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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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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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顺着斯皮提欧斯长长的黑色走廊向我的住所走去,快到尽头的时候,我好像
听到了说话声。
我很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这儿本该有卫兵把守的,现在一个也没有!想到赫
勒有可能已经逃走了,我不由得恐惧万分!我似乎看到我自己的尸体被抛下高塔!
有说话声!我静悄悄地快步前进。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老天,这些声音是从我
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停住了脚步。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用从课本上学来的警察
进门方式,撞开房门。跳到屋里,又闪到左侧,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枪击中。
杰特罗·赫勒和那个队长正坐在桌边!
他们正在吃着甜面包,喝着气泡水,赫勒正在看一份早报,还为报上登的什么
东西笑,书架上放了一台从未见过的“家庭视窗”,某个不知名的乐队正弹奏一支
疯狂的曲子。
应该呆在外面的卫兵一个也不在,而他们的头头正跟囚犯打得火热!好一派乐
融融的景象!
我马上明白,隆巴为了让“机构”运转,我们得面临些什么。这个本该受到严
密看守、断绝一切外界联系的囚犯,居然无人看守,还能看到最新的报纸!
那个队长一定从我脸上看出苗头不对,突然从椅子上飞身跃起,惊慌地立定站
好,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直视前方。但从他眼睛里可以看出一丝恐惧。
“哦,让他吃完面包吧,”赫勒轻松地笑笑说,“我们俩刚开完和平会议,现
在正在庆祝一下。我告诉他们我的行踪,他们从耐力营餐厅给我拿来一些生活必需
品。和睦至上。”
但是,那个军官知道即使我当着赫勒的面不好说什么,他也明白他会面临着什
么。他像一头被追赶的猎物从屋里窜了出去。
赫勒敲敲报纸。“这里面说神秘失踪的杰特罗·赫勒重又出现,又再次消失去
执行国政大会的秘密使命。”这让他感到有趣。我从报纸上也能看到,头版,还有
赫勒的照片,上面写着“著名战斗特工……”□□□这些记者!当然,并没有控制
整个新闻界——还没有!
赫勒把报纸扔到一边,兴高采烈地看着我。“喂,喂,喂,”他说,“这是什
么?”他从椅子上站起向我走过来。“提升了。11级,不低了!”
我突然明白隆巴为什么提拔我了。这使我刚好比赫勒高级,便于控制他。
但即使赫勒意识到我现在是他的上级,他也没有流露出来。10级也好,ll级也
罢,都还是比较低的职衔。军界有这样一句话,“低级军官中的上级就像婊子的美
德。”
他走过来使劲握着我的手。“衷心祝贺你。我相信你完全配得上。”讽刺我?
我仔细看看他。不像,只是军官们常用的套话。
“这意味着,”赫勒故作严肃地说,“你在我们遇到的第一家夜总会欠我一顿
饭!”啊,是的,这是军界的传统。如果某人得到提拔,他得请他第一天碰到的第
一位军官到最近的一家夜总会吃饭。这会花好多钱,所以许多人干脆在提拔的第一
天躲起来。
他从我脖子上取下金链子,走到亮处把祖母绿拿到眼前翻来复去地看。“嚯!”
他很感兴趣地说,“这些都是真正的祖母绿,”他还在一个劲地端详。“顶上的三
颗有点褪色了。但是,”他弹了一下,“底下的这颗价值很高,采自南沃斯矿。这
一点瑕疵可以使折射光线更佳。绿得可爱。太棒了!”
赫勒走回来,把金链戴回到我脖子上,又一次笑着握我的手,真心为我的晋级
感到高兴。然后他又走回桌边。“来点气泡水吗?你的食厨里现在装得满满当当的。”
我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俱乐部下级军官在他的包里塞了大把的
钱。我曾查看过他的包,但钱可能夹在运动服或者别的什么里了。我的心里生出一
股寒意。我还拉了些什么?
我故作随便地走到桌子的一头,他已经坐了下来。他身上穿了一件鲜亮的白色
薄飞行服,脚上穿着一双长及脚踝的短靴。我的眼光掠过他,尽量不让他发觉我在
观察他。 我又有了新的发现:一根短炸棍,是800伏的那种,能敲开一堵墙。棍大
约有6英寸长,被他插在右靴子里。
我走到镜子前,假装查看我的脸在俱乐部被打伤后贴上去的装饰条。我可以在
镜子里看见他。只见他从一堆报纸和饮料罐中翻出一根短短的红棍。又是一件武器!
我精确地计划好我将向哪边躲,又怎么向他扑过去。
“他们把这东西放到了我的包里,”赫勒说,并把它举了起来,“他们以为我
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见过这东西吗?”说着他就扔了过来!我慌忙接住。“这是新
产品,”他挺感兴趣地说,“你得小心地握住底下的那个环,它放出的火花5000英
里以外都能看得见!真的。不小心把手都能炸掉。”
他喝完了一罐气泡水。“他们送来一根炸棍和1000克莱第。不过我在俱乐部有
帐号,经理会还给他们的。”
我从心底对他感到蔑视。这个傻瓜,有1000克莱第他甚至可以买通警卫逃出斯
皮提欧斯,再有点头脑的话他可以用炸棍炸开一条路。现在,他把一切都兜了出来。
他都想不到等着他的是什么。
看着他兴趣盎然地又喝饮料又看体育新闻,我对他的蔑视又带了些怜悯。
“我们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干,”我说,“你有两个约会,一个跟克拉克女伯爵,
一个跟克罗伯大夫。”
“嘿,看这个!”他又把头埋到体育版里,“廷波切克在蒙波五圈赛上击败了
笑女郎!不可思议!那个笑女郎是蒙波场地上最快的赛车。谁能想得到这个?看这
儿,准在开……”
第二章
古老的斯皮提欧斯堡内部是个用黑岩石砌成的没有窗户的迷宫,地面以上部分
基本废弃了,但还有许多房间、拱顶室和涵洞式通道。这个星球原先的居民笃信城
堡的安全性,但在我们的祖先到来的时候,城堡一点都没帮他们的忙。
当我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了。路上我还要到军械库去一趟,
取一根装哑弹的炸棍,准备悄悄地换下赫勒身上带的那根。克拉克女伯爵从来不等
人,她对迟到的人的反应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当杰特罗·赫勒坚持要步行时我当然不乐意。我估计他想借机锻炼一下。
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我只好听他的。这样,我们就走上了斯皮提欧斯的一条蜿蜒
曲折的通道,一路上光线昏暗,灰尘遍布。
他现在穿着短靴。这双靴子的底很特别,装上了一种强力磁棒,可以与粗纤维
的底脊交替使用。当在金属墙或甲板上行走时,磁棒就被放下来,这在失重的太空
很有用,而且无疑能救人一命。但当行走在石头或非磁性路面上时,只要把两只后
跟在某个部位碰一下,磁铁就缩回去,着地的还是粗纤维底脊。
现在杰特罗·赫勒在石头地面和台阶上行走,居然还把磁铁放下来!那卡嗒卡
嗒的声音听起来像坦克跑起来的声音!
