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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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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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稿里还塞着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致沃尔塔尔联盟大法官阁下
大人:
我叫索尔顿·格里斯,皇家政府外缘师团联合情报机构前第二执行官(陛下和
沃尔塔尔帝国万岁),以万分谦卑的心情仓促地回复大人您的急信。
首先,感谢您写信确认已经收到我对事件叙述的前三部分。我欣慰地得知您对
我的叙述深感满意,哪怕是最微小的情节。我很清楚这一点对我是非常重要的。
其次,深切感谢您向我担保我有希望获得宽大处理。但我也深知这将取决于我
是否坦诚。
再次,最衷心地感谢您命令警卫给我提供水、食物和书写材料。我还想告诉您
的是,监牢对我的折磨目前依然暂停,对此我感激不尽。现在,作为对您信中关于
线索问题的答复:是的,我已经得知对前战斗技师杰特罗·赫勒签发了逮捕令。但
是我很抱歉地说,我不能向国民警卫队提供任何关于他目前踪迹的线索。这不是我
出于冲动要保护杰特罗·赫勒——上天阻止我这样做,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再次见到
他并把他当场杀掉。按照您的命令,我将继续讲述整个事件。也许根据目前这些材
料可以了解一些有关他习性方面的情况,以助国民警卫队一臂之力。万福大人!万
福陛下的宫廷!
您不成器的仆人
索尔顿·格里斯
现在我继续我的叙述。
第一章
我一路小跑,急匆匆地来到训练室。在我打开门跳进去的一刹那,我以为我走
错了地方。
浓重的肥皂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机构”经常从陆军师团偷些清洁用品
——因为用得很少,所以也不值得正儿八经地上报。而在陆军看来,任何东西只要
不经过处理并散发出浓烈的消毒剂气味就算不得清洁。谁也没想到过从飞船联队偷
一些清洁用品,因为飞船联队的飞船必须是无任何异味的。
斯皮提欧斯没有循环空气。这儿房间里的恶臭都已经渗透到每一块石头里,平
时只用化学清洁剂把臭气掩盖一下。
我透过气雾仔细观察。这儿有40多人,一定是克拉克训练小组的人,散布在大
厅和旁边的房间里。他们光着上身,只穿长裤——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
们身上的污垢洗得干干净净的!他们手里拿着水桶、扫帚、洒水器和抹布,在清扫
已经堆积了数个世纪的垃圾。一桶桶的垃圾被抛下楼梯,落到只有老天才知道的地
方。
技师们正在更换烧坏的电灯,另一批人在往屋里搬新椅子和新桌子,乱哄哄的!
这种事在斯皮提欧斯很少见,一时也难以让人搞明白。
但我并不想去搞明白这些事,因为我自己手头还有急事。我得让赫勒接受训练,
然后开拔。我走来走去寻找克拉克女伯爵。
她在那边!她就站在一面墙前,一批城堡军官在她面前呈半月形站好。我朝他
们走去,心里还担心会出什么事而耽误赫勒的训练。他们是负责斯皮提欧斯城堡内
务管理的副指挥官和他手下的几名部队军官,身上都穿着肮脏破烂的军服。他们在
为什么事情争吵。
克拉克女伯爵正在同他们说话。她靠着一把扫帚,身上穿着不成形的长工作服。
工作服是湿的,看得出是洗过了!从工作服前面的开口处我又看到一件令人惊奇的
事。她的身上干干净净,显然是洗过澡了!她的头上扎了一块训练巾,头发也用洗
发剂洗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很抱歉,”她对副指挥官说,“但这次只能这样了。以后我不会再训练被
你们致残的人!”
