手拿着套衫的袖子擦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份伪造的命令。
赫勒刚一出门,隆巴就溜过去把门关上,堵上窗户。这样,里边的人既出不来,
也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
我心里突然感到紧张,怀疑赫勒是不是已经从假传令兵身上看出破绽:“传令
兵”走路的姿式根本不像飞船联队太空人那样轻灵。还有,这个惊慌失措的匕首处
的坏蛋居然把值日腰带也系反了。我还听到藏在草丛里的卫兵移动发出的一丝不易
觉察的声响和武器上金属件发出的轻击声。我的眼睛紧盯着赫勒的后背,他觉察到
这些疑点了吗?
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他有采取行动的征兆。他没停住脚步,也不看手里的信封。
没人看出来他在吸气凝神,绷紧肌肉。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他突然爆发!
赫勒闪电般地跳了起来飞出两只脚。他开始出击了。
假传令兵像坠落的飞机一样撞到路面上。赫勒又跳了过来想抓住这个冒牌货。
我现在才知道匕首处何以成为匕首处了。那家伙刚落地一只手就闪电般地伸向
脖子后面,一把10英寸长的匕首在手里发出寒光。
他扭身就扎!
赫勒的脚尖踢到假传令兵的手腕上,喳地一声,骨头断了,匕首也飞了出去。
草丛里也动了起来。 随着几声脆响,5条电鞭击打出来,发出绿色的弧光。鞭
子缠住了赫勒的胳膊和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转身的。电鞭子就像专门用来套人的绳索,人只要让一条缠
上了就动弹不得,更别说让5条同时缠上了。
赫勒转身朝门跑去。
但隆巴正在那儿堵着,手里半举着一把麻醉匕首。
隆巴猛击出去。
致命的刀身插入赫勒的肩膀,他往地下倒去,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的脸
朝着隆巴,在昏迷之前认清了他。
警卫们像效率极高的精灵一样动作起来,用一块黑毯子把赫勒盖了起来,电鞭
的光束也关闭了。就像葬礼上的抬棺材者,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把赫勒抬走了。
隆巴很快检查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目击者。那个匕首处的人还坐在地上,
抱着手腕痛苦地呻吟。隆巴从灌木丛里找回了那家伙被踢飞的匕首,又把他踢得从
地上站了起来。
我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信封,放到上衣口袋里。
我们悄悄地离开了俱乐部。
在山脚下我们又把东西装上卡车。
隆巴跟警卫队长简短交谈了一下。“把他抬上太空车送到斯皮提欧斯。命令:
最隐秘的囚室,电笼子,断绝与外界联系。除非我有命令,否则他绝不能露面。听
懂了?”
警卫队长使劲点了点头,隆巴这才松开他的衣领,用刺鞭抽了他一下。随后,
卡车开走了。
我们上了隆巴的坦克,隆巴用刺鞭抽了一下司机的后脑勺,示意他开车,又回
头对着我。“你为什么就不能处理这种事?”他说,“要是你能干好自己的事,这
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呢?”
我知道,此时,试图探听我该做些什么是愚蠢的。今天隆巴似乎不像平时那样
野蛮,晚上的活干得利索也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只是听起来有点不高兴罢了。
坦克颠簸着前进。“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隆巴说,“现在我们就得在那份
报告的原件报到有关的大人物那儿之前,连夜搜查政府办公室,截获它。”随后,
他又通过无线电用暗语向“影子处”一个专管砸门撬锁的小队发布命令,最后又用
暗语嘱咐他们准备干到黎明。
我们可不止干到黎明。整个帝国假日我们都在没日没夜地干。随后的两天三夜,
我们在整个政府城溜门砸窗,橇保险柜,寻找那份“失踪”的报告。为避免警卫的
纠缠,我们得经常更换衣服和车辆,装扮成清洁工、倦怠的办公室职员、警察等,
甚至有一次还扮成某个高级官员的情妇去拿她“遗失在某处的手提包”,但最终还
是一无所获。连这份报告的副本或有关记录都没有找到。
最后,在下一个政府工作日到来的绿色的黎明,隆巴瞪着血红的眼睛,像一只
斗败的公鸡,精疲力竭地颓然倒在被他自己叫做“兽穴”的办公室里。
“报告一定直接呈给国政大会了,”隆巴表面上似乎在对我说,实际上在自言
自语,“甚至直接呈给皇帝本人了。这样就太糟了。”
有一会儿,他坐着沉默不语。我自然不敢提问。
“我感觉报告一定会提交给国政大会的下一次会议。”他终于嘟哝出这么一句
话。
隆巴瘫坐着有几分钟的时间,最后摇了摇头:“这会打乱他们的入侵日程表。
他们一定会这样想。”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身来。“那么,我们得做些准备了。我得给我的那位威严而
又愚蠢的上司恩都施加点压力了。对,就这么办。所谓的‘外缘师团大臣’有时也
能派上点用场,现在还没有必要提起他跟那位漂亮的太空人私下会晤的事。对,没
必要。还得准备好。我把那些照片放到什么地方了?”
