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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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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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斯皮提欧斯隆巴城堡办公室的候见室里等候召见。从摇摇
欲坠的塔楼窗口望去,可以看见位于政府城后方的大沙漠,远处连接着绿色的山峦
——延绵200英里的荒凉土地寸草不生,步行根本无法穿越。
在附近的一个小山脚下,“机构”的训练营毫无规则地排开,丑陋不堪,像摇
摇欲坠的小窝棚。在“机构”索引里,人们叫它“耐力营”,而当地人称其为“杀
戮营”。它名为训练新兵,实际上担负着很繁忙的到斯皮提欧斯的交通,并作为后
备卫队。它的真正成员都是“机构”的卫队恶棍,所谓新兵是连“机构”也用不上
的东西——他们从未活着离开过。
斯皮提欧斯高高矗立的黑色玄武岩围墙据说是很久以前的某个种族修建的。这
个种族于几万年前生活于此,但只会使用石块,所以经不起沃尔塔尔人的小规模进
攻,便在枪口下消亡了。
传说城堡本身具有很强的辐射,直到现在还在上面巧妙地装上了探测反射屏:
当行星监视射线投射到反射屏上时,其能量被吸收,再反射出辐射射线,
城堡本身没有辐射,斯皮提欧斯的真正辐射来自我脚下数英里深的地方。那儿
成千上万名政治犯被关在恶臭难闻的笼子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政治犯”的定义
是“妨碍‘机构’ 计划的人” ,有些“机构”的人员给它下了个玩笑式的定义:
“任何隆巴·希斯特不喜欢的人”。当然他们只敢跟最亲密的朋友这样说,但即便
这样也不明智。有一回隆巴喝醉酒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政治犯给杀了,
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说:“没准儿哪天他们会派上用场。再说,他们的亲戚们也很
合作。”
天很热。
这时传来蜂鸣器的声音,一个职员摆了一下脑袋让我进去。
隆巴的办公室在一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面,占了整个壁垒的上半部,被封闭得
密不透风。难以估价的金质墙饰已经开始从墙上剥落,画面内容是古代的战争场景,
还有几个银瓮胡乱摆放在屋里,家俱是从某个皇家陵墓掠夺来的。实际上巨大的屋
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隆巴做“机构”头目后几十年间掠夺来的,并且件件都是珍
品。但到了隆巴的手里,这些东西都显得灰头土脸的,也许这就是隆巴的“天赋”。
屋里有一整面墙贴了一面大镜子。看到隆巴正在镜子前梳理,我都有点不好意
思。他让人做了一件金色的斗篷,上面镶嵌着皇家纹饰,现在正穿着在镜子前左转
右摆地端详自己。完了以后他把斗篷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一个银制的箱
子里,又上了锁。大人您知道,平民穿皇家斗篷是要犯死罪的。
“坐下,坐下。”隆巴指着一把椅子对我说。他脸上挂着笑容,显得很轻松。
我本来感觉还不错,现在突然害怕起来。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甚至很快活,刺鞭也扔在一张凳子上。
他想干什么?
“来个嵌泡球。”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来一个。我觉得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的腿也几乎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
他殷勤地把嵌泡球举到我面前,我勉强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顶盖,甜美的味道
在我面前散开,清凉凉的,让我清醒过来。
隆巴坐到一张宽大的软座上,还在笑。“索尔顿,”他开始了,我的恐惧也增
加了。他从来也没叫过我的名字,而上司也绝不会用某个人的昵称。我明白,麻烦
就要来了。
“索尔顿,”隆巴又用亲切的声音叫了一声,“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就算
是对我们昨天取得的巨大胜利的庆贺。”
我感到透不过气来。麻烦来了。
“从今天早晨开始,”隆巴说,“你被解除了45l处处长的职务。”
我的天,我明白了。他的下一句话就要判我蹲囚室——当然要先受一番折磨。
我的脸色一定变得煞白,因为他显得越发地开心。“不、不、不,”他笑了起
来,“别害怕,索尔顿。我要说的事对你来说很有趣。要是干得好的话,没准还能
当上‘机构’的首席执行官,甚至外缘师团大臣。”
天,我猜对了,我真有麻烦了!急切中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是……是因为我
出了差错?”
“得了,索尔顿,”隆巴说,“那件事你想管也管不了。赫勒的报告是通过完
全不同的渠道呈递上去的,没经过你的手,也完全超出你的管辖范围。”
他说对了。那份报告连副本都没有,我事先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当然就
无法通知影子处追回那份原件,再把经过我修改的换上去。现在说这个也救不了我
了。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我以为他要拿刺鞭,或者更糟,按蜂鸣器叫警卫进来逮捕
我,但他只是过来照了照镜子。“我们需要出那个差错,以便把工作调整一下。”
他说,“国政大会给我们下了命令,我们就得执行。”
隆巴又溜了回来,拍拍我的肩,我条件反射似地往后缩了一下。“索尔顿,我
现在任命你为管理人,负责指挥我们那个即将安插到‘布利托—行3’上的特工。”
我明白了。管理人实地操纵一个特工,指导他,告诉他该干什么。他必须每一
天甚至每一小时都对这个特工所做的一切负责,一旦出了问题,这个管理人就得被
处决。
但是,一个将死的人会为他的生命而战。“但……但是,他们只给计划提供了
300万的资金,出一次坠船事故就全完了……”
“呸, ”隆巴说,“恩都会把300万抬到上千万、上亿万。这儿超一点,那儿
报个好消息,再到什么地方威胁一下,多么不起眼的拨款都会成为一笔不小的财富。
你不会遇到钱的问题,不会的。他们要是实施一个不成熟的入侵计划,会花掉成兆
亿,而且是一个注定要失败的计划。”
他又走到镜子前面。“我觉得我很聪明。我估计到会有那个报告,于是就把一
大笔资金调集到手边。我有办法支付到地球所需交通费用的十倍,没人会有疑问。
我们也不用避开探测屏。太好了。我只需跟他们说我们在同一个特工保持联系,当
然还有你。”
“你是说我要去地球?”我像个傻瓜似地问。这是很明显的事,不可能从沃尔
塔尔指挥这样一个特工。我被搞得手忙脚乱,几乎忘了要适时的说上几句恭维话。
“我都被你的巧妙应变惊呆了,”我说,“简直不相信我们能度过难关。这些全靠
你。”
这又让他露出了笑容,刚才他已经开始皱眉头了。所以我又壮起胆子说:“我
们……呃……我们没有具备这种能力的特工。”
“哦,我们在地球上有几个特工,你知道的。我考虑从他们中派两个人帮你,
他们是拉特和特伯。他们是最好的杀手。怎么样,感觉好些了?”
我可以看得出来,任务一旦失败,执行死刑也是很自然的事。我还得争一下。
“执行官,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地球物理跟菜汤有什么区别。而我……我在军事学
院几乎没有通过那些科目的考试。”
隆巴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他被逗乐了。今天的隆巴显然与往日不同。“你毕
竟学了那些科目,你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词。索尔顿,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最好
的朋友。”
就得是我了。还有下文,我知道还有下文。
他又把嵌泡球递过来。“再来一个。”
我几乎打不开盖子,而他接下去说的话差点让我昏了过去。
“不用担心那个特工。我已经决定了,”他瞧了我一眼,看我是否在听,“他
的名字是杰特罗·赫勒!”
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屋里则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有一会儿我以为我有幻
觉,听错了名字。而隆巴站在那儿只是笑。
“他是个最佳人选,”见我没有评论,他又说,“国政大会会相信由他签名的
报告。我听说他很有能力,当然是不开窍的那种。他没有受过间谍训练,对于我们
‘机构’是怎么组成的以及是如何运作的他一概不知。你和他都是军事学院的毕业
生,你跟他有共同语言。你们会成为朋友。”
我的思维又正常了。“可杰特罗·赫勒是个聪明的特工,在许多研究生院学习
过,他的能力高于我。我都糊涂了,如果他没受过间谍训练……”
“再来一个,”隆巴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嵌泡球。我神经紧张地接了过来。我
知道,还有下文。
“准备好了?”隆巴问。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地球使命,”隆巴说,“必须筹划好并最后失败。”
我没听懂。
隆巴说:“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地球让沃尔塔尔现政府入侵并征服。我们
有自己的征服计划,这个你清楚,我也清楚。我们的入侵计划要在官方的入侵计划
之前实施。我们根本不关心‘布利托—行3’是否有洁净的空气。还有许多其他行
星,‘布利托—行3’远有别的用途。早在海洋泛滥之前,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鬼还关心什么空气的事?”