那个副指挥官长得胖胖的,看上去满脸忧愁。“但是,女伯爵,”他用乞求的
口气说,“如果我们在把他们送来之前不把他们的舌头割掉,他们会在出去以后泄
露斯皮提欧斯的秘密。”
“我以前告诉过你们,”女伯爵说,“我现在再重申一遍。那些被挑选出来送
到这儿训练的人,来时并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他们也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哪儿。
不管怎么说,我可以对每个人进行催眠暗示疗法,如果有人问起他们到过什么地方,
他们也回答不出来。把他们的舌头割掉毫无道理,也太残忍了,同时也增加了训练
难度。”
副指挥官呻吟了一声。
“所以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克拉克女伯爵继续说,“以前我一直试图这么做,
现在这是最终的决定。如果你们再给我送来受到残害的人我就拒绝训练他们,同时
这也将是你们训练表演计划的终止。”
那几个军官不安地动来动去,心里很紧张,眼睛盯着她正倚着的扫帚柄。要是
她使起性子,她可以把他们都穿在上面,想躲也躲不了。
副指挥官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将是第一个被穿在上面的。他心里七上八
下的,现在也只好投降了。他一只手举成防卫性的姿势。“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她挺开心地笑笑。难道是我的眼睛看花了?克拉克女伯爵居然会笑?
副指挥官和他的部下退了出去,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地说话,还不停地回头看
看女伯爵,显然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克拉克女伯爵扫起一堆杂物倒在一个盒子里,又把盒子顺着梯子推下去,嘴里
还哼着歌!歌没词,大概是什么民谣小调。
她的手下干得很快,眼看就要干完了。他们一边快速清理,一边不断拿眼瞟她,
对她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恐惧。
我自己被吓坏了,不敢贸然走近她。我怀疑她的脑袋瓜转筋了。谁也不知道她
下一步又会有什么举动,就像卡巴尔人常说的:“麻虎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它们的
利齿。”
说实话,虽然我手头有急事也不敢接近她。
她的手下已经差不多干完了,我往墙边溜了溜,这倒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轻快地向我走过来。“哦,索尔顿,”她说,“很高兴见到你!”并对我愉
快地一笑。
克拉克女伯爵的笑可把我吓坏了。靠近墙角的地方放了一把大大的新椅子,上
面放了个座垫,上方有一个新的发光盘,靠前一点又有一张矮桌子和一把配套的椅
子。好一个小安乐窝!我无意中碰到大椅子,就突然坐在上面。
她回过头面对全屋,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那40多个人急忙转过身来面对着
她。
“我想,”克拉克女伯爵说,“今天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干得不错。我
看你们都出了汗,现在都回去洗衣服、洗澡。由于你们今天半夜就起床了,”她顿
了一下,愉快地微笑着,“今天就放假了!”
你要是向他们投一颗炸弹也许能取得这样的效果。这种事在斯皮提欧斯的现代
史上从未发生过。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门口是不是有行刑队等着,最
后又看着她。他们都在克拉克女伯爵手下干了几年,他们实在搞不懂。她轻轻地笑
了。“好了,跑吧!”恐惧中他们争先恐后地向门口跑去,消失在门外。
她回过身向我走过来,刚走到半路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两眼直冒火!
我就知道,这种变化不会长久的,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克拉克女伯爵!我振作起
来准备受她一击。
她的手像吊钩一样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甩到一边。
接着她又干了一件傻事。她摘下头巾把我坐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试一下,好
像被我弄脏了似的!
她严厉地看着我。“这不是你的座位!”她挥手指着两张椅子和那张桌子说,
“这是为杰特罗专设的!”
然后她又缓和下来,把桌子的位置略微作了调整,把桌上的几本书和一台语言
学习机放好,最后又拍拍那张大椅子。
她又向我走过来时显得挺温和,但我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她在考虑什么事。
“我刚想起来,索尔顿,你也要回到‘布利托—行3’去。你是杰特罗的管理
人,是吗?”
这一点她应该知道,因为是我在为赫勒安排语言课并替他安排预约。我嘟哝着
说是的。
“那么你全权负责为他执行的什么使命作准备?”