他起身找出了照片。他这一起身走来走去又使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忽然凶狠地对我嗥叫起来:“你也去参加这次会议!你明白不明白,你可能
已经把事情给摘砸了?你这个□□□!”我太疲倦了,也顾不上提防什么。我也厌
倦了一直被蒙在鼓里,就斗胆问了一句:“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下可惹祸了。他朝我跳了过来,喊叫起来:“他们会看到那份报告!他们会
明白他们的入侵日程表被打乱了。两年前我就提醒你留意,截住并改写巡逻队上报
的每一份有关‘布利托—行3’的报告。地球,你这傻瓜,地球!”
他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而你居然让一份报告溜了过去。”
他狠命地摇晃着我,以至于整个屋子在我眼里都变得模糊了。
“你威胁到了我们的日程表!让他们的日程表见鬼去吧!你很可能已经破坏了
联合情报机构的整个计划!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的脸上挨了一下他的刺鞭。我开始明白了,我们这些联合情报机构的人有麻
烦了,特别是隆巴·希斯特!
第六章
国政大会开会前的三天时间里, 隆巴让我们过得提心吊胆, 一刻也不好受。
“机构”的主要参谋人员们做梦也想不到下一分钟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受一番折
磨还是被拉出去枪毙;或是先受折磨再被枪毙;是现在让隆巴·希斯特来干,还是
以后由帝国政府来干。
这个情报机构的首席行政官有时连续好几个小时都阴沉着脸,然后又像火箭一
样突然喷发,拨开众人急匆匆地赶去与外缘师团大臣恩都会面。
恩都有一次还亲自到办公室来了一趟,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现在走近一看,
大失所望,他已到了老糊涂的年龄,随身有一个护士专门给他擦流到下巴上的口水。
他的身材只有隆巴的一半大小,但特别肥胖。神志一会儿很清醒,一会儿又云
里雾里的不知所云。他担任目前这个职位是因为他是前任皇帝的第三任妻子的远亲,
当今崇高者克林陛下继承皇位后也给留了下来。恩都对于娈童的胃口远近闻名,也
因此受到人们的鄙视。我之所以现在敢说这个是因为我已经脱离他的掌握了,只因
为隆巴的欲望和这个“机构”的存在才使他得以继续掌权。这次来访,他一边在办
公室闲逛,隆巴一边还不断地恐吓他。当隆巴给他看最近执行死刑时拍下的照片时,
我简直有点可怜这老头子:老头吓得几乎昏了过去。我在想,如果给他看他自己跟
年轻漂亮的太空人幽会的照片还不定怎么样呢。他一个劲地担保要演好他的角色,
记好他的台词。
国政大会开会的日子终于到了。我们一行人黎明之前就乘着恩都的空中轿车出
发了,有恩都和他的护士,隆巴及两个“机构”的人和我。
你也许不相信,我还从没到过宫廷城。军事学院学员队的学员们都去受检阅,
最新一班的学员总是在那儿被引见给皇帝——如果你把站在有一万人的队伍里也叫
作“被引见”的话。但巧得很,倒不是有人刻意安排,每到这时候我都参加下级军
官的惩罚性训练了,去不成。
宫廷城让大多数人都神经紧张。今天我觉得它很有特色:环形的楼房,环形的
公园, 环形的围墙,什么东西都比正常的大6倍。听说这儿很久以前是被沃尔塔尔
人征服的那个种族的都城,但现在已经彻底变样了,我估计原先的都城早就被夷为
平地了。有人说现在庞大的城市让人不知所措,也有人说耀眼的琉金围墙太刺眼,
而真正令我紧张的是它的时间转换器。
任何一个有很长太空飞行经验的人碰上有关黑洞之类的问题都会紧张。如果你