我开始明白了。隆巴来自斯代芙顿行星,那儿含氧量低,所以他根本就不关心
什么空气的事。
隆巴笑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本来是再明白不过的事。“你看,你就是没我
聪明。”
应该是奸滑,我想。我当然不敢那么说,所以我回答说:“是的,我当然没您
聪明。”
“哦,别那么说,”隆巴说,“必须让杰特罗·赫勒摔个大跟头,越快越好。
有你策划,再加上拉特和特伯的协助,应该很容易办到。”
我不大喜欢这样的赞扬,他也觉察到了。“你必须非常机敏,”隆巴有点急切
地说,“杰特罗·赫勒,看□□□他的样子,他的本领,不是个很容易糊弄的人。
但你必须使他最后完全、彻底又悄悄地失败。”
“他的第一批报告,”隆巴继续说,“将是他的真实报告。到那个时候,我们
就能掌握他的报告风格。然后你就阻止他取得进展,或者让他出错,我们就可以随
心所欲地呈递‘杰特罗·赫勒报告’,当然全部是伪造的。”
“还有一个问题。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绑架他的事,”我说,“他,可能会拒
绝合作。”
“我承认,绑架看起来似乎是个失误,而实际上却天衣无缝。”说着,他穿起
了上衣。
他走到门口,又示意我跟着。“来看看大师是怎么处理问题的。”
就这样,我跟着他一起策划地球使命,一次经过刻意安排要以失败而告终的使
命。
我感到怕极了。
第二章
对有些人来说,下到斯皮提欧斯的盆地里,就像到某些宗教里诅咒恶人去的地
狱去旅行一样可怕。
我一直把它跟野兽巢穴等同起来,所以我落在隆巴后面好远,乘机到军械库抽
了一根炸棍。那些警卫都是罪犯。人们不仅要受到绝望的囚徒的攻击,还经常被警
卫击倒和抢劫。我穿着总务部平常的灰军服,上边没有军衔标志。我在这样一个地
方没有地位。
我们沿着井筒垂直下降, 一股股恶臭几乎使我窒息。我们在负50l水平的地方
走出来,这地方的气味糟极了:他们有时连死去的囚犯的尸体都不处理,一直留在
囚室里,直到有新的囚犯进来,或者直接把新囚犯关进去了事。
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大厅,里面用生霉的电线隔成一堵堵墙。在充了电
的电网后面,有几双凹陷的眼睛盯着我们看。在较高的几层有“机构”的秘密实验
室,而这儿,在一些笼子里还残留着科学实验的证据,分解、扭曲的形状,还活着,
骇人听闻,但早被遗忘了。
隆巴身着黑色将军制服,迈开大步走在前面,一边还挥动着他的刺鞭,目不斜
视,对一路上的呻吟和哀求声充耳不闻。
我们拐个弯进了一间小屋,里边亮着一盏昏暗的绿灯。小屋的顶里头有个更坚
固的笼子,人站在里面得低着头。隆巴挥了一下刺鞭,门就打开了。
杰特罗·赫勒平躺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昏暗的灯光里可以看见他身上依旧穿
着那条曾一度是白色的运动长裤,但套衫和鞋子都被人拿走了。肩膀上麻醉刀的伤
口没经过处理,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两个手腕被一种能不断放电的电铐铐在一起。
他的身边没有吃饭用的盘子,所以他大概一直没吃上饭。他到这儿有多久了?4天?
天呐,他怎么会原谅受到这样的接待?
可能会有人认为他该低头了,但事实不是这样。他只是躺在石头上,显得很轻
松自在。
“瞧呀,”杰特罗·赫勒镇定地说,“‘醉鬼’们终于来了。”“醉鬼”是飞
船联队对“机构”的蔑称。原因是“机构”的徽章图案是一根球棒,像个手柄倒置
的宽阔的船浆。飞船联队的人则把它叫作酒瓶子,所以他们叫我们“醉鬼”。这也
使“机构”的人大为光火。
要是在平时隆巴早就大打出手了,我也看到他的眼里直冒火花,但隆巴还有他
自己的打算。他站在石头边,弯下腰,勉强挤出了点笑容。
“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隆巴说。
赫勒还是躺着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隆巴又说:“这还只是测试的开始。”
赫勒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隆巴,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太平静了。
“我们必须知道你是否能达到标准,”隆巴微笑着说,“你可能会觉得不太舒
服,但对我们遘选执行重要使命的人选却至关重要。”
这话说得厚颜无耻,但却是个聪明之举。“那么现在,索尔顿,”隆巴说,并
指了指我,“他将完成这些测试,我们也将知道你是否符合要求。”
说完以后,他居然敢拍拍赫勒的脚腕。我看到过赫勒怎么用他的脚,有一会儿
我都觉得这么做简直是愚蠢之至。也在这时,我看到他的脚腕被电铐铐到石头上了。
隆巴会心地一笑,出了笼子。他对我做了个手势,来到稍远的地方,说:“其
余的全在你了。对他编点什么话,告诉他他已经通过了,最后把这个交给他。”
隆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国政大会下达地球使命命令的正式副本,交给了我。这
地方气味难闻,光线阴森恐怖。想到隆巴把一切都丢给了我,让我独自一人跟赫勒
呆在斯皮提欧斯的地下,我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机构”的首席执行官现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不揪我的衣领,也不用刺鞭
抽打我。他把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说出来的话却要人命。“不能引起他的疑心!
不能让他逃跑!”
好极了!居然一口气发布了两道互相矛盾的命令。真正的命令是去干无法实现
的事,并得到赫勒的合作。可是隆巴走掉了。
我又回到笼子里。我的天,这地方臭极了。我在石头边弯下腰,脸上还作出笑
模样。赫勒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得出奇。
“首先,”我说,“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那个传令兵是假冒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他一定是又饥又渴快半死了,他手腕和脚腕
上的电铐一定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说吧,说吧。”我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呼呼的中学校长,“你回答我的问
题只会对你有好处。我们可以知道你是否通过了测试,事情也就更好办一些。”
他又继续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说话了。由于极度干渴,舌头肿胀,声音
沙哑得很。 “听你的口音, 你像是军事学院毕业的军官,是吗?”他又摇摇头,
“你怎么会沦落成‘醉鬼’一伙了呢?”
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到底谁是囚犯?等等,他是不是要像飞船联队军官那
样在失败面前表现出羁傲不驯的样子?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炸棍,几乎要把它拧断。他怎么敢可怜起我来了?
我的思绪乱了,跟这家伙谈话真是危险的事儿。我小心翼翼地使自己冷静下来,
说到底,到底谁是囚犯?我仔细地看着他,发现他真让我感到吃惊。他根本没考虑
到他自己,他甚至没有考虑到饥渴和电铐给他带来的痛苦。他确实为一个人堕落到
我这个样子感到难过。他的问题跟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跟我有关系。
我也可以谈谈我自己。我可以说,“有时候一个人也会走错路的。”我可以把
一切都对他吐露出来,跟他以诚相待。如果我当时这么做的话,一切都会不同。
但是隆巴像一片黑云笼罩在我的天空,我没有勇气变得那么坦诚。就在那一刻,
是我决定了许多人要遭殃。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而我却用假笑来掩盖这一点。
我重复说:“好了好了。告诉我那个传令兵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了提高你们以后的绑架技
术?”