这声音让我听着难受,他只需稍碰一下脚后跟磁铁就可以缩回去,而他也可以
悄没声息地走他的路。
搞谍报的人很讲究走路轻悄悄的,在任何路面上都轻悄悄的。有时一项任务的
成功与否,甚至连他的性命都往往取决于他能否悄没声息地走动。
赫勒不仅咔嗒咔嗒地走,而且还每10到15步就蹦一下,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看起来对墙极感兴趣,不时地用手上戴着的戒指敲打几下。“这些古人建筑
艺术真高明。”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评论。
就这样咔嗒咔嗒的,我们走过长长的通道。绕过宽大空旷的大厅,又蹦下肮脏
的台阶。
灰尘刺激了我的鼻子,我一次又一次地打起喷嚏来。我有点累了。我平时没有
那么大的活动量。“喂,”我说,“我们要是晚了,克拉克女伯爵会把我们的脑袋
拧下来的。你今天的锻炼也该够了。”
“哦,对不起,”他说,“只是这儿太有趣了。你知道这些古人没有金属工具
吗?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建成的这些房间,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碎石头运出
去的,现在我们要是不用破碎机就根本做不到这个。你注意到房间没有梁了吗?也
没有接缝。都是用粗陋的工具掏出来的。”
他咔嗒咔嗒又走了一会儿。“我不明白沃尔塔尔人当时为什么要消灭他们。他
们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他说。
得了,我想,你跟隆巴绝走不到一块。如果不清除掉渣滓和富余的东西,问题
就会成堆,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如果我们让每一个被征服的民族生存下去,我们就
会有更多的麻烦。我可以想像一场隆巴和赫勒之间的争论,最后的结果就是赫勒死
掉。如果我想让赫勒到布利托—行3上去,我就得让他们俩一直分开!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来到军械库。赫勒还在一边往前走,一边研究墙壁。我上
了台阶,来到军械库的柜式门前,把我的身份牌插到锁里。门弹开了。
这儿的管理员是个老白痴。他吼叫着蹒跚地走过来,对我充满敌意。我们俩合
不来。“你今天又要找什么麻烦?”他粗声粗气地说。
我们“机构”有一种手势语,当怕有人偷听时就使用。我一边跟那个职员胡扯
几句, 一边背对着赫勒比划着要一根800伏的炸棍,装上哑弹。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办,在运输炸棍时膛里都装上哑弹,以保护打火电极。但看他那又皱眉头又咆哮的
样子,就好像我在要一艘战舰。他只消走上几英尺到架子上取下一根,打开看看里
面是否装了哑弹,交给我,再把我的身份牌在收据上按一下就完了。
他干完以后就“砰”地一声把上半截门摔上。我本来还想要点别的东西,但看
他那样子是不可能了。
赫勒还在从上到下地摸墙壁。“啊哈!”他说,“地平面。”
我的机会来了。我正要动点花招,要是他受过谍报训练的话,他会有所警觉。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挑战似地问。
“半度,”他说,“温差。外面的地面有这么高,比腰低一点。”
“半度?”我嘲讽地说,“谁也不能用手测出半度温差。”
“你不能吗?”他看上去吃惊地说,“现在这个时候外面处于太阳照射下,这
些墙在这个高度有三英尺厚。而这儿的传热,”他的手一路摸上来,“比地平面高
半度。”
我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干的。他把着我的手拍拍墙的高处,又把我的手心贴到
接近地面的墙壁上。“这只是一种训练而已。”他说。
是的,只是一种训练。他这样牵着我的手我自然就失去了平衡,倒在他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我伸出另一只手,十分轻巧熟练地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他的炸棍,又
顺势把藏在我衣袖里装了哑弹的炸棍插回到他靴子里。我直起腰,同时又把真棍放
到我胸前的衣袋里。现在他身上配了件装了哑弹的“武器”。说实话,“机构”的
扒手都是出色的老师。
“我感觉不到有什么差别,”我说,“当然,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快走吧,
我们迟到了,克拉克女伯爵会大发雷霆的!”
“好吧,”他说,“不过等一等,让我干完这个。”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见他伸出一只脚,这几乎使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因为我以为他已经发现武器被调了包。不,没发现。他朝地面使劲踢了一下,磁棒
发出“卡嗒”一声响,又把两个后跟一碰,磁棒就缩了回去。多谢老天,他的卡嗒
声终于结束了。
但他伸手又拦住了我,掏出一张大纸和一支工程师们常用的下水极畅的钢笔,
把纸铺在较为平整的墙面上开始画了起来。
他的手移动很快。我以前从未见过战斗特工画野外草图,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他
们的笔下水要特别流畅。但我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根本没功夫欣赏。
过了不一会儿,他把纸递给我,笔也收了起来。
我手里拿的居然是一幅详尽的经过仔细测量的斯皮提欧斯堡地面以上的内部布
局图!连距离、各层高度,甚至地平面都标上了!图画得很漂亮,差不多可以与一
个专业人员用一周时间画出来的图相媲美。
“把这个给你的老板,”赫勒说,“我怀疑这地方以前从来也没测绘过。这只
是一点考古兴趣而已。”
“嘿,”我说,“你怎么能确信这些测量数字没有问题?你连尺子都没有。”
“回声定位法。”他说着,并抬起了一只脚,“声音以一定的速度传播,当你
发出一个声响,你就可以测定回声返回所需要的时间……”
“没人那么快就能测出零点几秒的时间,”我不同意地说,有点不高兴。
“人可能不行,但我的手表可以。”
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一边画图,一边把表贴到耳朵上,而表也一定记录并换算
出他发出的较大的卡嗒声。
真是杰作。技术也极其高明,但这也着实让我感到恼火。他画起图来确实聪明,
也完全可以利用这张图来毁坏城堡或者逃跑。然而画完以后他仅仅把图扔给我,让
我“给老板”,不仅把自己的底给交了出来,而且给我也带来麻烦!
他根本不适合这场游戏,对政治也一窍不通。
“等等,”他说,又走到我跟前,“你脸上的装饰条有一块已经松了。”他伸
手替我敷了一下,“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疼吗?”
我的心中一阵激动。“没人打我,”我自然而然地撒了个谎,“只是一次撞车
事故。”
“我头一回听说太空车还有指关节,”他笑道,“是你的老板打的吗?”
我本该生气的,但我克制住了。我又想到了把图交给隆巴会是什么情景。万一
赫勒再留意勘察这座秘密城堡的地下建筑怎么办?这座深达一英里的迷宫?那5000
名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在笼子里的囚犯和未加掩埋的死者!那些刑讯室!他只看见
了底下的一小部分,但是……我又恐惧地想到他是不是留意到那条通往地下停车场
的通道,隆巴的私人战舰就停在那儿。这艘战舰装备特殊,其拥有的强大火力足可
以把沃尔塔尔的防御系统化为尘埃。
他看到我们路过的一些完全准备好存货的储藏室了吗?他看到那些清理得干干
净净等待存放昂贵的“货物”的壁架了吗?这些架子现在还是空的,但是过上几个
月……
如果隆巴知道我曾让赫勒勘察过这个地方,他就不会用他的指关节了!
脸上又一块仿皮肤掩饰条被揭开的疼痛使我惊醒过来。“不!”我叫道,“隆
巴没有打我!”我猛地把赫勒从我身边推开。
“对不起,我弄疼了你。因为走得太远太热你在出汗,掩饰条都要掉了。”他
看上去是真心悔悟。
但并不是走路使我出汗的,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居然疏忽到没有察觉他在搞勘
察。这是犯罪。我完全明白这对我会意味着什么。
赫勒真是太愚蠢了。我甚至怀疑在他把事情完全搞砸之前能否把他带离这个星
球,他有可能闹得使我们俩都被杀掉!
这又使我想起我们已经让克拉克女伯爵等了一个多钟头了。跟克拉克女伯爵有
训练预约绝不可以迟到,如果你还想活的话。
我推着他向训练室走去。做赫勒的管理人光是担心就足以让人减寿!
第三章
我打开通往训练场的巨大的装甲门,抬脚就往里走。
扑面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声响!
第一个大厅十分宽敞,里面到处都搭着台子,放着机器,还有阴影和凹进处。
厅里还回响着凶狠清脆的尖啸!我想退回去,但赫勒已走了进来,并随手把门
给关上了。
这凶狠的声响使人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原来是电鞭子发出的声音。那邪恶的咝咝声还一直在空中回响着。
五个身着工作服的丑恶无比的莽汉正在左躲右闪,企图逃避那条鞭子的攻击。
这五个人是“机构”的,但不在斯皮提欧斯。
稳稳当当地站在大厅中间的是克拉克女伯爵!只见她把鞭子高高扬起,呼啸着
又抽了过来。她身体前冲,长筒靴撞击在石头地面上发出大炮一样的隆隆声响,浅
色的头发像千万条鞭子飞起来。
鞭子在最近的莽汉脸上留下了一条灼热的鞭痕,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们没
有在进攻她,而是在设法逃避她的攻击。他们一个劲地求饶,其中一个还号叫起来。
这倒挺新奇,五个人都不是她那个处的,他们是负责向斯皮提欧斯运送货物的
“机构”外勤运输队。我在昏暗的光线里左看右看,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扶手电梯口,放着一个运输野兽的大箱子,箱子前面的滑门开着。
训练场一向气味难闻,但今天又多了一股某种野兽的臊味。这让我心里一阵紧
张,匆忙地四处察看。难道这儿有野兽?在哪儿呢?
在离我右首不满15英尺的地方有点动静。在黑暗中,就在教练桌旁边,有一双
闪闪发光的眼睛!
这是一头麻虎!
慌忙中我就想夺路而逃!
但是赫勒已经关上了门,站在我身后,扫视着大厅,刚好挡住我的路!
我不愿意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就悄悄捏住我偷换来的炸棍。800伏的电压
大概可以勉强抵挡得住麻虎的攻击。
等电鞭发出的闪光消失,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头野兽。只见它坐在那儿,足有
900磅重, 身上也没有锁链,随时都能把在场的任何人撕成碎片。它斑驳的黑色和
桔黄色皮毛缠结在一起,牙齿像匕首一样尖利。它的下巴上还有一滴滴新鲜的血液。
我的天,难道是女伯爵刚喂了它一个大活人?