太接近黑洞,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随着产生的空间扭曲就引起了时间转换。
这无疑是个聪明之举。但早期的沃尔塔尔工程师移了一块很小的黑洞到宫廷城
后面去,作为动力源和防御系统,这样就能给宫廷城复杂的机器、设备提供源源不
断的热核能源。作为防御系统,它的作用更不能低估:太空时间转换可以令全城向
未来前进13分钟,任何入侵者都将找不到目标,更别说冲什么开枪了。
许多东西都得具有一种防御安全系数,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黑洞也不能例外。当
它在把能量耗尽以后,一旦爆炸起来也能把高山夷为平地。他们说要这些黑洞“砰”
地一声爆炸得需要10亿多年的时间,宫廷城的那一个非常安全,还能运行好长时间。
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已经安装多久了呢?如果它安全的话,为什么要把宫廷
城建在远离人口中心的地方?说实话,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对待这个问题的。
他们说,“戴着皇冠的那个脑袋天天做恶梦”,要是我住在离哪怕是小小的一个黑
洞这么近的地方,我会连觉都没法睡。
我发现,时间转换器不单对手表有影响,我每次走近时间转换器时,骨子里都
觉得酥软无力。
今天早晨我的心情很糟,会议将开成什么样子心里也没底,入城时在时间屏障
那儿还差点儿撞了车。据说从出人口处出入的车辆经常在时间转换上出故障,与对
面驶来的车辆迎头相撞。今天早晨——我们这边天还黑着——一艘庞大的帝国运货
飞船可能是在去市场途中,突然在我们前面出现。我们的像恩都一样衰老不堪的司
机反应太慢,几乎与其撞在一起。
当我们终于在环形太空园中降落的时候,我的浑身哆嗦得厉害,几乎走不上通
往国政会议大厅的螺旋形阶梯。我说这个是因为我可能已经忘了会上发生的一些事。
我刚进大厅,耀眼的光线就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头盔、战斧、镶着黄金和
珠宝的桌布、缀着钻石的旗帜、巨大的环形会议厅里晃来晃去的彩灯,以及宫廷大
臣们身上穿着的闪闪发光的衣服。一幅崇高者克林陛下和他两个死去的儿子的富丽
堂皇的画像,对下面虎视耽耽。
环形会议桌的直径有100多英尺, 中间由一个高台分开,国政大会摄政主席就
坐在高台上。30多名各部门大臣已经就座,仆役在他们身后站了一排。恩都溜溜达
达地来到他的座位坐下,他的护士站在他的右首。隆巴坐在他身后靠左的一张凳子
上, 随时可以贴在他耳朵上说几句话。 我则跟其他几个随员站在他们身后。我们
“机构”的这些人与这场合显得不大协调。身处如此气势恢宏的大厅里,我感到自
惭形秽。
刺耳的军号奏响,几乎能把耳朵震聋。国政大会主席动了动一只戴着宝石的手
指,钹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两个月一次的国政大会的议事开始了。
我感到百般难受。我几乎以为他会说:“解除联合情报机构第二执行官,索尔
顿·格里斯第451处处长的职务, 监押候审。罪名是绑架皇家军官杰特罗·赫勒…
…”而他先提出的是凯伊行星上的抗税案。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抗税案,最后决定命令内务大臣和军队进行镇压,
把凯伊行星上的赋税增加一倍。这是一个大受欢迎的决定,因为这将意味着他们的