“不,不,”我说,“就是要看看你的观察力和反应能力,纯粹是学术性的。”
他耸了耸肩。“当我一出大门,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我就知道他不是飞船联队
的传令兵。飞船里空间狭小,要是机组成员不洗澡或者往身上喷香粉会被人杀了的。
没有身上臭哄哄的飞船联队传令兵。”
我掏出了个笔记本假装傻呼呼地往本上记。“很好,嗅觉很灵。还有别的吗?”
他看看我,差点乐了。“他把腰带系颠倒了,鞋罩穿反了,还有一把刀鼓鼓的
藏在背后。”
“啊,太好了。”我说,假装又写。确实非常不错,我就没看出假传令兵背后
有刀。
“但是,”杰特罗说,“我没有闻出即便许久没用的电鞭上的气息,我也没听
到你们的头儿在我身后关上门。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不,不,不,这得由我来判别。”我接着说,“你为什么让你的那个对手赢?”
我确实想知道。自从我看到那一幕,我一直就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着我, 就像在猜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没回答,所以我又说:
“你为什要放弃那局比赛?”
就像对小孩解释事情,他用极富耐心的声音说:“他的情人当时正在观众席上,
她特地从他家乡的行星来看他比赛。如果他输了,他会在她面前丢尽脸面。”
“哦,等等,”我说,“你向他投了几个球,你实际上在取笑他。这比击败他
更糟。”
“这倒是真的。”赫勒说,“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踏出圈外,分散他的
注意力,最后输掉这场比赛。如果你在看的话,你就会知道这一招成功了。他保住
了自己的荣誉,并没有受辱。”
我被震惊了。“机构”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不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取
胜完全是致命的。同情是个致命的词汇!你打得越下作越好。永远取胜,不管使别
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家伙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间谍。永远不会!老天保佑他!
老天保佑我做他的管理人!
“太好了!”我叫道,同时感觉自己虚情假意得像个婊子。“你完全合格!你
是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第三章
笼子里的光线很暗,味道让人受不了。我拿出命令,举到他面前。
“国政大会下达的今年最重要的使命之一。”我说,“你看,这件事委托外缘
师团全权处理。”我把这事说得重要一些。
见他没有回答,我就试图用最悦耳的声音说:“我们需要沃尔塔尔最好的人选,
因此就选中了你!”
我没看出来这话是否激起了他的雄心。
“我看,”他说,“你是不是把我的手表找回来。”
我看不出来手表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但得先让警卫把他的电铐除去。所以我找
到墙边的机关,揿了一下蜂鸣器。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脸上皱巴巴的瘸子,疑疑惑惑地看着我。“除掉这个囚
犯身上的电铐,”我命令道,“拿些食物和水来。另外把他的私人物品也拿回来。”
他嘟哝说得去拿电路组合器,一副歉然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那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卡,一罐水和放在一个生
锈的罐子里的看上去很污秽的食物。我向后靠了靠,留神戒备。瘸子用金属卡捣鼓
了半天,最后打开了赫勒手脚上的电铐。他把食物和水放在污浊的地上,又瘸着腿
走开。
“等一下,”我说,“囚犯的东西呢?”
警卫一边走,一边一肚子不高兴地说:“我下班了,你得叫别的警卫。”
这时赫勒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小口喝着水,让肿胀的舌头湿润一下。我又揿
了一下蜂鸣器,因为我估计第一个警卫也不会通知别的警卫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又揿了几次键,才见一个身材高大,态度傲慢的卡拉伯人
走进来。“又是什么事?”他气哼哼地问,“揿,揿,揿!简直不让人安生!”
我直起腰来, 手里拿好棍子。这家伙起码有300磅重,赤裸的上身布满刀疤,
面孔丑陋无比。
“把这个犯人的私人物品拿来。一件套衫,一双鞋,一只手表。”我回头看看
赫勒,他点点头。
“你是干什么的?”大块头问,“我知道你是谁?你连‘机构’的制服都没穿!”
“我不会让你白干。”我说。我们是在一英里深的地下,还不能招惹这些恶棍。
这怪物微点个头,好像听到了一直想听的话,出去了。
赫勒艰难地吃了点食物,又喝口水送下去。
我把国政大会的命令抽到手里。“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我哄骗他。
赫勒摇摇头。“等等。”
过了很久,大块头警卫才回来,一只眼睛底下新添了个浅浅的伤口。他把鞋子
扔到赫勒面前的地上,又把已经很肮脏的套衫摔到他脸上。“他进来时没戴表。”
他说。
我看看赫勒。“你玩子弹球也不会戴表呀。”我说。
“一个朋友替我拿着,”杰特罗说,“我离开赛场他就给我了。一定是让那些
丑猩猩拿走了。”
“把他的表拿来。”我对警卫说,“拿不来表不给钱。”
他嗥叫了一声又走了。
水和食物多少起了点作用。杰特罗站了起来,我有点紧张,不禁抓住了炸棍。
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坐下用套衫的衣袖蘸了点水擦鞋子:鞋子很脏,已
经让别人穿过了。
又过了好久,大块头警卫回来了。他的嘴边又多了一块擦伤,手指的骨节也擦
破了皮,但他的手里却拿着表。
我以前从未见过太空技工的手表,我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机
构”的生涯使人变得多疑。但那表只有一个圆圆大大的表面,上面有一个小孔,还
有一根沉沉的金属表带。我把表递给杰特罗,他点点头,把表往手上戴。
“钱。”警卫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克莱第的钞票。对一个斯皮提欧斯的警卫来说,这数目
不小了。
那警卫看着票子,就像被它踢了一脚。“10克莱第!”他叫道,“光赎回这表
我就花了60克莱第。”
他冲向杰特罗想夺回那块表。
我揪住那怪物的肩膀把他旋向一边,使他向后撞去。他暴跳起来,又绊到自己
的脚,撞到笼子边上,跪倒在地。
他完全震怒了。
“我要杀了你!”他吼了一声,又扑过来。
我举起炸棍打算杀了他。
突然,我的炸棍飞了出去!
这时,眼前一片模糊。赫勒的右手一击,掐住了警卫的喉咙,把他提离地面!
那怪物“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他像个散架的玩具瘫在地上,嘴里流着血,看样子不行了。
杰特罗捡起炸棍,上了保险递给了我。“绝不要无谓地杀人。”他平静地说。
他查看了一下警卫。“他还活着。给我70克莱第。”一边把手伸过来。
我心不在焉地摸出60克莱第,又加上地上的10个。杰特罗接过钱,蹲在警卫身
旁,拍打他的脸颊,直到他醒转过来。
杰特罗把钱举到他面前。“这是你的钱。谢谢你把表拿回来。”然后,又恢复
了飞船联队军官说话时那冰冷、不容置辩的口气,“现在回到你的岗位。这儿的事
完了。”
警卫听到了。他接过钱,悄悄地走掉了。确实,这事结束了。
“那么现在看看那个所谓的文件。”赫勒说。
第四章
杰特罗·赫勒接过国政大会命令研究起来。因为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到底
在做什么,可能是用他的表在搞什么名堂。
“这看起来像是真的。”他说。
我的脸上挂着微笑,但心里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份命令碰巧是真的,但也
只有在查询行星档案目录以后才会知道。协调处在几分钟内就可以伪造一份这样的
文件。看来赫勒绝没有希望成为一个出色的间谍。
“但是这份命令是在我被绑架4天以后才签署的。”他说。
我掠过他的肩头又看了一眼文件。确实,签署日期精确到小时。“在我们敢于
接手这项任务之前,我们得知道能否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轻松地撒了个谎。
“好了,”赫勒说,“这地方糟极了,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你决定接收任务,我们马上就走。”我说。
“啊,这是不是有点敲诈的味道?”