这血液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往边上移了移,以便看得清楚一些。发现它的面前
没有尸体,只有鲜血。
它动了,我又往后退了一下。但它只是低下头来舔了舔爪子,而爪子还在流血!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人们好长时间才能捕到一头麻虎作展品。现有几头被训练在笼子里表演一些节
目,但驯养师则从来不到笼子里去,因为麻虎只要抬爪一击就能把人的脑袋与身体
分家。而且作为防范措施,就连驯服的麻虎在表演节目时都得把尖爪拔掉。
只见从打开的运输箱前到搭起的台子间洒了一串血迹。现在它一动开裂的伤口
就流血。
它抬起了头,那餐盘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有人说它能在漆黑的夜晚看得清东西。
感谢老天,它现在并没有注意到我,而只是看着大厅中出现的混乱场面。
最糟糕的是,即使克拉克女伯爵在挥鞭击打时,脸上竟然也没有一丝表情。她
从来不生气,不悲哀,也不笑。看她狠抽五个莽汉时的表情,就像吃晚餐一样子淡。
那五个莽汉简直没有办法躲开她。如果他们躲到机器或者箱子后面,她就用鞭
子把他们赶出来继续打。
有四个已经倒下屈服了。第五个躲到了装野兽的箱子里。只见鞭子像蛇一样缠
住他的双腿把他拖出来,咝咝的响声又起,打的部位很低,也最伤人。这个家伙嚎
叫起来,身子缩成了一团。
五个人全都倒下了。
克拉克女伯爵直起腰来,高高地站在他们中间。还是没有表情,连粗气也不喘。
她踢了运输组的头头一脚,他仓皇地在地上缩到一边。
她用平静得出奇的声音说:“你们回基地以后带个口信给你们头头:要是他胆
敢再给我送受伤的动物,小心我训练一头能找到他、杀了他的动物,然后我再把动
物放出去。小心听明白了,绝不要再伤害动物。你们都还活着,现在带着你们的人
滚!”
那头目把他的手下都踢得站了起来,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就跑下扶梯,破碎的
军装也扔下不要了。
她从褴褛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珍受话盘,对着它说了句什么,然后把鞭子
朝着位于屋子另一端的鞭架上扔去。
她脸上的表情没变,以正常的步伐向新近捕获的麻虎走去。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它,而麻虎则坐着看着她。只要它一扑就可以把她的胳膊
抓掉。但她只用一只手指着它的脸,又伸出另一只手,手心朝上。
只见它抬起受伤的爪子,把30多磅的重量放在她平放的手掌上!她看看伤口,
尖爪都被齐根拔掉了。
她自己的部下从一个侧门涌了出来。这些都是城堡的渣滓,肮脏之极,赤裸着
上身,有十二三个。他们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接近那头麻虎。
克拉克女伯爵放下麻虎的爪子,手指依然指着它的面部,而自己则走到一边,
又用另一只手指着箱子。
那头麻虎滑稽地呻吟一声,四爪着地站了起来,看上去比女伯爵的肩略高一些,
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克拉克女伯爵还是一只手指着麻虎,一只手指着箱子,跟
着它走过去,又看着它走进箱子。
她的部下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关上箱门,把箱子搬上拖车等着拉走,但眼睛还
是盯着克拉克女伯爵,等待指示。
“把它放到暖和一点的笼子里,”她平静地说,“叫一个克罗伯的助手来整治
一下,有可能的话让爪子再生。你们不许戏弄它,因为它现在更难驯了。明白吗?”
那些污秽的家伙们一个劲地点头。她打了个响指,他们很快就把箱子顺着扶梯
运走了。
第四章
这地方弥漫着“机构”特有的汗臭味和腐败的血腥味,被烧焦的布片气味还残
留在空气中,片片绿光把这儿丑恶的隐秘隐藏在黑影里。
克拉克女伯爵沉稳地走向位于门边的桌子和台子。
赫勒开始走动了,他的眼睛很感兴趣地盯着一排排的机器。这些机器能产生电
激,用来折磨囚犯。
女伯爵看见了我,眼睛里还是毫无表情。她一边踏上旁边的台子一边张口就要
说话。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准备躲了。
但她停住了脚步,眼睛落在杰特罗·赫勒身上。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赫勒顺着墙走远了。他端详起了第一台机器。这台机器表
面锈迹斑斑,要是把人放进去,它可以以精确计算的度数对人脑上电刑。赫勒动了
一下机器一侧的一个栓,又揭开电路部分的顶盖,露出了生锈的表盘和一些部件。
他伸手到里面捅了一下,大概是切断了线路,拉出一根线头研究起来。
我从心底儿直冒凉气,摆弄这儿的机器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很快看了克拉克女
伯爵一眼。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这个女子生得像神坛上的
女神一样美丽,但又像石头雕塑一样冷冰冰的。我屏住了呼吸,不知她会如何处理
违反了这儿规矩的人。我担心会出现最坏的情况。
我估计赫勒并没有看到她已经走到门边的台子旁。这儿的光线不好,而他又对
机器极感兴趣。他又走到另一台机器前。这台机器有一双弯曲的臂膀和巨大的齿乾,
这是一台腱肌扩张器。可能有人会说这是给杂技演员用的,而实际上是刑讯室的东
西。他用手指顺着座位摸,看看手上积起的污垢,又掏出一块特工们常用的红星手
帕擦擦手。
下一台机器周遭布满了小液体罐,还有曲曲弯弯的许多管子。这台机器是用来
交替冰冻和烘烤人的身体,产生温度刺激,除去身上多余的脂肪。但它属于刑讯室。
他打开一个罐盖朝里看了看,摇摇头又往前走。
还有好多其他机器,有的是用光线刺穿人体,有的可以把整个人体都沐浴在电
源里,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赫勒这时也失去了兴致。
克拉克女伯爵一直看着他。从我站的地方看不见她的眼睛,更不知道她下一步
要干什么。从过去两年中曾发生过的三次事件证明她能杀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但这次克拉克女伯爵并没有动杀机。她的身子已经转了过去,我只能看见她的
后背。她的身边有一把椅子,她的手就放在高高的椅背上。我担心她会把椅子扔将
出去,但她没有。
赫勒显然不知道有人在看着他,更不知道自己在受到威胁,只是悠闲地登上位
于屋子另一头的训练台。他的兴趣已经从机器转移到体育上。他的面前有一个重约
100磅的大袋子, 是杂技演员们用来强健身体的。他轻松地拿起让它在手上快速旋
转起来,又用手指举过头顶,完了以后又扔到地上,四处看了起来。
有几个环悬在长长的绳索上,这些绳索在大厅的中间交汇,有一个环吊在屋子
尽头的铁栓上。赫勒跳起来抓住这个环,以一个长长的优美的弧形向我们这边荡了
过来。他显然觉得这样比走回来更容易。
当他距我们有30英尺时,他以一手抓环,身体一纵,做了一个完整的空翻,时
间拿捏得极好。
离我们有10英尺时他松开手,优美地以足尖着地,稳稳地落在克拉克女伯爵面
前3英尺的地方。
赫勒看见了她,又把身体站得直直的,就像有人开启了他身体里的一盏灯。
“嗨!”他说,“嗨,嗨,嗨!你这样的漂亮人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我几乎吓死了。千万年来,每一个太空人在上千个星球的每一个夜总会对每一
个妓女都说了同样的话。这是每个人嘴上都挂着的口头禅,是赤裸裸的性挑逗!曾
经有男人只是试图接近她都被她杀了。我对自己说,再见吧赫勒!再见吧使命!我
手里抓住了炸棍。
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动也不动。然后突然间,她的腿站不住了,坐到椅子里,从
他面前扭开身子。
她只是坐着,眼睛盯着脚前一码远的地方。她眼睛也没移开,用低低的沙哑声
音说: “你不该跟我说话。 ”沉默。她好像在椅子里陷得更深,显得也很紧张。
“我不值得你。”这只是单调的低语,“我堕落了,坏透了。我不值得你跟我说话。”
她痛苦地出了口长气。她还是僵坐着,然后呜咽着说:“这是二年来有人对我
说的第一句那么友好的话。”
她开始哭了!赫勒感到很苦恼,他跪下来去握她的手。我心里说,别,别,别,
千万别碰她!有人还没做到这一步都被她杀了。
但她动也没动,只是坐在那儿,下巴垂在胸前,在哭!
赫勒只是跪在那儿,握着她的手。
我还等着发生别的什么事,但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一会儿,我溜达到催眠帽架
前乱翻一气。这种帽子能产生一种使戴帽者进入催眠状态的电波。当戴帽者进入催
眠状态时,把录音片通过一个槽口塞进去,催眠者就可以接受各种学科的快速训练。
我一次就学会了英语、意大利语和土尔其语。
赫勒依旧跪在她身前。她的眼泪把她胸前都浸湿了,所以他一边握着她的手,
又用另外一只手掏出他的红星手帕放到她手里。但她并没有擦眼泪,而是用手帕捂
着嘴掩饰她撕人心肺的抽泣。
这事闹得没边了。这一天快结束了,而我们却什么事也没干。但我也不敢走近
他们。
我掏出通讯盘命令在门外部署几名卫兵。我自己溜进走廊,等卫兵来了以后,
告诉他们留意别让赫勒逃跑,我自己则向细胞实验室走去。我没有看见克罗伯,当
然我也不想见他。我让他的一个助手处理一下我的脸。他把伤口浸泡了起来,从专
用瓶子里取出我的一些皮肤细胞培养基放到伤口上——培养基必须与接收者相匹配
——然后又贴上新的皮肤饰条。现在看上去好多了,我希望这次的处理能持续得久
一些。
我又回到训练室。
赫勒还是跪在她身边,她还是用手帕掩着嘴在哭!