钱袋又要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然后,有人为入侵一个叫做克立特斯星球的时间表被延误而又争吵起来。宣传
部和外交部互相指责,抱怨对方在实施和平条款时不合作。最后陆军部开始变得不
耐烦,威胁要撤出前线部队,事情才得到解决。但他们迫使陆军部担保在和平条约
签署之前尽量控制军队的抢劫行为。
这时,摄政主席又向国民警卫队部索要有关追寻莫蒂伊王子下落的报告。传说
他正在联盟的卡拉伯行星上煽动针对崇高者克林陛下的反叛。国民警卫队大臣又介
绍了半天这个莫蒂伊王子的情况,并说他之所以变坏是因为教育部当初给他选错了
教师,最后又报告说这些教师已经被逮捕、审判并处决。我虽然自己在难受着,还
是注意到他对如何处置莫蒂伊王子和卡拉伯的反叛只字未提。摄政主席把这事就此
搁置起来留待下次会议讨论。几乎完全由罪犯组成的联合情报机构对国民警卫队部
有说不出的瞧不起。那个莫蒂伊王子在卡拉伯的目标很大,而被我们叫作“蓝瓶子”
的国民警卫队居然一筹莫展,追查不到下落,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显然摄政主席
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这就是为什么“机构”有那么多“额外工作”要干。
然后他们又讨论预算问题,有半数以上的大臣们高声争吵,抱怨他们没有得到
应该得到的东西。
直到现在,隆巴·希斯特一直凑在恩都的耳朵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
预算案的争论结束以后,摄政主席又从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堆里拿起一份
大大的,看上去很正式的报告。隆巴对恩都耳语了几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看样
子就是这份报告了。
第七章
“众位大臣,”摄政主席用洪亮的声音说,“我们手头现在有一个非常严重的
问题。这问题将使我们不得不改变我们的入侵日程,并修订我们下个世纪的全部日
程。”
会场马上变得鸦雀无声。讨论其他问题时的嘟哝声和窃窃私语声被突如其来的
肃静所代替。
大会主席停了一会儿。他凹陷的脸上生着一双小小的黑眼睛,这双小黑眼睛盯
着会议桌边的人扫视了一圈。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知道,”他说,“在我们悠久辉煌的沃尔塔尔历史上,这种事情从未发生
过。”他用手背轻击着报告,“然而事情毕竟发生了,我们今天必须对此事作出决
定。”
“请原谅我,摄政主席!”陆军大臣说,“这很奇怪。我们祖先遗留给我们的
日程表是神圣的命令,决不可以更改。尊敬的摄政主席阁下,皇帝陛下是否知道国
政大会要讨论这个问题?”
摄政主席瞪了他一眼。“陛下不仅知道此事,陛下——崇高者克林陛下万岁—
—还亲自下令讨论此事。”
我看到隆巴·希斯特哆嗦了一下,这是迄今为止最坏的消息了。他突然倾起身
子,对恩都耳语了几句。
“请原谅,摄政主席阁下,”恩都用颤抖的声音说,“情报肯定有误。改变入
侵日程是个重大的问题,会扰乱各部门的工作。”
“恐怕,”摄政主席说,“情报是准确的。罗克上校,请吧。”
塔斯·罗克上校,皇帝的私人天体定位人,从高台后的垂帘走了出来,站到摄
政主席身边。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穿黑色制服,有一种科学家所具有的冷静。摄政
主席不仅给了他那份报告,还有厚厚一叠材料和图表。
罗克上校扫视了一下与会者。“各位大人,我奉陛下指令通报有关情况。可以
吗?”