“不,不,”我很快回答,“只是因为……呃……有些官员希望此项任务取得
成功。”这倒不是假话,“所以我被指定负责你的安全。”这时我觉得我简直聪明
极了。说到干谍报这一行当他简直是个小孩,看来他并不难对付。
“布利托—行3。我刚去过那儿,也勘察过那地方。”
“确实如此,”我说,“考虑到你做出的成绩,我们认为你是惟一适合承担这
项任务的军官。”
“所以你们就绑架了我。”他脸上的苦笑表明他觉得这事情可疑,“看来你还
得谈谈这个所谓的使命。”
我简要地把任务描述了一下。他的任务是到地球去,向地球人透露一些技术资
料,帮助他们保护好地球环境。我尽量使自己说的话听起来高尚一些,也具有利他
性。飞船联队军官不会知道入侵日程的事,所以我也省略没说。
“所以你们认为开始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方法是进行绑架?”赫勒说。
“我们得对你进行考察,看你是否适合做一名特工。”我提醒他说。
“而你们在得知我能否通过考察之前就得到了命令。”
□□□!他居然会思考!而玩这种游戏我也会。干了数十年秘密工作不可能不
学到点东西,学不到你就活不了。
“临时再物色另一个人选会更麻烦。”我温和地说。
“也省去绑架他的麻烦。”赫勒加了一句。这时他举起手示意不再说下去了,
“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做。我不隶属于你们外缘师团。如果你们得到飞船联队人事部
门的许可,我可以参加你们的行动。”
隆巴的阴影离我远了一些。我如释重负几乎想笑,但我说:“哦,我们可以这
么办。”
我快速一躬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先我出门。
到底层警卫室时我让赫勒走在前面。只见曾被赫勒击倒的那个怪物跟其他人坐
在一起,正吃着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到了这个地方我很紧张。突然那怪物动作起
来,我不由地退后一步。这时,我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那个大块头警卫站得太快,差点把食物盘给打翻了。他笔直地立正站好,把双
臂交叉在胸前敬军礼!
这不是给我敬礼。赫勒随便抬了下手作为回礼,不易觉察但很友善地向他一笑。
那怪物咧嘴一笑靠后站好!
我从未见过斯皮提欧斯的警卫敬礼,也没见过他们会笑。我感到极度恐惧,就
像在庙宇里见到阴魂显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完全是超自然的。我急匆匆地随犯
人走了出去。
在斯皮提欧斯的上层有一些给像我这样的“机构”军官特设的房间。这些房间
平平常常,而且也没有窗户,但有一些诸如洗澡等的设施。我很少用我的房间,但
里边放了一些必备的私人用品。
按理我该把赫勒直接从监狱带到我的房间,但我想隆巴会下令作些安排的。
为确认两道相互矛盾的命令已经执行,我先把赫勒安顿在升降梯边的凹陷处,
避开他与耐力营通了电话。在那儿驻守的才是“机构”的真正军队。我通知一个军
官部署一个小队日夜监视我的房间和附近的通道。我明确命令戒备对犯人的侵袭,
而实际上是防止他逃跑。我尽量放慢上升的速度,以便给他充足的时间布置。
进屋以后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嵌泡球给赫勒,想办法把他带进来的监狱的臭味
驱散。他摇摇头不要。
“我只想洗个澡。”他说。
我伸手指指浴盆,又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薄薄的睡衣。他脱下鞋子、裤子,我把
它们连同上衣一块扔到垃圾筐里——这些衣服根本不能再穿了。
当他开始冲洗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我一边说,一边拿起嵌泡
球放到鼻子边,“在你拿起炸棍的时候,你完全可以逃跑。你有武器,而我毫无防
备。你可以抓住我当人质……”
他笑了。他的笑轻松、愉快。过了一会儿他说:“让我杀出电门和武装警卫的
看守, 再冲出井筒和由各种武器组成的警戒线?然后再杀过耐力营,长途跋涉200
英里的大沙漠?我可没那么傻。联合情报机构是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斯皮提欧斯
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他不可能知道他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们没有经过任何窗口,
一路上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来的时候是昏迷的。他有可能认为到了另外一个星球上。
除了“机构”的人,谁也不知道斯皮提欧斯这个古老的地方还在使用。
“我的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又继续洗了起来。“我的手表。它可以指示26个时间带的时间,包括
宇宙绝对时间。”
我一点也没听明白。“那么……?”我催促他。
“它可以告诉我这儿与宫廷城的时间间隔,并给我指示方向。在这个区间只有
一个显著的地质物理特征,那就是斯皮提欧斯。”我没笑,我感到悲哀。“还有别
的办法吗?”我问。
这让他感到非常有趣。“这块岩石。这儿的每一面墙都是用‘内层’岩石砌成
的。 黑色玄武岩,俯角16度,走向214度,13类颗粒状。看看吧,这是火山喷发形
成大沙漠以前的山脉时遗留下的残渣。在沃尔塔尔星上这是最简单的地质知识,连
小学生都知道。所以我刚醒过来就知道我到了哪儿。我只是用表核实了一下。”
可我就是一个不知道这一点的小学生。“走向”是罗盘方向,他一定具有天生
的罗盘似的感知能力。“俯角”相对容易一些,这是岩石与地平面形成的角度。但
是,不用复杂的分析仪,单凭岩石的视觉颗粒结构就能对岩石进行分类,说明他有
显微镜般的眼睛。而这一切又都是在黑暗的囚室里进行的!他的记忆力也好得惊人!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悲哀的。他身处这样一个地方,在试图利用他的敌人手里,
他居然让我知道他知道他自己在哪儿!如果他把这些特殊能力隐藏不露,我甚至会
对他失去戒备。现在我倒要小心谨慎了。对于一个间谍来说,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
信的愚蠢。就冲着他无意中向我透露的这些东西,我完全可以把他永远锁起来,而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儿!
他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好特工,一千年一万年都不行。我想,让他失败简直是轻
而易举的。我的麻烦是如何让他浮起来,而不至于把我也拉下水。做间谍要有本能,
而他则根本没有!这将不会是一个简单失败的使命,这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灾难!
“你尽管随便,”我说,“我要去政府城办你的命令。”
第五章
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一个来访者对飞船联队办公大楼楼群的第一印象,就是
他碰到了真正的太空飞船联队。 当某人说“大楼” 时,他们的建筑师一定会想到
“飞船”。这真让人恼火:它们就在眼前,停放在10英里见方的场地上,就像一万
艘银色的巨船,居然还组成编队!他们说这儿的军官和职员还穿太空靴!眼前连一
丛灌木和一棵树都看不到!
每当我不得已飞到那儿的时候,我总是感到我像是一个要被驱逐的入侵者。关
卡,关卡,过不完的关卡。我觉得我之所以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他们老是要看
我的身份牌,知道我是“机构”的人以后再对我轻蔑地一笑。过了两个小时,我终
于到了我想去的地方。
飞船联队人事军官坐在一间像是贮藏室一样的小屋里,四周靠墙摆满了各种机
器和屏幕,闪着各种颜色的亮光。你会以为他在进行一个战役——也许确实如此,
并且还在调动400万名飞船联队军官。
这人看上去不错,有点老,有点胖。他抬起头来好像是要兴高采烈地打个招呼。
但他没有打招呼,而是皱起眉头,说话的口气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你是‘醉鬼’
那边的人?”
除了有人通报我是“外缘师团军官”以外,别的什么都没说。我身上穿着总务
部门的灰色制服,上边连个口袋标识都没有。我不由得看看我自己,他是怎么知道
的?我身上没有油污,没有饭斑,也没有血渍。但我也看出我的穿着没有特色,没
有品味,没有豪气!简直是衣衫褴褛!
我早就把要说的话演练了许多遍,而他的话一下子把我搞得仓惶失措。“我需
要得到一份战斗特工杰特罗·赫勒的调动命令。”我一没有开场白,二没有说服动
员,脱口而出。
那人事军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杰特罗·赫勒?”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
字。他守着那么多的按钮不用,只是一个劲地想。“哦,杰特罗!”他终于想起来
了,“他几年前获得过皇家学院赛车冠军。是不是又得过一次星际弹子球比赛亚军?