这一天算是毁了!什么事也没干成!我知道语言文件在哪儿,我自己的那个处
也搞了一些地球上的语言。出于某种原因,‘布利托—行3’上有许多语言课程录
音带在商店里出售,还印刷许多儿童课本,这样人们就可以很快学会读写。拉特和
特伯两个沃尔塔尔最好的特工也搞了一些语音方面的录音。我们有好多地球语言学
习材料。使我感到十分有趣的是,‘布利托—行3’的录音带和书籍上都标有对复
制进行惩罚的可怕警告,并宣称有个叫做“联邦调查局”的组织将逮捕任何违犯者!
那么,就祝他们好运。我在一个标有‘布利托—行3’的文件柜里找着。台子上的
情景一点也没有变化,所以我也不用着急。
根据我的理解,赫勒执行任务的主要活动地区有三个:弗吉尼亚、华盛顿特区
和纽约市。他不会在土耳其停留多久的。我找到了一个“弗吉尼亚口音”,但找不
到“华盛顿特区口音”,所以也就跳了过去。然后我又被“纽约口音”搞糊涂了,
因为好像有许多种“纽约口音”。最后,我发现一张便条,上面写着:
常春藤联合会口音是美国新
英格兰地区上流社会的口音。
我察看了一下地图,发现纽约似乎在“新英格兰”边上,估计也能应付了。我
自己的英语学得就是“商业多用口音”,包括设计口音,但我想他不会有时间学这
个,所以我就选择了“弗吉尼亚”和“常春藤联合会”口音。
台上的情况没有刚才那样扣人心弦了。他们没在谈话,她也没有刚才哭得那么
凶,而红星手帕全湿了。我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我想我可能应该提醒隆巴防范她搞
什么阴谋逃跑,但我确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如果她在搞什么阴谋的话,她会说话
的,而她并没有说话。人人都知道克拉克女伯爵很危险,也许这只是危险的另一面。
女人真让人费解。
最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也停止了抽泣。“我没事了。”
赫勒悄声说:“你确信吗?”
她点点头,开始用红星手帕擦干脸。
好了,我多少还能抢点时间出来。我向赫勒示意了一下,他走了过来。我知道
如何操作这些催眠帽。如果训练处不帮忙,我完全可以自己干。这在“机构”很平
常。
我把一张录音片放到催眠帽的槽里就要往他的头上戴。他很感兴趣地看着帽子,
不让我往他头上戴,而是从我手里拿了过去。我试图向他解释这是什么,他根本不
听。
他来到文件柜前翻了起来,又把帽子放到一边继续翻,最后找到一部从催眠帽
上拆下的录音放音机。他拿起一个片子,上面标着:
初级英语(常春藤)
并放到放音机里。他拿着这些东西走到台上,坐到桌前。
那个克拉克女伯爵仍然坐在椅子上。没人敢于坐到她的桌前!可她什么也没说。
赫勒打开放音机。那上面有个小喇叭,他按了一个键,录音说:
“我的名字是乔治。”
赫勒说:“哦,不,不,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工具包,打开放音机的后盖,不一会儿手里就抓了
一把小齿轮。他抬起头对我说:“把你们的电子监视技师叫一个来。”
啊哈,原来他知道斯皮提欧斯处于监视之下!但这也不新鲜了。这年头哪儿又
不是这样呢。我用通讯盘发出了命令。
赫勒戴上一副隔热手套,从袖珍工具包里拿出小旋转刻刀,在齿轮上加工起来。
他在切割一个嵌齿轮,齿轮在他手上因灼热而发出暗红色。这种活儿一般都是在精
密机器上干的,但经他的手加工出来的小嵌齿轮似乎完美无缺。
克拉克女伯爵一直在看。
技师来了,赫勒对他说:“给我拿一个435-M-67-D-1号部件。”
你当然是了解技师的了,而斯皮提欧斯的技师却是卑鄙龌龊的一群。他刚要开
口说不行之类的话,赫勒就用飞船联队式准确的语言和声调说:“你们无疑有监视
阻截转换器来接收外来信号,并把它们以别的东西发射出去。435-M-67-D-1号部件
是一个小频率渐减装置。拿个备件来,动作要快。”
那个技师像一道闪电消失了。
赫勒等新齿轮冷却以后,又重新把放音机装配起来。整个录音听完需要一个钟
头。他开了机器,只听一声尖啸,大约有30秒钟的时间,录音播完了!喇叭里传出
来的声音是一种音调很高的尖叫声,大大高出正常的听觉范围。
那个技师回来了,把部件交给他,向他致以飞船联队式的敬礼就匆匆离开了。
我得承认我嫉妒赫勒,“机构”里从未有人对我这样恭敬!
赫勒又从他的小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烙铁,把连接线加热,仅几下就把新部件安
装好了。
他又放起录音。这次声音是中等听觉范围的轰鸣。
“听起来好多了。”赫勒说。他把东西收拾好,工具也放回包里。他平静地看
着喇叭,敲了一下开始键,只用30秒钟的时间一小时长的录音就播完了。
“啊,”赫勒说。
这让我难以置信。确实是“啊”。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听这种录音可需要一个小
时!我说:“哦,得了,得了。要是你真能听得出录音上的那些词,你就能说出下
面这些话。我的名字是乔治。……”
赫勒笑了。“我有一条狗。狗的名字叫罗弗。你喜欢狗吗?……”但他没兴趣
跟我玩游戏,又放起新的录音听了起来。□□□!他还能听那么快的东西!
克拉克女伯爵吸了一口气。“瞬间听觉吸收和记忆。简直是超速度。”
我看看她。“这很少见吗?”
“不,”她说。她好像神情恍惚,“呃……是的,像这样快的速度。”她根本
没有在跟我说话,“他的听觉受过训练,能区分很微小的时间间隔。”她的声音听
起来怪怪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快就完成的。”这时她又意识到我在场,她的眼睛
焕发着钦佩的光彩说:“难道他不漂亮吗?”
有好一会儿功夫,我以为她是指赫勒的才能漂亮。不,她确确实实在看着他的
胸膛和手臂。赫勒确实是很漂亮的一个人,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我也不能理解。
这可能会很危险。
我想到了个好主意。“那么,”我说,“既然你能学得那么快,我们可以把机
子和录音拿到我的屋里,他可以在那儿学。”
“不行!”她叫了一声,然后她又柔声说,“有规定,器材不能离开这儿。”
我可不信这个。我自己就经常把这儿的东西拿进拿出的。
他已经听了四卷录音了。 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说,
“我们还有别的约会。走吧!”
我硬是把他给拖了出来。我不喜欢我看不明白的事。
第五章
我们乘升降机登上斯皮提欧斯的顶部塔楼。太阳已经落山了。由于塔楼有个半
封闭的顶盖,我们不可能被天上飞过的飞船发现。空旷的天空点缀着星星,就像嵌
着宝石的大圆顶,耐力营的灯光在我们脚下闪烁。哦,在污浊的斯皮提欧斯呆了一
天,现在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有多好!
“赫勒,”当我们在斜面墙边安顿好以后我说,“我得跟你谈谈。”我能看得
见沙漠的微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但在星光里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好像在听。
我说:“地球使命非常重要。为了执行给我的指令我不能抱有半点侥幸心理。”
当然,我不能说那些指令是为了让他失败。奇怪得很,我对他居然有一种兄弟般的
情谊,而我要对他说的话,是一个下级军官必须对另一个下级军官说的话,无论他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
“你在这种谍报特工游戏中是个新手,而我是你的管理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
么?那就是我指挥你的行动。”
他好像在留神听我说,所以我索性把底儿也抖落给他。“你今天下午碰到的那
个女人是个麻烦,麻烦到能使人招致死亡!”