大臣们左右看了看,显出很关心的样子。大厅里回响起一片“好”、“请吧”。
可以看出来,隆巴·希斯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拳头一会儿握起一会儿又松
开。
“大约4个月以前, ”罗克上校说,“财政大臣在同他的资源配给计划局研究
问题。他们在修正对下一个世纪的经济预测。我想提醒各位,再过16天下一个世纪
就开始了——他发现他对我们未来的一个目标情况掌握得不够。
“财政大臣就拜访了飞船联队大臣,要求他提供一份关于这个目标的最新资料。
这个目标叫做‘布利托—行3’,当地居民叫它‘地球’。这是一颗有人行星,有
点像我们自己的曼科星和弗利斯膝星,只是小多了。它位于我们入侵该星系路线的
中途,可以作为一个供给基地。我必须说明,这并不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但它将
大大缩短我们的供给线,也是我们未来防卫圈的一个要点。
“然而,飞船联队大臣吃惊地发现,飞船联队天体定位分部没有掌握一份有关
这颗行星的最新资料。
“有一份大约40年前的报告,说‘布利托—行3’上爆炸了不少热核装置。这
些装置很粗陋,当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没有研制出更具有
威力的装置。不用我说各位都明白,如果他们自己打一场热核战争的话,使用先进
武器,他们很可能把他们自己的氧气吞噬贻尽,并引起其他危害,使这颗行星对我
们毫无利用价值。
“当然,随后就进行了一次调查。”
我打了个冷颤。隆巴的指关节都变白了。
罗克上校继续说:“据发现有那么一种惯例,即把军事学院学员派到‘布利托
—行3’上去进行勘察和做其他一些事。作这样一次飞行并不难,对学员也是一次
很好的锻炼。实事求是地说,这并没错。然而,学员毕竟是学员,他们好像被《太
空法规》第A-36-544M条B款的规定束缚住了——这条规定禁止登陆和使当地居民警
觉——他们的勘察毫无自信,报告的情况不可靠,资料零碎,缺乏说服力。”
我开始抖起来了。过去两年里,那些报告都经过我的手,被我删除和篡改。我
感觉整个大厅都在压向我。我仿佛看到那些大臣们都站了起来,冲到我跟前,对我
指责叫骂,但我将实话实说:当隆巴·希斯特最初命令我干这事的时候,我压根儿
也不知道一个专家能看出那些报告前后不一致,图表不清楚,没有说服力。我甚至
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对什么人有用。
罗克上校还在继续说:“所以飞船联队大臣就找到我,我们共同命令由一个干
练的战斗特工指挥对这颗行星进行一次常规调查。”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没有找到那份原件,原来是摄政主席下达的命令,报告已
经直接送到宫廷城,——即便是隆巴·希斯特也难以插进手去。
罗克上校敲了了一下那份报告。“于是就有了这份调查报告。我最担心发生的
事已经成为事实。”为了加重语气,他停了一下,目光严肃地看着众人。“那儿的
居民在毁坏那颗行星。即便他们现在不把它炸掉,到我们的入侵日程需要我们对它
采取行动的时候,这颗星球也将会变得毫无用处,人类也将无法生存!”
桌边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得很吃惊。
隆巴用手指急促地顶恩都的后背,给他提示。
“上……上校,”恩都颤抖着说,尽量使自己变得听起来勇敢一些。“我们…
…呵……能确信这些结论可靠吗?这样一个大惊小怪的结论……”
“恩都大人,”罗克上校说,“战斗特工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或结论,他只管测
量、取样、拍照片。”像变魔术一样,他一抖手,拿出一幅图表。图表有15英尺长,
从高台一直拖到地面。他的声音又继续在大厅回响。“是我做出的结论!我咨询过
的每一个飞船联队天体定位学者和地质物理学家都完全同意我的结论!”
恩都的后背又被捅了一下。“那么……呃……呃……我们能知道是什么使得这
些专家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当然。”罗克上校说。他又像变戏法似地把图表卷了起来,他的声音里有一
种对科学的笃信。 他看了看图表的最上端说:“与1/3个世纪之前所作的可靠的观
测相比,那儿海洋里氧的含量减少了14%。这意味着水文生物圈遭到了破坏。”
“那是为什么?”一个大臣问。
罗克上校突然意识到他的听众对此并不十分了解。“水文生物圈是指一颗行星
上生活在海洋中的那一部分生物。取样时发现有污染,可能是石油泄漏到海洋里引
起的……”
“石油?”有人叫了一声。
“由于灾变把生物埋到地底下就形成了一种油。在压力下,剩余的物质就成了
一种炭燃料的来源。他们把它抽到地面上用来燃烧。”
大臣们和随员们惊愕地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叫道,“你是说这是一个火文化?