我点点头。
她笑了。她长着非常漂亮的白牙齿,而我也很清楚。尽管我想躲开,她还是轻
轻地握着我的胳膊把我领到一张长凳前让我坐下。
“你需要温习一下语言课。”她说。
我壮起胆想告诉她我的英语、意大利语、土耳其语和其它六七种语言都相当不
错,但我的嘴好像不愿意张开,太干了。
她稳重地走到搁架前拿了一顶催眠帽回来。我根本无法抗拒,毕竟我也在这东
西上花过数周的时间。她安慰似地拍拍我的头给我戴上催眠帽,又从工作服口袋里
掏出一盒录音带。
“只是检查一下口音。”她温柔地笑着对我说。
她把录音带放到槽里,打开帽子上的开关。
我先是听到熟悉的嗡嗡声,然后就像发光盘被切断了电源。
当我恢复知觉的时候,我吃惊地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正在往桌子上
放几本书,并收拾那张大椅子。她见我听完了,就拿了本书走了过来。
把帽子摘掉以后她又拍拍我的脑袋。“现在,”她说,“把这个读读,看你的
口音怎么样。先用弗吉尼亚口音读。”
我觉得这很傻,我商业英语的口音一点都没毛病。她感觉我不大愿意。“杰特
罗将来要用弗吉尼亚口音。那是一个城市或者别的什么,是吗?在一个叫作‘地球’
的行星上。所以你必须能听得懂它。念吧。”她用手指着书页。
我大声读了起来:
服从是成功之母,是安全之妻。
然后又读:
对至高无上的神权的畏惧使人服从。
她像孩子一样拍着手。“哦,太好了,索尔顿。你的弗吉尼亚口音极其纯正。”
我心里纳闷她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纯正的“弗吉尼亚”口音?她是不是也在学英语?
她的手又往下指,“索尔顿,现在用新英格兰口音读这个。”
我略微带点鼻音读了起来:
他快乐地执行命令,逃避辛酸的奴隶制——做人们不愿意做的事。
“啊,太好了,太好了,索尔顿!”她把书扔到一边,“真正完美的新英格兰
口音。”
其实, 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以前模仿过人们叫作
“美国人”的口音,也就是说话时有鼻音就行了。我觉得挺滑稽的。
这时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克拉克女伯爵飞也似地跑
了过去。我站起身走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是斯内尔兹手下的一个警卫捧着一个大包裹给她。我刚好看见一个标签
一闪,上面写着什么“送给耀眼的星星”。
她接过包裹,看上去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心烦意乱,又不好意思。“是给我
的?”她问。
“他是这么说的,女伯爵。”
她神情迷乱地把包裹放在桌上,撕开包装。然后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
着包裹看。最后她终于说:“哦……”把一只手放到胸前。她在慢声细语地说话!
我挪动了一下位置想看清楚是什么:难道是一颗炸弹?
她拿起了个什么东西走到镜子前放到身上比划。她说,“哦!”跑回来从包裹
里拿了件东西又跑到镜子前……
卡片掉了下来,上面签名是“杰特罗”。
哦,我的天,他给她送衣服了!如今给未婚女子送衣服只意味着一件事:勾引!
我想,麻烦了,留下他的地址了!
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原来是三套衣服,是紧身并富有弹性的那种,最时
兴的款式。一套是闪着微光的黑色,一套是明亮的绯红色,还有一套是闪烁的银色。
每套衣服都有一双与之相配的富有弹性的短靴,靴上还饰有几朵小花。另外还有与
靴子相配的带花的发带。所有的东西都非常女性化,难道这是送给克拉克女伯爵的?
我明白了。我跟他说了一大通关于她的事,大概他只记住了她没有衣服!
□□□他。还有□□□斯内尔兹!这个队长在黎明时派了个警卫到城里去了。
当我离开的时候赫勒还睡得很安稳,一定是我刚走他就溜出了门!
她现在把银色的衣服贴在身上,在屋子中间转起了圈。
然后她又跑到桌前找到那张卡片,把它贴在胸口。
我看看表。天呀,今天早晨上课的时间早就过了!我匆忙就往外跑。
“不,不!”克拉克女伯爵嚷道,“过20分钟再把他带来,我得再洗个澡换衣
服!”就在这一刻,我有个可怕的预感:所有这一切将以大灾难告终。
第二章
当我回到我的房间时,我发现杰特罗·赫勒正懒散地躺在一张安乐椅上,眼睛
半闭着,悠闲得不得了。看来,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才是地球使命。我给他
的一些阅读材料被他扔到一边,从有线电视里传出柔和但哀怨的音乐,屏幕上还有
一个女歌手,唱的是爱情歌曲!