他什么也没说。我又说:“我们得时常跟兄弟们说说这些事。我知道你可能不
爱听,但我还得说。
“她确实曾经是个女伯爵,但这也是关于她惟一真实的东西。你记得‘利萨斯
·莫姆’这个名字吗?这是个三年前被新闻界炒得沸沸扬扬的名字。”
他还是没有说话,所以我又接着说了下去。“她被逮捕,受到审判并被判处死
刑。43个少年也同时被判刑并处死。这些事都发生在曼科行星。她是个训练天才。
她利用她在教育部的职位招募了一批少年,并把他们训练成抢银行的强盗。她教他
们如何打开保险库,如何躲开报警系统。他们抢了千百万的钱。
“当时有一种说法,说这些事是曼科行星的助理教育大臣干的——至少她在被
审判时是这么说的,但是那些少年都被教会了谋杀。他们每作一次案都杀掉警卫,
有些手段十分残忍。
“国民警卫队把她秘密交给“机构”,反正事情就是那么回事。就这样,她已
经在斯皮提欧斯呆了快三年了。”现在把一些细节告诉他也没关系。如果我能把他
送上‘布利托—行3’,到他回来时情况都变了。“在这三年里她已经杀了三个警
卫。第一个只是伸手大概是要摸她的头发。她当时手里拿着鞭子,就操起鞭柄直插
透他的心脏。
“几个月以后,有个壮汉子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谁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她就抓住他的后背,脑袋顶着他的下巴狠命地扯。他的后背断了三处,过了大约四
天就死了。
“就在两个月前在训练场上,她教一个特工徒手搏斗中使用的扭曲动作,大概
是那个家伙戏弄她,最多是有点举止不当。你知道,她穿齐大腿的靴子,一件上衣,
别的什么也没有——事实上我觉得她除了在对付外皮刺手的大蜥蜴时穿长工作服外,
也不穿别的什么东西。有目击者说他并没有碰到她,也有人说他碰到了她的大腿股。
赫勒,她只用手就折断了他的一条手臂!然后他骂她是个臭婊子。人们说当时她脸
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说:‘我是个处女,你必须道歉。’不等他回话她就击碎了
他的下颚。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她还不停地踩他。赫勒,那家伙身体里一块整骨头
都没有了!我没有看见其他的,但我事后看到了那家伙,简直像红浆糊!
“惟一一个能打她而不受惩罚的是隆巴·希斯特。”
赫勒第一次表现出了兴趣。“你是说‘机构’的首席执行官打过她?”
“我们都很怕他,这是有原因的。毕竟他……”我打住了。我几乎想说他“是
沃尔塔尔联盟最有权威的人”,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说出去会露馅的。所以我说
“……是危险的。”
赫勒好像在想什么,所以我索性把话说透。“杰特罗——我能叫你杰特罗吗?
我是你的兄弟,对你有私人感情。我要把你活着送出这颗星球。为了地球使命,我
得严守我的职责。听着,杰特罗,你要是跟克拉克女伯爵胡混,说一些你今天说过
的话,或者对她打什么荒唐主意,那么,尽管你手上功夫很好,你也会成为一个死
掉的杰特罗·赫勒。
“避开克拉克女伯爵!可能有人不希望让这次使命成功,但今天下午他们得往
后靠。你现在最大的危险是跟那个女人玩花样。我知道太空中很孤独,你又刚结束
一次长途飞行。但是,克拉克女伯爵是个死亡标志!离她远远的!”我又笑笑,尽
量把这事冲淡一些,“当然了,就这么着把你送出这个星球也确实不容易!好了,
我们不再说这个事了。”
赫勒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我看得出他在专心想什么事。我尊重他的沉默。显然
他遇到了难题,因为我看得出他在瞑思苦想。
“有件事我记不清楚了。”杰特罗说。
我全神贯注,鼓励他说下去。
他探询似地看着我,看得出他非常不安。“你说她的眼睛是灰色的还是淡蓝色
的?”
我厌恶地放弃了回答,把他带回到我的屋里。我还有其他的重要事情要做。
第六章
隆巴常说,如果一个下属犯了错误而你又没让他受到惩罚,那么你很快就会遇
到麻烦。我觉得这样很不明智。
我有一种感觉,现在像是在薄冰上行走,迟早会碰到麻烦的。虽然,我以前对
下属管教不严,但现在事情有点出格了。我必须惩罚那个队长,他“保护”赫勒时
的行为是不可饶恕的!
我胡乱塞了点儿生霉的面包以后——这样的东西在斯皮提欧斯也叫做食物——
就朝耐力营走去。等我出来以后,你就会知道它为什么被称作“杀戮营”了。
城堡有一条一英里半长的地下隧道通往营地。斯皮提欧斯与外界的交通都以耐
力营作为起点,这样,天空的飞船和任何类似的飞行物都只能看见营地,而城堡内
部的交通则被冠以“训练行动”。
我们试图把来回交通的时间降到最低限度,但无济于事。今晚隧道里的交通很
繁忙。我乘坐的快速汽车被堵在黑暗的隧道里有20多分钟,让往斯皮提欧斯运货的
车先走。
从车里只能通过座位旁的一个钻石大的小孔往外看。这儿灯光很暗,照在驶进
的车身一侧泛着荧荧的绿光。
这么多车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有高级军官的旗帜一闪而过,还听
到重装甲卡车的吼叫。护卫坦克发出的轰鸣声就像炸弹爆炸一样,把我耳朵震得生
疼。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大声地对半裸的司机叫道:“是不是有警报?”但我的
声音被轰鸣声盖住了,所以我又更大声喊一遍。
这回他听到了,也大声喊叫:“我可不知道。那第一拨是运输车队和护卫坦克,
我们这种劳什子只能让职员坐了。真不知道那帮□□□在干什么。”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才回过头来,一看跟他说话的是个军官,脸色立刻吓得煞白,
马上回过身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渣滓,我心里骂道。隆巴说得对,像这样的垃圾就该除掉,但我现在没有这个
心情。我太想抓住那个队长了。
我们终于来到耐力营,通过重兵把守的警戒线。还从来没有人从斯皮提欧斯逃
出去过,因为这儿是条惟一的路线——斯皮提欧斯所有其他的通道都被用石头封死
了。
穿黑军服的警卫反复检查了我的身份牌,同时一直用枪指着我。灰色军服在这
儿总是要受到怀疑的,但我绝不穿破破烂烂的“机构”部队的黑制服。
那个曾被部署来警卫赫勒的排的队长叫斯内尔兹。他和他的排住在营内,但经
常被派到城堡值勤。我不想惊动斯内尔兹,只说是到营地俱乐部去。我知道他的住
处在哪儿。
军官们住在像兽穴一样的小防空洞里。这些洞子都挖在山体上,在营地北端一
溜儿排开。
我看见了我要找的洞牌号。只见关闭的门底下漏出一丝光线,估计斯内尔兹一
定在。门口还有几块大圆石。我只顾着看灯光而没看见哨兵。
“机构”的部队也能搞一些阅兵式之类的活动,但他们不像陆军。他们是罪犯,
各星球最龌龊的渣滓,即使是平常值勤也要藏起来。这或者是他们从“机构”获得
的特征,或者是“机构”从他们那儿获得的特征,从来不直来直去。
他们也有完全不同的规章。军官可以不加审讯就杀士兵,这就使警卫经常左右
为难,他要履行职责保护好上司——有时得因此而死——而如果他们失职没有保护
好上司就得被上司杀掉。
我碰到的这个哨兵就犯了个错误:他跟他的上司耍起了把戏。当我离门有八英
尺远的时候,这个哨兵跳了起来,作势向我攻击!
我的反应很快,否则我早就死过许多次了!
猛然间一个枪筒向我的肚子狠击过来!
我几乎没有看见握枪的人。
我向边上一滚,枪筒砸歪了。我伸出右手向哨兵的后脖子抓去!
他踉跄了一下。我的机会来了。
就在他倒下去的同时,我伸手抓住枪筒,把武器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他穿靴子的脚踢到我的小腿上使我摇晃起来。
这时远处有辆车转弯,车灯光线一闪,我看清楚这是个哨兵,而不是刺客。
但他居然敢攻击一名军官,绝不能饶了他。
我把枪倒转过来,用枪托砸向他的脑袋!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我又砸了
一下,防止他反扑。他瘫在地上,脑袋流着血,一动也不动。
很好,现在该轮到斯内尔兹了。
洞门很厚,外边搏斗的声音显然没有传进去。我迈过哨兵的尸体,接近了洞门。
现在要树立权威赢得尊敬就得下狠手。
我索性开门走了进去,这样会使他以为来者是朋友。
他真的以为来人是朋友。他穿着衬衣坐在桌前正自己玩12面骰子游戏。床上有
个营地的妓女正在熟睡,看上去一副疲劳的样子,她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斯内尔兹有钱了。他有钱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了个妓女。他现在又在练他
的赌博技艺,大概第二件事就是招呼几个同僚赌上一把,把花在妓女身上的钱再赚
回来。
斯内尔兹抬起头,以为是有朋友来借钱。当他看清楚是我时,脸色突然变得刷
白!