我记得你刚才说是热核文化。”
“请让我继续说,”罗克上校说,他敲了敲图表,“它大气层里工业废料的含
量超过10000亿吨,大大超出它的处理能力。”
“那就是热核火文化。”大厅后面有人似懂非懂地说。
罗克上校仍在继续说:“大气层碳氢化合物的含量不平衡,并还在继续恶化。
大气里的含硫量过大,从他们的恒星上释放出的热量越来越多地被污染的大气层挡
住。他们的磁极在漂移。”他感到他的听众对此有点不耐烦了,就把图表放到一边。
“这意味着,”罗克上校说,一边把手放在台子上,向前探着身子,“对那颗
行星有双重威胁。第一,远在我们的入侵日程付诸实施以前,他们就会燃尽大气层
里的氧气而使生命无法存活。第二,行星的两极都被冰川覆盖,而行星表面温度的
升高使冰川溶化,再加上极地漂移,可能引起大水泛滥,淹没大部分陆地,使这颗
行星变得毫无价值。”
我感觉更难受了。这就像一颗炸弹,会毁了第451处——我。
我明白这就是结局,而这种结局不仅是我的,也是恩都的,隆巴的,和整个联
合情报机构的。
我禁不住也要诅咒杰特罗·赫勒了!这就是我们所有计划的最终结局——我是
说隆巴的计划。我现在无路可走。
第八章
罗克上校所做结论的要点马上由各助手们向各位大臣作了澄清。当金光耀眼的
会议厅里每个人都明白整个入侵日程突然受到威胁后,大厅里一片恐慌,就像暴风
雨即将来临。
隆巴怒气冲冲地捅了一下恩都的后背,恩都深吸一口气,使他喊叫的声音能盖
过会场上喋喋不休的唠叨声,“能否请上校告诉我们战斗特工是否报告了其他事情?”
恩都颓然倒在椅子里,他的护土马上拿手帕给他擦了一下嘴。
这可能挺重要,于是喧闹声逐渐平息下来。罗克看了一下手头的报告,翻了翻
几张纸,他头也不抬地说:“由于他毕竟是个战斗特工,他确实加了一些自己的东
西。”
可以看出来,隆巴开始紧张了。我也屏住了呼吸。
“第一点,”罗克说,“他们快速勘察了这颗行星的探测系统。”他又把报告
拿近了看,“据说他们拥有探测飞行物体的电子探测系统……这是它们的波长和估
算的探测范围。他们有一个卫星通讯系统……这是卫星数字……”罗克又翻了一页,
淡淡地一笑说:“战斗特工说,当无线电信号清晰的时候,他们传送的大部分是家
庭娱乐节目。没有防御系统来探测外空飞来物,因而能避免很容易被探测到。”
隆巴顶了恩都一下。老大人又开口说:“还有其他东西吗?”
罗克又翻了一页。“他说这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星球,只可惜他们没有守护好。”
“这就完了?”恩都说,算是对背后一捅的回答。
罗克把报告浏览了一遍,然后又抬起头,说:“是的,完了。就这么多。”
我感觉隆巴心中的紧张渐渐消失了。他坐回到椅子里,几乎笑了。这就是他想
听到的。这对他来说是个转机。他的动作又麻利起来,对恩都附耳说了几句话。
恩都说:“摄政主席阁下,这位皇家天体定位人在没有首先向权威机构呈交资
料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非常严重并且令人紧张的结论。它将威胁到在座每个部门
的计划,预算、资源配置、建筑工程、训练计划,甚至行政管理!”