现在,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敏感的耳朵的话,那就是音调又尖又高的回声
乐队,和唱起歌来又是颤音又像抽泣的爱情民谣女高音。另外,他们还把脸涂黑表
示“单相思”,并且居然利用贴在他们眼睛边的小管哭出红眼泪——血泪。而那些
曲子都是些低格调的东西:
消逝了我的光彩,
变成悲哀。
我从幸福的港湾,
跌入痛苦的深潭。
我用最后一口气,
喊出我的心声。
用我的尸衣,
作我的嫁衣。
真让人恶心!
看来这就是赫勒所谓的雷厉风行地作好准备,完成使命!
突然之间我明白,我对什么有抵触情绪。爱情!在许多流行的谍报教材里,对
此有无数的警告:人们列出许多生理学方面的图表,指出这是不理智的;他们举了
好多事例说,由于年轻的王子们和公主们,因为愚蠢地爱上了别人而毁了他们自己
的婚姻,进而毁了整个皇室;他们不说对此有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反对把一男一女
两名特工作为搭档。他们说除了枪毙其中一个,别无其他办法让他们回心转意。也
许教授们没法采用这种方式,但我能。我在“机构”里能升到今天的职位,就是因
为我还有狡猾的一面。
我现在就很狡猾。 我用甜甜的声音说: “你该梳洗一下了。”我看看手表,
“再过20分钟你跟克拉克女伯爵在训练室有个预约。”
我的天,他就像发射的火箭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头天晚上他已经把他的白训练服洗了,但这种小屋子不通风,衣服还没干。他
心急火燎地抓过一台热风扇吹起来。他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去,洗澡、擦干、梳头发、
穿衣服,前后只用了8分钟。当然我们还得等上三四分钟,而赫勒则显得焦躁不安。
我关掉有线电视: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回声乐队和低格调的爱情民谣的折磨。对我来
说,它们更像葬礼上的挽歌。如果我不能把赫勒送离这颗行星,就会再有一个葬礼
——我自己的葬礼。
我们提前一分钟来到训练室的门口,赫勒二话没说就走了进去。
我刚要随他进去,一只手拦住了我。这是克拉克女伯爵的一个训练助手,一个
丑陋的莽汉。“刚刚接到通知,格里斯长官。您需要到耐力营的中央警卫室去一趟。”
就在现在?我担心地左右看看,见有两名警卫守在门口,就匆匆离开了。
经过隧道到耐力营总要花时间。我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达耐力营
的中央警卫室。
一个猥亵的值班军官神秘兮兮地从他手里拿着的纸上抬起头来看着我。“哦,
对了,有一个给您的一般传唤……等等,这记录是黎明前发出的。我的老天,格里
斯长官,难道他们一个早晨都没找到您吗?对不起,格里斯长官,这只是城堡内部
的一般传唤,我们没有得到更高等级的传唤……”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数小时前就回复了那个传唤!把它撤掉。”
“可我们还没有发出去呢!”他说,“这是内部……”
我忽然猛醒过来。我被愚弄了!是克拉克女伯爵!她想把我支开。他们在谋划
什么?难道想逃跑?
如果赫勒逃掉,隆巴会怎么对付我我是非常清楚的。想到这儿,我心里充满了
恐惧。我抓过一辆车就往回赶,但开得再快也不能让我满意。我穿过城堡,来到训
练室。天知道我会发现什么!
我突然闯了进去。
我看到的是一番再宁静不过的景象。赫勒正坐在克拉克女伯爵为他特设的椅子
上;放音机正在桌子上转着,发出低吼;克拉克女伯爵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她身上
穿着那套有弹性的银色衣服,头发上扎着一条带花朵的银色缎带,脚上穿着银色的
短靴。她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的美丽。她的双肘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崇拜地看
着他。
我恼火得很,侧着身走了过去。“你的玩笑开得不错呀。”我嘘声说道。因为
声音低,赫勒听不见。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雾茫茫的蓝色,闪烁着光彩,嘴唇上挂着一丝
笑意。她显得十分轻松,也低声说道:“他美吗?”