啊,杰特罗·赫勒,了不起的运动员。”
他居然变得温和起来,看来有希望。我刚要开口把我的请求再说一遍,他突然
又皱起眉头。
“你必须得到战斗特工部的许可。走99号通道,出了这个门向……”
“请予以批准。”我说。我去过那个部,是他们让我到这儿来的。绝望之中,
我把手伸进文件包,抽出国政大会的命令。“这份命令可以代替任何许可。请允许
把他调到外缘师团。”
虽然我相信他见过成百上千这样的命令,但他还是把命令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打开一组开关。他的手犹犹豫豫地在键盘上摆弄,把国
政大会命令编号输到他的信息网络里,然后又观看一个我看不清的屏幕。他的眉头
皱得很厉害,我几乎以为会突然冲进来陆战队员把我抓起来。
最后,他重重地把操作盘关上。“不,绝不可以。”
隆巴的阴影又出现了。“怎么回事?”我颤抖起来,“是国政大会的命令被取
消了?”
“没有,没有,没有,”他不耐烦地说,“命令在资料库里,是真的。”说完
了这些他又坐在那儿皱眉头。最后,他又把命令甩给我。“就是不可以。完了。”
官僚主义。说实话,这时我倒轻舒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机构”的人,他真正
的麻烦是没有知己,而官僚主义却是个人人都碰得到的麻烦。现在发展到如此程度,
以至于谁也不对任何事负责任。“为什么不行?”
就像对小孩解释什么是鞋子一样,他说:“首先,战斗特工隶属于飞船联队。
而外缘师团——我依然认为你是‘醉鬼’那边的人——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政府部门。
当你说要调赫勒时,你实际上是在让他从飞船联队辞职,提出申请到外缘师团任职。
理顺这些关系,这要花上几年时间!我相信你们不会等上几年时间的,况且你手头
也没有他的辞职申请。所以这事办不成。”
有一会儿我怀疑赫勒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复杂,所以他就耍了个滑头。也许他
比我想像得还要聪明(回头看看,我倒真希望他有如此聪明)。
然而,官僚主义的最高权威是官僚主义者自己。所以,我自己也变得聪明了。
“如果你碰到我这样的问题,”我说,“你会怎么办?”这样做比回到“机构”搞
些材料对这家伙进行讹诈要好多了——材料总能搞到一些,即便没有也可以编造一
些再“记录”在案。采取压制手段非法获得一份命令本身是非法的,所以直接了当
更明智一些。这办法新鲜,但很有效。
他想了一会儿,变得较为合作,脸色也缓和下来。“啊!我可以给你一份对战
斗特工的命令。”
“□□□!”他只是按了几个键,不出几秒钟就从微机输出来一份表格。他把
表格递给我,上面是这样写的:
飞船联队命令M-93872654-MM-93872655-CE
查询:国政大会命令938362537-451BP3
通 告
杰特罗·赫勒, 10级战斗特工,编号E555MXP,从即日起受命执行独立使命,
终止日期自定。
批注:参见查询项
审核、签发______
他喜气洋洋地说:“这样行了吗?”
“雷厉风行。”我说。
“哦,”他说,“战斗特工就得这样行事。你知道,他们主要在敌后搞爆炸。
谁也不知道这会花去多少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必须十分可靠。除了他们被杀,
否则一般都能圆满完成任务。他们的座佑铭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去他的,把活
儿干好:真是了不起的人。这样的命令行吗?这是一份标准的战斗特工表格。”
命令如此愚蠢,如此简单!真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隆巴知道这些情况吗?我
们在啃什么?能嚼得动吗?
杰特罗·赫勒知道命令会说什么,他一定接到过数十份这样的命令。他也显然
知道这道命令会把他置于外缘师团和“机构”的控制之外。我的老天,我还得发疯
似地想办法把他控制住!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完成任务,让他的使命失败。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去炸开几个锅炉或炸毁某个敌方城镇是一回事,而在见不
得人的秘密世界从事谍报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想起,当初绑架他时是多么容
易,他那天早晨暴露出来的愚蠢,和他的运动员式的致命的见解。
“是的,”我说,“很好。请签名吧。”我把我的身份牌递过去让他确认,并
喂到饥饿的机器里,“我想多要几个副本。”
他敲击起按键来。“我记得学院竞赛记录还是由杰特罗保持着。了不起的运动
员,真是个好人。”最后他又说,“这是命令。祝他好运。”
我出了他的办公室。我办了这么一件直来直去合理又合法的事,而心里却怪怪
的。对于“机构”的人来说,诚实的世界是个奇怪的地方,它让人困惑。真是个陌
生的领域!
离开令人压抑的飞船联队,我的心里充满了胜利感。按照这份命令的措辞,杰
特罗·赫勒就可以从飞船联队序列中永远清除了。他可以毫无痕迹地永远消失,而
谁也不会有任何疑问。在肮脏的谍报界,杰特罗·赫勒绝算不上个聪明人。隆巴会
为我感到骄傲的。我刚把绑架这事抹去了,我们也可以把赫勒抹去。
现在,我要到飞船联队军官俱乐部去取赫勒的行李。
第六章
我的得意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军官俱乐部静悄悄的,沐浴在下午美丽温暖的阳光里。周围的群山友好地俯视
着山下,灌木和鲜花把柔和的空气染得馨香。
这是个圈套!
我的司机把太空车停在大门前。我匆匆走上斜坡,不时看见一些美丽动人的女
人。
宽大的休息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制服的清洁工在漫不经心地擦洗溅在地
上的饮料。我直接向服务台走去,并用手杖敲了敲台子。我当然不是会员,而那个
灰白头发的职员大概是个退役的士兵,还在悠闲地摆弄他的登记册。
我身上穿的灰军服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所以我又用手杖重重地敲了敲。“喂,
喂,听见了吗?”我说。他还是干自己的事,我怀疑他是个聋子。就在这时,我犯
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只因为我无法忍受傲慢的下属。
“如果你不能为我提供服务,”我对他吼起来,“我只好向你的上级汇报!”
还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我叫得更响了。“我来取杰特罗·赫勒的行李!”
这下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马上站起走了过来,我觉得这才像话。但他只是
低着头,抬起眼睛奇怪地看着我,用跟我一样大的声音叫道:“你是说来拿杰特罗
·赫勒的行李?”他停都没停,又说了下去,“你看起来像是‘醉鬼’那边的人!”
大厅里有一阵轻微的响声。我四处一看,只见那个清洁工的工具还在地面上,
但清洁工本人却不见了。
是呼吸声使我警觉起来,就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
三个年轻的军官就站在眼前!其中一个穿浴衣,一个穿条游泳裤,还有一个戴
着赛车手的头盔。就在我面对他们的时候,又有五个军官从屋里跑出来。是那个□
□□的清洁工把他们招来的。
我曾见过不少愤怒的面孔,而这些面孔无疑是愤怒到了极点。这时又有一个年
轻军官冲下楼梯,手里还提着一根球棒!
他们中有一个大个子,比我高出三英尺,喊叫一声,发出命令,“抓住他!”
联合情报机构的人都受过良好的训练,一时间他们也奈何不了我。我跳了起来,
蹿到服务台上,把登记册向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脸上砸去!
在愤怒的军官的追逐下,我越过台子,躲到后面。几个人伸出手要抓我,我又
操起椅子砸过去。
他们又潮水般地越过服务台。
右首有扇门,我就冲了过去,这样又回到了主大厅。我在估算自己有多大把握
能冲出去,而这时又有更多的军官从体育场涌了进来。
可以这样说,我进行了一场勇敢的战略撤退,盘子、椅子都成了我的武器。我
绕着椅子跑,并把它们翻倒在地上;我甚至还操起了花瓶等东西。有那么多人在试
图抓住我,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最后终于有一个运动员似的大个子把我
撞倒在地上。
你可能以为他们只是把我抓住,像年轻、有教养的绅土一样问我些问题就完了。
不,他们有人居然用靴子招呼我。幸亏他们大部分人都光着脚或者穿运动鞋,否则
非把我踢死不可!