隆巴简直为他感到骄傲,甚至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番话马上起了作用,引起了桌边各部门的混乱。这是实话:改变入侵日程就
等于改变像沃尔塔尔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政府部门成千个机构的活动和优先处理的
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增加两倍或三倍的工作、无休止的会议、成堆的修
改计划、连续几周的加班,以及混乱,混乱,混乱。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需要时间。
罗克上校的说明结束以后就离开了会场。摄政主席继续主持会议,并敲了一下
钹要求保持安静。
摄政主席说:“现在,就对‘布利托—行3’立即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的可行
性发表意见。”
陆军大臣说:“我们目前没有后备兵员,这件事得让飞船联队来处理。”
飞船联队大臣说:“我们还没有补充在克立特斯战役中损失的飞船,我们还必
须退出洪比维宁战争,放弃我们已经取得的许多战果。飞船联队的陆战队员目前缺
额是3900万。由于国民警卫队处理卡拉伯星球的莫蒂伊王子叛乱案不力,我们得保
留一部分机动部队。”这时一个助手贴上前来,对他耳语了几句。“另外,”他又
继续道,“战术指挥部告诉我说,如果‘布利托—行3’的武装力量拥有热核武器
的话,他们完全可能出于恐惧而炸掉他们行星上的氧气层。这样只能使事情变得更
糟。”
我几乎听到了隆巴的喝彩声。
摄政主席又要求外交部发表意见。外交大臣说:“我建议实施一次和平使命。
我们可以在该行星的环境保护方面提供技术援助,而当我们的入侵日程到来时,我
们尽可以按原计划执行。”
这时会场上响起一片“不”、“决不”的吵吵声,摄政主席敲起钹要求安静也
无济与事。
“开支巨大的洪比维宁拉锯式战争就是这样打起来的。”利润部大臣大声嚷道。
“洪比维宁人由于恐惧而撤出了他们的城市, ” 宣传大臣怒冲冲地附合道,
“别提你那和平使命!”其他一些大臣说:“什么和平使命!”一副不屑一顾的样
子。
摄政主席又敲敲钹,提高声音说:“我得提醒各位,陛下要求各位拿出个办法
来,就在这个会上。”
这种近乎赤裸裸地威胁使会场安静下来。
隆巴急切地捶了一下恩都。“说!”他低声说,“说呀!”
“摄政主席阁下,”恩都说,“虽然外缘师团的人手极度紧张,我想还是能够
妥善处理这个问题的。”
所有的人都在倾听。简直难以置信,隆巴几乎把局面挽救回来了。
“在不引起‘布利托—行3’注意的情况下,”训练有素的恩都继续说,“我
们可以派一个特工渗透到他们中去。这个特工完全由我们控制,可以通过一些正常
渠道‘泄漏’一些技术资料给他们,那些能帮助他们控制污染而不改进他们防御系
统的资料。”
会议厅里的每个大人物都在听,连摄政主席也嘉许地点点头。
恩都豪气大增,再加上背后隆巴·希斯特的正确引导和秘密拍打,又说了下去。
“对于这颗行星面临的问题,有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们可以控制对行星的进一步
破坏直到入侵时间的到来。”
可以听见飞船联队大臣轻轻舒了口气,陆军大臣也连说:“继续说,继续说。”
隆巴碰了一下恩都的后背。这是个改变策略的信号,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恩
都忽然变得忸怩起来。“当然,这样一个计划得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特
工得先打入他们内部,还必须特别小心谨慎。所以,这个特工需要时间。外缘师团
也不愿意在实施长期计划的过程中,每月都受到催要计划进展报告的干扰。”
“有道理。”几个大臣喃喃地说。
“这将需要一笔特别开支,”恩都说:“数目比进行一项灾难性情况下的应急
行动要小得多。”
“多少?”利润大臣追问。
隆巴耳语了一句。恩都说:“二、三百万克莱第。”
事情就这样定了。这数目太微不足道了,恩都都没有必要装装样子,以免给人
有贪污受贿的嫌疑。处于他们的位置要是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他们会编造任何借口,
狠狠地要上一笔。这样一个小数字,恩都连一点都拿不到。因此,计划就成立了。
“好,那么,”摄政主席说,“各位,能批准这个计划吗?”
没有反对意见。
“很好,”摄政主席说,“我将指示有关人员起草命令,委托外缘师团处理此
事, 时间不限。拨出300万克莱第供调配。我将向陛下报告已经拟定了一个计划。
经过认可已经付诸实施。”会议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成功了。
天呐,隆巴竟然把我们从火坑里救了出来。
我实在记不清楚议事会上还说了其他什么事。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的脑袋还长在
我的肩膀上。我简直无法相信隆巴的野心从此可以膨胀而不受阻碍。我感到轻飘飘
的都有点犯傻。
我绝没有想到,在我们离开那个灯光耀眼的会议厅后24小时,我会陷入无边无
际的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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