现在军官之间还时常有决斗。而“机构”的军官都是下流坯子,他们从不决斗。
他们只搞暗杀。
我的脸色告诉他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他抬起左手摆出一副防御姿式,以为这
样就可以挡住袭击。他几乎叫了起来:“我可以解释……”
“斯内尔兹队长,”我尽量把这个死刑宣判做得看起来正式一些,“你与你奉
命监管的犯人来往甚密。 你已经犯了罪。根据《机构法规》564-B-61条D款,你将
被处以死刑。”在这儿不像是对平民,或者是在飞船联队,或者是在陆军,“机构”
里没有审判。要是在平时他就会接受事实,可今天他像是着了魔。
他的一只手向腰带插去!我肯定他要拔出武器射击。
我的动作也不慢。要是别人动作比我快我就不会活到今天了。
还不等他的手摸到腰带,我不加思索地伸手就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炸棍对着他。
躺在他身后床上的妓女也处于炸棍威力以内, 800伏的电压会要了她的命的。
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些细节了。
我按下了开关式扳机!
炸棍撞针只是“砰”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声!
没有爆炸声!
我手里拿的是一根装了哑弹的炸棍!这时情况危险之极。我的手中没有武器,
又不能伸手去打他或者用脚踢他。我被完全解除了武装!
他的手还在腰带里掏,当他抬起手的时候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肯定要
死了。
但他手里托着的只是两张10克莱第的钞票!他不是在抽武器,而是在掏钱!
他听到扳机撞击哑弹的声音了吗?
不,没有!
他手里托着两张钞票,离开椅子,双膝跪在地上。“求求你,格里斯长官。求
求你!别杀我!”
离他3英尺远的凳子上放着一支晕眩枪。 我受过良好的训练,保持脸上不露声
色。
“我只是执行您的命令,格里斯长官。我没有跟他来往。您说过别让犯人疑心
他受到监视。您说要让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保护!”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钱,一个劲地求饶,一只手也抖得厉害,像是飞机上要掉
尚未掉的机翼。
那个妓女醒了。她用污浊的手拢了一下脏兮兮的头发,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
回事。“嘿,别把钱送人呀!你还能再买一次□□□!”
斯内尔兹低着头,爬上前来,把钱放在我的脚边,又急忙退了回来。他跪在地
上,试图给我致一个双臂交叉的敬礼。真可笑。现在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抓住那只晕
眩枪向我进攻。真是个傻□□□。
我说:“赫勒给了你多少钱?为什么要给你钱?”
斯内尔兹呜咽着说:“他给了我50克莱第,是要我到营地的商店里买甜面包和
矿泉水。哦,还有报纸。他没有贿赂我。他说他以后可能还需要些别的东西,但我
可以用这50克莱第里剩下的给我的弟兄们买点东西,零钱也留着。”
他抬起头,两只手握在胸前。“我们已经多少年没发薪水了。我不知道您是否
也想要一份。别杀我。我不会忘记您的!求求您!”
我不管说什么话都被那个妓女打断。她跑过来想抓我脚边的钱,我抬脚用靴跟
踩住她的手,只听见骨头格格作响!
她痛得大叫一声,光着身子就跑出门去。她在门外被绊倒在什么东西上面,又
是大叫一声。她又跑了回来,完全惊呆了,不知道往哪儿去是好。“他杀了哨兵!”
她哆嗦着躲到洞的角落里,握着断手,几乎要发狂,根本就想不到这时她应该逃掉
了事。
斯内尔兹飞快地扫了一眼漆黑的门外。刚才的大呼小叫肯定会很快招来其他军
官。在他生出其他想法,并意识到他伸手就可以拿到武器,而我手里握的却是假货
之前,我得把这事情了结。
“斯内尔兹,”我说,我使他把注意力转到我身上来,“你提醒了我你确实在
执行命令。然而,你的行事方式未免太友好了。”
这时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这样做是为了得到他的诺言,”他急促
的语气中抱有一线希望,“他以皇家军官的名义发誓,他会让我和我的手下随时知
道他在什么地方。他说他知道干我这活儿不容易,他会尽力让我轻松些。实际上我
已经完全取得了他的合作。格里斯长官,这就是皇家军官的诺言,不像‘机构’那
些人。”
这简直是诽谤,他显然把我也包括到“机构”那些人里面了。他意识到了他的
错误,马上呜咽起来:“这事完了以后我会给您一份!只是请别杀我!”
我慢慢地朝晕眩枪移过去,现在挡住了他夺枪的路线。
“我会忠实地执行命令!”斯内尔兹说,“我会让他继续合作。他不会怀疑他
是囚犯,他也不会逃跑。我以性命担保。”他想了一会儿,看还有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会把我从他那儿得到的任何东西的一半给您。”
现在我不必因为身上没有武器而示弱了,我索性宽宏大量一些。“好吧,如果
你能忠实履行你的职责,你就不必受死了。”看得出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您不会
后悔的,格里斯长官。我能起来了吗?”
我把哑棍放回到我的衣袋里,又把他枪里的火药退了出来扔回到凳子上。好险!
他走到门外把那个哨兵拖到洞里的灯光下,检查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您打碎
了他的脑壳,”斯内尔兹说,“但他还没有死。我能拿回10克莱第吗?营里的医生
会要6克莱第修补他的脑壳,还要4个克莱第整好那个婊子的手。”
他真够大胆的, 医治他们两个人也不会超过5克莱第。但我还是把一张钞票踢
了过去,然后又想了想,捡起另外一张放到我的口袋里。
整个事情搞得乱糟糟的,回斯皮提欧斯的路上我的心情很不好,我怎么也搞不
清楚为什么在炸棍上出了问题。这肯定是赫勒的朋友们放到他包里的,后来又被我
悄悄从他的靴子里换出来的那一根。我不明白他的朋友们为什么要送他一件装了哑
弹的武器。当然了,当你从架子上拿下来的时候,它一定是装着哑弹的。我终于明
白了,赫勒竟然傻到没往武器里装弹。
坐车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赫勒替我敷脸的事,差点坐过了头。但我觉得赫
勒没有那么聪明,要是他从我身上偷换武器,我会发觉的。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事情也不顺利。但有件事情我是清楚的:下一次我绝不会
在与对手对峙的时候拿件空武器去吓唬人。
时间已经晚了,但我还是直接向军械库走去,那个管仓库的老傻瓜就睡在里面。
我用我的身份牌把门的上半截打开,朝黑暗里大声喊了起来。连续喊了三次以后,
里面的灯亮了,老傻瓜半睡半醒地摸索着上了柜台。
“你搞什么鬼,又把我吵醒?”他对我嗥叫一声。
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吃他这个。我把手伸进去打开门闩,把下半截门向他肚子上
狠狠撞去!
我立刻跳了进去,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又反手给了他一下。他倒在地上,我又
踢了他一脚。“对我说话时,你最好放尊重些!”
他躺在地上,所以我就自己走到架子旁拿了一支晕眩枪和枪套,又挑了两根炸
棍和一盒弹药。我又看见架子上有匕首处的人常用的匕首和刀鞘,就顺手拿了一副。
我又踢了他一脚。“把这些都登记上,免得你说是被抢劫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登记册刚才被门一撞散得满地都是。他把登记册从地
上捡起来,把我拿走的武器的编号登记下来,又用我的身份牌在纸上按了一下。他
说:“格里斯长官,您现在越来越像隆巴·希斯特了。”
我看看他。要是他敢诽谤的话他会因此而丧命。我觉得他没有。
“谢谢你。”我说。
回来后我躺在床上,听见睡在屋子另一头的杰特罗·赫勒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事情进展一点也不顺利!
我眼睛盯着黑暗,反复思考。只要我们还留在沃尔塔尔,我的生命就处于危险
之中。在这儿,赫勒了解周围的世界,还能够应付。他已经策反了一个警卫——虽
然我今天晚上使他软了下来。他在政府城和飞船联队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他可能把
事情搞砸。而且我们还在隆巴·希斯特的眼皮底下,我不敢把事情搞糟。我现在的
处境很尴尬。
我终于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我要尽快作好准备工作,快速离开沃尔塔尔!
等我们到了“布利托—行3”,情形就会完全不同。我再不会担心赫勒会逃跑
了,他在那儿没有朋友。
我一定要把赫勒送到地球上,因为在那儿他就会完全受我的控制!