后来终于有个人分开众人走上前来,我还愚蠢地以为他要救我。而他则揪起了
我,把我重重地摔到墙边。
“赫勒在哪儿?”他叫道,几乎把我的耳膜也震破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挥起拳头重重地打在我的下巴上。
就这一拳把我打昏了。
冰冷的凉水泼到我脸上。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地上。
“让我来!”有个人大吼一声,抓起我抵在墙上。
“赫勒在哪儿?”他对我叫道。
没等我说话,他就狠狠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记得在我疼得蜷起身子倒向地上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些绅士们该学学如何审
问犯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那是个颇具威严的口
吻,大概是这群人里级别最高的。“肃静!肃静!他干了些什么?”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吵吵声。他们对我的踢打过去了好久,我才悠悠醒转过来。
“把他放到椅子上。”又是那个威严的声音。
他们把我重重地摔到椅子上,疼痛使我昏了过去。我的头上又被浇了一通凉水。
透过眼上的水珠,我凝神注视一个立在我面前穿深蓝色上装的人。这是个年岁较大
的军官,全身着军服,大概是一艘飞船的指挥官,身体很健壮。
“不,不,退后,”他说,“我会让他说话的。”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要听我说话。
“赫勒在哪儿?”他嗥叫道。
没人冲上来打我。在“机构”所受的训练是当有人打你或折磨你时决不开口。
这个问题让我颇费思索。我如果透露斯皮提欧斯的存在就会被“机构”处死。
看来他们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在查问赫勒的下落。于是我说:“我只是来取他的行
李。”
“我们知道,”那军官说,“这就是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只要你告诉
这些绅士们杰特罗·赫勒在哪儿,我相信你的日子会……”
这时几个声音争辩起来。“不要答应他什么,长官!”“你最好开口!”等等。
就在我头昏脑胀的时候,我想起了“机构”久经传诵的格言:“头脑糊涂时就
撒谎。”
“我只是个信使。”我说。
又是一阵骚动。
那军官止住了他们。 “信使,”他嘲讽地说,“5天前的这个晚上,杰特罗·
赫勒失踪了。他本该出席一个为同学晋升举行的晚会,而他没有来。他一向是个守
信用的人。他是一个战斗特工。有个传令兵来把他唤走了。经核实总部没有人传唤
他。在他出了体育场10分钟后,一个车场服务员报告说,他看见有几辆黑色卡车离
开停机坪。”
我对自己说,乖乖,这个船长或者什么的真该学学如何审问犯人。他告诉我他
们所知道的一切,而我也有了充裕的时间思考。
“飞船联队宪兵已经寻找他5天了。”这个缺乏训练的军官又接着说。
斯皮提欧斯安全了。“机构”安全了。使命也安全了。这些太空人简直太业余
水平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停止搜寻了。”我说。我很高兴我终于发现这一
切是为什么了,我差不多可以说我挨的这顿毒打是值得的,“国政大会有要事需要
与杰特罗·赫勒紧急协商。”
这并没有停止他们的吵嚷,但让他们略微平静了一些。有几个人仍不相信地说:
“是吗?是吗?”有个精明一点的家伙从我的口袋里掏走了我的身份牌。
“联合情报机构第451处! ”这是胜利的叫喊。要不是我已稳住了局面,他们
又得大打出手。
即便使命是秘密的又怎么样。“你们不需要那个身份牌,”我冷冷地说,“你
们需要我包里的那份命令,可能在服务台那边。然而不幸的是,如果你们要看,我
得要求你们发誓保守秘密。不过没关系,看吧。”
他们还是不相信我。包找到了,但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们把包拿过来让我
开锁,也都发誓保守国家机密。我打开包把国政大会的命令和对杰特罗·赫勒的人
事命令扔给他们。
那个职衔最高的军官看了两份命令,抬起手示意停止进一步的行动,随后走进
总机房。
不一会儿,他厌恶地撅着嘴回来了。“头一回碰到跟‘醉鬼’打交道居然没有
猫儿腻。命令是真的。我们得让他走。”谢天谢地,幸亏我来这鬼地方之前到飞船
联队人事部门去过。这就是一份命令的魔力,不管这里面有什么诡计。这也是他们
对待上级机关的方式。
“我来取他的行李。”我一本正经地说。
那些□□□的傻瓜们还以为他们的朋友安然无恙呢。
第七章
杰特罗·赫勒的房间在顶层走廊的尽头。旅店的经理出来见了我。这是个老太
空人,头顶完全秃了,从他脸上的烧伤看来他是个退休的炮手。我们身后还跟着几
个青年军官,领头的就是打我最凶的那个大块头。他们到这儿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想把他的物品彻底搜查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他个人的弱点和缺陷,以便更好
地控制他。
“我想他目前不会需要这个房间了,”我说,“完成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我
要把他的东西全带走。”
那个经理连看也没看我一眼,但我看得出他对我不欢迎。这倒提醒了我:我还
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走到最后一个房门口,经理把门重重地打开,开得大大的,
这样我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形。
我原以为他的房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标准军官住室,而我看到的却让我
目瞪口呆!
一个套间!里边有三个宽敞的房间。顶头的一间有两扇高大的房门,另外还有
一个俯瞰群山的花园式阳台。
这就是一个初级军官的住所?不可能!许多海军上将都还住不上这样的套间。
我变得呆滞了。太空飞行员们总喜欢把地面上的东西营造得像飞船上一样。他
们在太空有很多富余时间,用废旧材料做出许多精巧的手工艺品:用枪托雕刻成的
木质仙女;用装甲做成的桌子;用驾驶座改装成的椅子;用舷窗做成的像框等等。
那么多的东西,个个都制作得精巧无比。
闪光的金属地板上点缀着来自十几颗星球的地毯,每块地毯都称得上是收藏家
梦寐以求的珍品。
整个房间的摆设精巧得当,具有极高品味。
啊,有多少个大臣都梦想拥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立刻感到我找到了杰特罗的弱点:我怀疑他本人并不如此富有。没有一个拿
他这样薪水的初级军官能住上如此奢侈的地方。他一定还有别的经济来源。
我们走到第一个房间的酒吧旁,那个老炮手扬手指了一下整个套间,像个导游
似地用单调的声音说: “5年前,曼诺切肯号飞船坠落在弗林诺普星上敌后1000英
里的地方。飞船的发动机坏了,3000名军官和机组人员面临着被俘或处死的命运,
没什么指望了。而杰特罗·赫勒带着重要配件,穿过弗林诺普防线,让曼诺切肯号
的发动机又转动起来,安然返回。”
他停顿了一下。“当曼诺切肯号的机组人员出院以后,他们就来到了这儿。”
他慢腾腾地用手指着房间,“他们在杰特罗执行任务外出时,把这地方装点成了这
样。这是他们的礼物。”
他指着墙壁和一些装饰。“这些都是别人后加上去的。即便他这次的任务持续
100年,这些东西还将完好地保留在这儿。这是俱乐部的展览室!是杰特罗的家!”
原来他不是个扒手,但总归还有别的弱点。“我要拿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别让他动任何东西,”蛮横的大块头军官说,“我们来收拾。”
他们把我推到一边,打开一个隐形门,露出一个存放着衣服和私人用品的衣柜。
一个军官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军礼服。
“不,不,”我说,“他做秘密工作,不穿军装。就拿一些必需物品。他必须
轻装。”
他们耸耸肩又把一些东西收了起来,但把礼服拿给我看,我就仔细端详起来。
这件礼服滚着红边,立领上绣着一个金色的表示他军衔的“十”。大多数老百姓都
认为军礼服胸前的波形金线、银线和铜线仅仅是装饰品,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阅兵
式上下级军官看上去都是那么闪闪发光,而高级军官则显得平平常常。事实上,这
些粗粗的波形穗是嘉奖状。它们缝制得很精巧,有一个顶盖可以翻起来,顶盖底下
就是用很小的字体写成的嘉奖状。
杰特罗·赫勒的礼服胸前既不是银穗,也不是铜穗,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我掀起一些顶盖:在敌方炮火下修桥;打通班弗辰三号轨道;在敌人封锁下重
建被毁的海默松控制中心;收复被遗弃的甘梅号……等等,等等!我又看了好几条,
才看到有关曼诺切肯号飞船的记载。可以看出来,赫勒作为战斗特工服役的这几年
相当活跃,在每一个简短的记录后面都有一次可怕的战斗。
我估计事情是这样的:某人有了点名气以后,就不断被征召服役,根本无法有
别的念头。当发生连年战争的时候就经常有这样的事。然而我又估计错了。在一件
上装里,我看到一个在缎带上系着的被称为“志愿之星”的东西——中间是红宝石,
周围是一圈闪烁的钻石。这是奖给50名勇敢的志愿兵的,原来他是志愿服役的!
我觉得我找到了他的弱点:荣誉狂。如果我利用……
“他还获得过许多其他嘉奖和奖励,”那个老炮手经理说,“有些太珍贵了,
我们把它们放在大保险柜里。他从来也不戴。”
原来他也不是个荣誉狂。我想他总是有弱点的。我又朝墙上看去。
墙上挂着许多人物照片。我不明白为什么拍照者总喜欢用飘着云彩的天空作背
景:当你看到这样一幅以天空为背景的彩色立体照片时,你会以为这是一尊停留在
天空的半身雕像,像个神一样,有点宗教味道。这也使观赏者觉得他也浮在天空。
我不喜欢这样。
有一幅岁数挺大的妇女的照片,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这显然是他的母亲。还
有一幅上面是一个长得像鹰一样的彪悍男人,下面写着:“给我亲爱的儿子”。还
有一幅……我呆住了。这是个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说实话,她美丽得使
我窒息!
抓住了。终于抓住他的把柄了!我转向老炮手经理。
“那是他妹妹,”这个专门粉碎别人希望的恶魔说,“她是‘家庭娱乐网’的
大明星。你一定见过的。”
我从未见过。我们“机构”的这些人太忙了,根本顾不上艺术之类的东西。我
又来到一组新闻照片前:杰特罗与同学;杰特罗被某机组抬在肩上;杰特罗刚打完
一场子弹球比赛;杰特罗在宴会上被引见给别人;杰特罗把一批幸存者拖到船上。
没完没了。就在我差不多要断定他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时,我又注意到照片上一些
较小的面孔被用笔圈了出来,还在圈下注上他们的名字:他们是他的朋友,不是杰
特罗。
有一张杰特罗的单人照片!这是一张全彩立体照片,棒极了。他坐在一艘飞艇
的座位上:这是一种太空中使用的薄边赛艇。
“这是淳楚号,”老炮手经理说,“它打破了学院星际赛记录,以后再也没有
更好的成绩。杰特罗喜欢这艘飞艇,现在它停放在飞船联队博物馆里。杰特罗一直
告诉他们说它还能飞,然而,在博物馆里你想移动一下它的位置,也得得到飞船联
队大臣的批准。他们不让杰特罗靠近它,于是他就留了一张照片。”
他们装好了一个包。这用了他们好长时间,因为他们一直在争论“杰特罗需要
这个”,“杰特罗需要那个”。
我很高兴离开了这个地方。尽管我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搞到一点可资利用
的东西。从“机构”的观点看来,要控制什么人,你必须得抓住他的弱点。所有的
人都有弱点。我得继续寻找。
我们下了楼梯,刚要走出大厅,才发现路被挡住了。
那个块头最大也最丑的青年军官正站在路中间,拦住了去路。他脸上的表情极
其蛮横,让人生厌。
“‘醉鬼’,”他说,“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这事有什么猫儿腻,如果杰特
罗发生什么不测,我们有你的身份牌副本和你的照片。记住我说的话,”他的声音
平稳,但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让人神经紧张。“我们会亲自把你送上一万英里以
外的冰冷冷、空荡荡的太空;我们会扒掉你的衣服;我们会把你推出舱外放到真空
里。不出几秒钟,你就会变成苍白、粉红的薄雾!”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用手重
重地敲打我的胸膛。
“说得对!”吼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有大约200名青年军官愠怒地瞪着我。
我吃惊不小。我远没有那么勇敢。
我绕过那个莽汉提着包飞快地跑下台阶。车在等着我,我迅速钻了进去。
看到我的司机斯喀浑身湿淋淋的,我又吃惊不小。他们一定把他扔到附近的水
池里过。
他几乎垂直起飞,速度很快。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操纵杆上,还在一个劲地哆嗦。
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我。
“看来他们让您吃了不少苦。”他说。这话不假。我浑身皮开肉绽,被他们搞
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飞了一会儿,上了一条牵制航线,这样我们就可以飞向斯皮提欧斯而不被探
测出来。然后斯喀说:“格里斯长官,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是‘机构’的人?”
我没有回答。我想,是因为我们衣衫蓝缕;因为我们不诚实;因为我们是恶棍,
并永远也不能接近体面人;因为我们身上散发出臭味。这一天真不是人受的。
“格里斯长官,”当太空车贴着大沙漠飞行时司机又说,“如果您早告诉我他
们会知道我们是‘机构’的人,我会带上条冲击水龙把这帮□□□给清除出去。”
哦,好极了,我想。这就是这次使命需要的:二三百个死的皇家军官和一名站
在烧焦的废墟中的“机构”,第二执行官。或许我属于另外一个师团!
但你不能调出“机构”,你得脚前头后被抬将出去。
我毫无选择,只能执行使命,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取得胜利。
第八章
隆巴坐在一张从某个皇家陵墓劫夺来的国王宝座上,看上去焦虑不安。
我们都在他的斯皮提欧斯塔楼办公室里,观看一周一次的“畸形人展览”。办
公室尽头是一面玻璃墙,上面装有一组折射指数开关:它可以变成一面镜子,也可
以变成一面黑色墙壁。还可以通过调节使屋里的人能看出去,而屋外的人看不到里
边。现在这面墙就是最后一种设置,可从里边往外观察,作为壁垒的一部分。里边
是一间石头墙壁的大屋子。
克罗伯大夫正在展出他和他的助手们一周的产品,看上去可怕之极。他们做出
的畸形人,“机构”就可以卖上个好价钱。
现在做出来的东西手与脚颠倒了位置,四肢着地,蹦跳着前行,看上去怪里怪
气的。不久以前这还是个正常人,但克罗伯大夫对他做了一些变动。
事实上,克罗伯大夫是个相当高明的细胞学家,曾是一个政府部门——特别改
制处的成员。这个部门专门对人进行改制,使他们能承担特殊任务,或适应新的环
境。这没有什么害处,只不过让他们在黑暗的星球上看得更清楚,在引力特大的星
球上行走更方便,在布满海洋的星球上能在水下呼吸。然而克罗伯大夫的脑子里转
了筋,将细胞互生技术用来制作畸形人。有人向政府提出抗议,而一个曾经是克罗
伯大夫同伙的高级官员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多亏了隆巴,使克罗伯大夫后来从国
民警卫队监狱里消失了,又给配上助手,重新工作,为“机构”制造畸形人。
一个与犯罪集团有广泛联系的组织把这些畸形人卖给马戏团、剧院和夜总会,
获得高额利润。他们被以新征服的行星居民的身份注册,这当然是胡扯,但沃尔塔
尔联盟110个星球的公众照收不误。
当然,他们中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战俘,这就使得这事变得近乎合法,因为这样
的俘虏往往没有什么权利可言,经常被杀掉了事。然而,除了从克罗伯大夫的瓶瓶
罐罐里,到哪儿也找不到这样的畸形人。就像“机构”的一个聪明人说的,“魔鬼
创造了克罗伯,克罗伯与魔鬼展开竞争。”
这话有点真实性。这些畸形人展览总是让我感到恶心:这儿就有个女人乳房长
到了屁股的位置;有一个东西两条腿与双臂交换了位置;又上来一个生着两颗头颅
的女性;接着又有一个全身上下生着毛发,有六七种颜色之多;还有一个怪物眼睛
长到了阴部。
“机构”的警卫们挥动着鞭子驱使他们前行,而克罗伯大夫则站在一边观看,
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自己也长得像个滑稽的怪物:鼻子太长,胳膊和腿也太长,像
个怪鸟。依我看来,我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胞学家不仅古怪,而且疯狂。
隆巴看起来十分烦燥,手里摆弄着他的刺鞭,大概在掩饰手的颤抖。看到他并
不注意畸形人展览,我就壮起胆子向他通报一些好消息,以便分散他的注意力。
“事情都摆平了,”我说,“他们让所有的国民警卫队都出动寻找杰特罗·赫
勒,我已经让这事停下来了,他们也不会再关心他的去向了。”
他没有答话,也不会答话。过了一会儿,他敲了一下手边的银盒子,里边就弹
出一对钳子,上面夹着什么东西。他伸手拿了过来。
“我知道你丢了职位心里不好受,”他悠闲地说,“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
说着,把那东西抛给了我。
这是一根金项链和一枚祖母绿的11级军官徽章! 这让我一下子跳了3级,相当
于一个指挥5000人军队的陆军指挥官!