当想到杰特罗·赫勒将被安全地关在某个不错的地球监狱里时,我就觉得特别
开心。我一个劲地想这事,连觉都睡不着。
第七章
我在黎明时分就睡醒了,感觉浑身精力充沛,雄心勃勃地要尽快把赫勒从沃尔
塔尔联盟安全地送到地球上去。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瞥了他一眼。赫勒还在睡着,只
见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操心的事。他即使在睡着
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帅。他长得很有男人气概,但同时又很漂亮。我倒希望手头能多
掌握一些讹诈他的材料,任何一个长得漂亮的人就一定在性方面有一些冒险经历。
我告诉我自己说,我现在不需要这些材料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我喝了点他的矿泉水,又塞了个面包在嘴里,开始安排这一天的事情。我要安
排他训练,还要为他安排一次预约,到克罗伯的实验室为他安排必要的手术。这些
事情都要在近几天的时间内做完,他还可以在去地球的路上学完他的课程。
我刚冲出门,一个哨兵就抓住我的胳膊。“格里斯长官,第一执行官要在他的
塔楼办公室见你。很急。”
我的嘴变得干燥起来。隆巴的传唤往往意味着麻烦,使人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
所犯的罪恶。是他听说赫勒勘察的事了?或者是什么其他事?
我打起了精神。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很快地应付,至少我希望如此。我要执
行我的计划。但隆巴的一个毛病是先告诉你有什么事情完全由你处理,然后又插进
来干涉——这也是我要尽快离开沃尔塔尔的原因之一。
在塔楼候见室我刚要冲进隆巴的办公室,一个职员拦住了我。这儿的职员并不
喜欢我,显然是嫉妒我。“办公室里现在坐满了‘机构’在各行星的头头,比你的
级别高多了。坐在这儿等着吧。”
这一定是昨天晚上开进来的那些车,说不定隆巴已经干了一夜了。他就是这个
样子,有时发疯似地工作,但也只有在与他自己的小计划有关的时候。其他的时候
他只是闲逛,看一些“畸形人表演”之类的东西。我心里很不高兴。
沃尔塔尔火一样的星星挣扎着爬上远山的山顶,把沙漠淹没在灼热的火海之中。
行政办公楼传出嗡嗡声,职员们时而出来时而进去。我等啊等啊,心里火烧火燎的。
我得走。我在这个星球上每多停留一个小时就对地球使命多造成一分危险。
火热的光线几乎把石头地面烤成了岩浆。从隆巴办公室里传出的嘁喳声看来这
个会还得开下去。
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利用好这段时间干点事情。随后我想到赫勒还在睡觉,又
想到关于性冒险经历的事。嗬,嗬,对了,在这屋的角落有一座巨大的中央数据库
控制台,我可以在这段时间利用它做点事情。
职员先是吱吱唔唔说不行,后来有个乖戾的老罪犯吼了一声:“让他用。希斯
特刚刚提升了他,至少他现在不会出错的。”
我走过去坐到控制台前,把我的身份牌插了进去。当你有机会使用“机构”的
总信息库时要充分利用。这是个主控制台,不像其他办公室的那些还要受到一些限
制。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特别是讹诈材料。这儿的惟一限制是你查询任何东西时,
你的身份牌都要被记录下来。我几乎想查询一下皇帝,看看能得到些什么,又想查
查隆巴·希斯特,但我克制住了,因为我知道即便查也会是空白的。最后我把我自
己的名字敲了进去,查“近期情况”。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文件,“机构”里任何
职位高一点的人都能经管这东西。
事实上,人们可以从主控制台把文件提取出来并消除掉。还可以增加文件,甚
至是增加一些谩骂诽谤的材料。问题是你这样干一次,身份牌就会出现在与此有关
的记录上。曾经有那么个“机构”军官把自己提拔成了飞船联队上将——而到第二
天他就被处死了。我倒希望他觉得这24小时是值得用性命去换的。
真让人失望,我文件里新增的材料就是我的晋级。我觉得好奇怪,里面居然没
有我调离451处的记录。 后来我又傻呼呼地认为是数据库太大了,占据了几平方英
里的楼群,有时就得慢一拍——即便是“机构”也难免出错。
我左右看看,会议还在进行。现在线路畅通,整个“机构”的数据库就在我的
面前,而且还不用交费。现在看看我能免费查询些什么。
我键入:
克罗伯大夫。
已死。
屏幕这样回答。
好嘛,“机构”在撒谎。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再试试。我键入:
克拉克女伯爵。
我取下帽子放在一边。
没有此人。屏幕说。
我又键入她的真名:
利萨斯·莫姆
屏幕说:
见克拉克女伯爵。
啊哈!有门。我又键入:
克拉克女伯爵。
机器说:利萨斯·莫姆。
所以我又键入:
利萨斯·莫姆
你为什么交叉查询?机器说,你的手指按着重复键。
哦,不是手指,而是帽子。我把帽子放到别处,又再次键入:
利萨斯·莫姆
屏幕立刻回答:
见格里斯查询。
我键入:
格里斯查询。
屏幕说,与格里斯查询没有关系。
我敲了三次“询问”。
机器说:
请不要争辩。计算机总是对的。
那个罪犯职员说:“你会用这机器吗?”
“放尊重些。”我说。他一脸轻视地走开了。
现在我起码知道克拉克女伯爵这个人不存在,而那个利萨斯·莫姆被记录已经
死亡。他们是不保留已死的人的档案的,从理论上说她现在没有犯罪记录。这对我
来说还是有用的信息。
现在该干正事了:杰特罗·赫勒!如果我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就可以在
必要时讹诈他,让他更听话一些。我键入名字和副标题:
性。
屏幕说:
男性。
真让我恼火,这些机器的思维不会拐弯。
我又键入:
非正常性倾向。
屏幕回答:
没有。
□□□这机器,我猛击了一下。“碰到什么麻烦了吗?”那个老罪犯问,他话
音里流露出要把我赶出去的意思。我没理他。
“机构”的屏幕是这样运行的,它能对单个的词进行总结,或者显示一个完整
的文件,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找到某个需要的段落。我现在需要总结,我需要进入完
整的文件里。我推了一下操纵杆。
与女人韵事。
屏幕上是空白。
与其他军官韵事。
空白。
与未成年人韵事。
空白。
与妓女韵事。
空白。这时我想起他有个漂亮的妹妹。
乱伦。
还是空白。
我很恼火,想检查一下机器是不是已经被关掉了。我搞了个试验。
杰特罗·赫勒?
屏幕说:
什么事?
原来机器还在运行。我坐在原地,突然,屏幕亮了起来,
警告:数据库时间宝贵。请事先准备好你的问题
以便机器迅速处理。
“机构”数据库处处长
当屏幕上出现这样的通知时,数据库就会在5秒钟内关闭。
情急之中我键入:
精神咨询。
一个文件!终于有了!我保住了主控制台与数据库的联结。
这个文件是某个医生潦草写就的:
出院前例行咨询。
我没有要这样的标题。我又键入:
为什么在医院?
屏幕上出现了:
因抢救飞船负伤。
我又键入:
为什么是心理咨询?
屏幕显示:
因与男同性恋护士殴斗。
啊哈!我急忙键入:
结论?
机器显示:
男护士住院治疗。
不,不,不,你这□□□的机器。我又继续键入:
精神状态测试结果。
屏幕继续显示:
经测试没有发现精神病或神经过敏迹象或症状。咨询无效。
太让人失望了。为了不损失机器时间,我又匆忙键人:
所有类型的违纪行为。
机器说:
从什么时候?
□□□的机器。我键入:
从儿童时。
啊, 现在我们可绕远了!这是真正的文件。他7岁时的警察报告:因在人行道
上骑高速车被捕;罚款l克莱第。有一份 12岁时的报告:因未成年驾驶太空车被捕;
案件撤销。15岁时的报告:因非法从空中跳人游行队伍被捕,据说是让人们注意一
种新的空跳技术;案件撤销。16岁:因偷乘远征太空运输船而被捕;法官利用其影
响使被告人获得皇家学院的任命。赫勒居然能让法官为他做这事,他的口才一定不
错。那么,我现在知道他是怎么得到他的任命的了。我得到我的任命是因为我父亲
贿赂了一名大臣身边的重要工作人员。
看样子没什么希望了。就在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文件:
军法审判建议。
啊哈!终于找到了。我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赫勒并不是惟一一个能快读的人。
在他离开研究生院接受的第一个职位上,当时他的军衔还是一级,他反对对他的机
组人员以电激方式进行训练,并说他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他拒绝任何人
的劝说。而当那个教官把他的机组放到机器里时,他狠揍了那个教官。他后来被解
除了职务,并监押候审。
我急不可待地等着军事审判的判决出现,然而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签注:
杰特罗·赫勒因晋级比教官早三天而成为其上
级,并说打人本身并不构成攻击长官罪。军法审判
建议撤销。
第95飞船联队海军上将秘书
审理到此结束,但这就足够了!这带来了一个新的疑团:他那么反对搞电激训
练,为什么又对克拉克女伯爵那么着迷?难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这些文件,□□□,除了这东西,别的一无用处。
“机器用完了吗?”那个老罪犯职员说,“要不要我们把你的床搬到这儿来?”
对了,我可以利用这点东西给他和克拉克女伯爵泼点凉水。
我又敲了最后一下:
从文件中删除。
我期待着一大串身份牌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可没人能那么好,没有删除号码出
现。□□□!