“信息已经输到数据库里,是合法的。你从昨天开始享受这个级别的薪水。”
我一个劲地感谢他,但他根本不听。“这总会带来一些收入。”他说。
警卫又推上来一辆车子, 上面有6个儿童经过细胞互生术制作连成一体,组成
一个环,扭曲成各种色情的姿势。
“机构”从秘密的政府渠道得到巨额拨款,而从这些罪恶的副业中得到的收入
足有拨款的5倍。他们从这6个畸形儿童身上也会挣到一大笔钱。
这时我又想起了别的事。“我们得训练杰特罗·赫勒从事谍报工作。”我说。
他似乎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但没看我,也不阻止我说下去。“训练表演”就要开始
了,克罗伯的助手们在清理场子。
我利用这段空隙继续说:“他们在他的包里放了好多邮件,有他母亲的一封信,
有他朋友们的便条,还有崇拜者的信。他整个晚上都在写回信,写了厚厚一叠。
“当然,当他把邮件交给我邮寄的时候我把回信都仔细看了。头儿,他一点防
范意识都没有,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蠢极了!
“我找了两个人模仿他的笔迹回信,一直干到凌晨两点。
“他绝对成不了个间谍。他会把整个使命置于危险之中!”
隆巴没有说话。那个我们称作克拉克女伯爵的女子出现在玻璃后面。她穿着一
双长及大腿的黑靴子,一件褴褛的上衣,别的几乎没有,手里挥动着一条长长的电
鞭。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把她训练演出展览的第一个表演者带上场。她实际上
是个很美的女人,年轻,像一尊雕像,但从来不笑。她在“机构”里是个不可思议
的人物。谁要是色迷迷地接近她,他就会被杀掉!但她能训练任何东西干任何事,
并且速度很快,她是个训练天才。传说她训练时用电激和图片,但她到底是怎么取
得效果的谁也不知道。
克拉克女伯爵曾是个清白的政府教师,专门教授成人班和一些高级科目,以后
就出了事。有人说事情是政府干的,她只不过做了个替罪羊。也许这话不假,但我
个人以为她只是需要更多的钱。
当国民警卫队抓她的时候,她是一群孩子的中心,这些孩子都是她从贫民窟招
募来的。他们被教会打开任何保险柜,避开任何警报系统,据估计他们的“收入”
有成百万。他们本可以逃过去,然而他们却没有逃。她显然还教了他们一些徒手进
行秘密暗杀的勾当,而这也是他们每次作案的一个特点。
牵连到的孩子都被处死了。而克拉克女伯爵则仅仅被悄悄地移交给“机构”,
为他们所用。到现在她已经在斯皮提欧斯呆了快三年了。
她的第一个表演者是一个玩杂耍的。他可以用脚把12个东西保持在空中不掉下
来,一边嘴里还向这些东西喷火。第二个表演的是两个穿麻虎条纹服装的女郎。她
们把一种像血液一样的液体以环状喷射出去,在空中组成复杂的图案,再用嘴接住。
这些人没有危险,不会泄露斯皮提欧斯的秘密。因为他们的舌头都被割掉了,
并且都是文盲。然而他们能带来大把大把的钱。
隆巴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他转向我。“索尔顿,”他说,“我觉得你根本不
明白这次使命的真实意图。”
他用刺鞭在几个开关上捅了几下,我们面前地面上的一个大屏幕开始展现沃尔
塔尔110颗行星的景象。 有近景,有远景;有街头的暴民,有工厂;有座落着呈几
何图形的农场的平原,还有到处游荡着牲畜的草原。
隆巴又敲了另外一个开关,屏幕上出现了大臣们的宅第、总督们的宫殿和皇家
夏宫的景象。随后又出现了一长串皇帝的图像。
“权威,”隆巴说,“权力!对成兆亿人的生杀大权。”他把机器关掉,又转
向我,“索尔顿,再过不太长的时间,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们!这是笔大赌注!
“现在的统治者都堕落了。我们的计划和日程不能失败。”
他用刺鞭指了指我。“但这里面还有一个薄弱环节。这个薄弱环节就是地球。”
他把一只手放到我膝上。“这就是关键所在,所有问题的关键。索尔顿,如果
马上入侵‘布利托—行3’,我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索尔顿,你不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你不知道对权力的梦想意味着什么。你不
明白清除社会渣滓、净化行星血统、扫除弱者的真正必要性。
“这些皇帝们不知道拿手里的权力怎么办。这需要抱负!无情地执行计划。他
们浪费时间去进行战争,而对自己的家却不闻不问!即便他们征服了一颗行星,他
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置那些社会渣滓!
“我们用邪恶清除邪恶!我们能够并一定会成功!”
有好一阵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这就是隆巴的疯狂,它无意中显露出来。
他拍拍我的膝盖。“我全靠你了,索尔顿。‘布利托—行3’上的事不允许有
任何来自帝国的干扰。我们不关心拯救那个星球的事!我们太需要它了。你必须消
灭沃尔塔尔在那儿的任何利益!你明白吗?”
他不需要回答。这时,训练表演结束了。他用刺鞭捅了一个键,另外一间屋的
传唤灯就开始闪烁起来,玻璃墙面也变成了一面镜子。
克罗伯大夫和克拉克女伯爵急匆匆地穿过候见室来到屋里。他们并不期待有人
喝彩,也从未有人喝过彩。
“克罗伯,”隆巴说,“我有件事让你干。我们要向‘布利托—行3’派遣一
名特工,我要你把他料理一下。”克罗伯搓搓手又揉揉鼻子。他喜欢干这活。
“克拉克,”隆巴又说,“这名特工要受些到‘布利托—行3’上的训练,语
言。”
也许是他们的态度,他们的急切,或是他们的狂热触动了隆巴·希斯特哪根神
经,他突然跳起来,像个爬行动物一样穿过屋子。
他揪住克罗伯的衣服把他拉到离自己有一英寸远的距离。“□□□你。别搞花
样!不要能看穿墙壁的眼睛!不要能变成手枪的手指!不要大脑感应接收器!”他
每下一道命令就用刺鞭抽打一下克罗伯的腿,完了又把他推到一边。
隆巴又转向克拉克女伯爵。“而你,你这个邪恶的婊子,”他把她揪到跟前,
“要是你教他哪怕是一点点谍报术就把你从高塔上扔下去!”
他把她使劲朝墙上摔去,使得她弹了回来。
然后,隆巴又用十分温和的声音说:“格里斯长官会告诉你该干什么。现在我
什么也不想听。滚出去!”
隆巴又回到他的座位上,“天呐,他们真是臭不可闻!”他一边说一边朝门挥
挥手。
“接着干吧,索尔顿,现在我不想听到关于:这件事或者杰特罗·赫勒的一个
字。他是你的了。”
在我离开的时候,他朝放着那件皇家斗篷的衣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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