“你能把那个□□□从控制台上拿开吗?”老职员说,“会开完了。”
第八章
他们从隆巴的办公室出来了,都是“机构”高级军官中的精华——憔悴灰白的
面孔,多疑的眼睛,褴褛、褴褛、褴褛得不成样子的黑军服。陆军的将军像节日里
耀眼的纪念碑;而“机构”的将军就像垃圾箱里的流浪汉。他们一边把文件往文件
包里塞,一边像罪犯一样用嘴角互相交谈。来开会的有15个人,其中4个是“机构”
在沃尔塔尔其他行星上的头目,11个是军队指挥官。“机构”的军事武装——就是
驻扎在兵营的那些——数目有400万之众。 这个数字与沃尔塔尔庞大的陆军相比固
然微不足道,但也足以牵制政府的其他部门。这11名“机构”将军来见隆巴,说明
“机构”有秘密、邪恶的东西需要保护。
我把帽子拿在手里,满心希望最好的结果,勇敢地走进隆巴的办公室。他正站
在桌前,手在胡乱扒拉,把命令什么的扔到会议文件里。他的手在颤抖,看上去显
得暴躁不安。这不是好兆头!
隆巴抬头看见了我,就拿眼瞪着我。“谁让你来的?”他粗声粗气地说。说是
他让我来的也不会有用。“住口!”我甚至还没张开嘴。我上次来时他对我表现出
的同志式的友谊都到哪儿去了?这就是隆巴!
他又在桌上翻了翻。“哦,是的,”他一边说,一边从乱糟糟的文件里拿出一
份,这是他手下的人为他分门别类准备的。他从文件里面抽出一张纸。“装货清单。
签名吧!”
他甩给我的纸是一张货运收据,上面这样写着:
以下军官签名并确认,收到从‘布利托—行3’运
来秘密货物第1号,货运号第1号。
确认货物完好并无散失。
签名军官:索尔顿·格里斯,处长。
第451处(布利托—行3)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晚上交通那么繁忙的原由,这是从地球运来的第一批货
物!
我感到一阵晕眩。假如杰特罗·赫勒是今天做的勘察,而不是昨天。我打了个
冷颤。他会发现这批货物堆在储藏室里!
这时,一个职员突然闯了进来告诉隆巴说:“那东西几分钟就准备好。”说完
又跑了出去。他说的“那东西”我一点也没听懂。我也实在记不清。赫勒没有发现
那批货完全是运气!□□□,他在沃尔塔尔太难控制了。
“好了,签名,签名!”隆巴对我叫道。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不敢跟他争
辩。没人敢跟隆巴·希斯特争辩!
这时他才意识到出什么问题了。他坐了下来。“我忘了告诉你了。你现在依然
是451处的处长。 ”他挥挥手让我不要开口,仿佛他知道我要说什么。跟隆巴的谈
话总是一边倒的,他可以想像你在说话。我很不安。“我知道,我知道,”他接着
说,“但是我们查阅了人事档案,没有发现一个适合接替你职务的人。‘机构’里
受过学院训练的军官人数少之又少,而由于那些愚蠢的法规,又不能把实际上是不
正当的业务托付给他们。这样就只有你了。”
这充其量也只是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怀着一丝希望,我壮起胆说:“这意味着我已被解除了地球使命管理人的职务?”
“你可真会想。”隆巴说,“这并不意味着解除了你地球使命管理人的职务,
而是要你同时担任这个职务。”
他总算把话说出来了。他靠在椅背上,手烦躁地摆弄着钢笔。“你也许奇怪为
什么你要到‘布利托—行3’ 上去,而同时又掌管沃尔塔尔的451处。这很简单,
451处的工作班子还在沃尔塔尔, 他们将在你的主要助手领导之下。他们会把需要
签字的文件送到‘布利托—行3’的你的手上,你签好字后再送回来。
“哦,对了,这倒提醒了我。我不信任土耳其基地的那个指挥官,你也将负责
指挥他。”
我感觉我被同时扯向几个方向。他没有提到最根本的问题:杰特罗·赫勒将在
被称作“美国”的国家活动,而我将呆在土耳其!现在面对面都难以控制他,又怎
么能够在能绕该行星1/3距离的地方控制他!我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并且要快!
“不、不、不,”隆巴说,好像我说了什么话,“‘货物’定单从这儿发出去
的时候将是空白的。你来签字,证明货物是从‘布利托—行3’运来的。货运单将
由你在那儿签字。你还将签一张日期押后的收据确认在这儿收到货物。非常简单,
而且直接了当。”
这意思是说,我要在“布利托—行3”上签一份货物订单,就好像我还在沃尔
塔尔,填上订单,签字证明订单已经发出,然后再签字证明货物在沃尔塔尔收到。
“我们只相信你的签字,”隆巴说,“所有的货物运输我们只要你的签字和身
份牌。所以,你在你手上拿着的收据上签完字,你就可以回去干活了。”
我还没看到货物。从昨晚隧道里来来往往的车辆我隐约感觉到货物已经到了。
隆巴似乎误解了我的困惑。 “哦,薪水。这样,我将让你继续领取451处处长
的薪水。 你还将领取地球使命管理人的报酬。 ”很明显,他觉得我就是想要钱,
“然后,你将再领一份货物检查员的薪水。三个额外工资支票。”他探询似地看看
我。我的困惑一点也没解开。“当然了,你还能从各种配给里和其他一些名目里得
到一些收入,你会成一个富人。好了,我很高兴我们把事情都安排妥了。”
他显然太急于做结论了。他对着一个通讯盒叫了一声:“那东西准备好了吗?”
里边回答“马上”。
我站在那儿,竭力想理清头绪。我当时像被晕眩枪击中了一样。
“不,别走,”隆巴一边看着面前的文件夹,一边说,“先签了这张收据。”
我又能怎么样呢?我麻木地在收据上签了名,并印上我的身份牌。我把收据递
给他,他看了一眼,点点头,又把收据放到文件夹里。这似乎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宽
慰。
“现在,”隆巴手里捏了一份文件说,“有个泄密问题。”
我的心都凉了。是他听到什么了?是关于勘察的事?
“我这儿有份报纸上的剪报。□□□这些报纸,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它们清除掉。
有人向新闻界泄漏了有关地球使命的事。”他拿起一页剪报,上面登了一篇文章:
“著名战斗特工……”云云,跟我在赫勒那儿看到的一样。我倒不认为这是什么了
不起的泄密事件,因为命令已经进入数据网络,即便是保密的,也会有许多人知道。
“我没有泄密。”我脱口而出。
“所以我已经命令对所有潜在和现行的泄密问题进行彻底调查。你是不可能从
楼顶上把‘机构’的事都喊出来让人知道的,但有人向新闻界泄漏了此事!”他把
剪报扔到一边,“你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我相信你是不会泄密的。”调查?哦,我
得赶快离开这个星球!调查人员能查清一些事实,但也能发现一些哄骗人的东西。
太危险了!
我感觉就像被连续击打了无数次,几乎瘫痪了。
“不,别走,”隆巴又叫住了我,“这儿有国政大会的一封信。”
我把信倒着看了一遍。幸亏我还有一些技能,在危险时刻也能派上用场。信来
自国政大会,对外缘师团明智地选择像杰特罗·赫勒这样有经验的战斗特工大加赞
赏,但国政大会也感到奇怪,为什么是新闻界而不是别的什么部门向他们披露此事。
他们希望能随时得到使命进展情况的报告,并希望知道那个叫杰特罗·赫勒的何时
能从沃尔塔尔出发,以便提供帮助,避免某些不可预见的情况造成延误。
“这就意味着,”隆巴说,“只要这项使命还在沃尔塔尔没有付诸实施,国政
大会就有可能伸长他们的鼻子干涉我们的行动。如果行动延期,摄政主席就会派上
一些检查员四处调查。
“只要你把这人送离此地我们就没事了,同时也可以让国政大会安稳多少年。
他们在沃尔塔尔可以到处派特工,但对‘布利托—行3’就无能为力了。
“你的这个特工必须接受语言训练,并作好其他方面的准备。我对你的忠告是,
别让他们生疑。搞得不好那些到处乱钻的摄政主席检查员会让你脑袋搬家的,索尔
顿。不要推迟出发。明白了?好。”
我感到天旋地转。检查员!不过我的心意也是尽快离开。我感到一阵烦躁,隆
巴一点也不帮忙。他就这么让我等着,已经把使命耽搁了半个早晨。
幸亏有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医生进来才没让隆巴继续“帮”下去。他手里托着个
盘子,隆巴看到后突然松了口气。“哦,那东西到了。”
当我走过候见室那个老罪犯身边时,他刻薄地说:“现在会过面了,感觉好些
了?”我看上去一定像个精神崩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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