我感到恶心。然而我又想,即使是一头雌麻虎也保不准要恋爱。我走出屋子来
到过道。我无法忍受呆在里面看着他们俩。对我来说,这种情形太危险了。
我用通讯盘与设在政府城的45l处办公室通了话。 我手下的主管职员——一个
叫作鲍彻的老罪犯——听起来好像对我继续担任处长不太高兴。他告诉我来往的文
件搞得都很好,并希望我不会有什么命令——他说他们现在不需要混乱。这并不是
傲慢,鲍彻就是这个样子。他刚出生几秒钟就开始厌恶生活,长大以后就过着堕落
的生活。
从他那儿我得知,刚从地球回来的运输船带回一些新的课本和书之类的东西,
还有最近几期的《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这是地球上发行的几种新闻刊物。
我让他把这些东西放到来斯皮提欧斯的飞艇上带来,他叹了口气,说他希望我最近
不要再跟他联系。
我来回游荡,不时写上几条我该干的事,然后又回到屋里看看语言课进行得怎
么样了。
怎么,他们没呆在桌前!我又朝里走几步,只见他们正站在一个大训练台的中
间。
她是不是在教他徒手搏斗?我的命令是不要教他谍报技能……后来我看出来他
们并没有练徒手搏斗,赫勒正在教她时下最流行的舞蹈!上几个月“嘎嘎”舞风行
一时。男伴往前一冲,女伴往后一蹦;女伴往前一冲,男伴再转开。就这样来来回
回的,看上去有点运动的味道,其实挺枯燥。他们有一台用来协调杂技演员动作的
仪器,现在传出的是跳舞的节拍。赫勒在给她指点脚的位置和胳膊的姿势。
她曾经杀过一个想伸手摸她的警卫,如今这事又要重演了。我就像要目睹一场
不可避免的事故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早晚要碰到她的……
碰到了!马上就要死人了。
“哦,”她说,“我在这儿呆的时间太久了,完全落伍了。我们看看,你往前
冲,我就该转,而不是像傻瓜一样站着不动,致使两人撞到一起!”
他往前一冲,她还是没转,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是克拉克女伯爵太笨拙了?
是她太难教了?绝对不是!
他一冲以后用双臂搂住了她,并把她揽向胸前。他们就这样站着。
然后他亲吻了她!
我估计接下去会有热烈的激情,然而不是激情,是一股无形的温情。她扬起头
看着他。“哦,杰特罗。”她喃喃低语。
我从呆滞中缓过神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清脆地拍了三下巴掌,没有反应,
又拍了三下,这次更响,他们这才注意到我。
他们终于走了过来,手拉着手,一边还看着对方,就像分享什么秘密的孩童。
“我们晚了,”我严肃地说,“我们跟克罗伯大夫有个预约。快走吧,赫勒!”
第三章
生物处占据了地下100英尺处的一片石头拱顶室和房间。 这不像城堡的其他地
方,尽管墙壁是黑色的石头,但灯光却是明晃晃的。这地方我以前没有全部走过:
它令人厌恶。但这儿有图书馆、手术室、冷藏库,还有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斯皮
提欧斯的气味确实难闻,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生物处相提并论。他们习惯把培养基
乱泼,把废弃的肌肉和肢体乱扔,时间长了这些东西就腐烂变臭。这儿的卫生情况,
也就跟臭水沟差不多。
在第一个图书馆里,有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在松松垮垮地干活。她一边搬文件,
一边大声地往回吸已经流到上嘴唇上的鼻涕。我一只手指着一个上层书架,一只手
指着赫勒,对她大声叫道:“布利托—行3。”她有一个半世纪那么老了,耳朵很
聋,但她还是听见了我的话,并慢慢走过来拿了个快散架的梯子。我就让赫勒在这
儿等着,我去找那个主管细胞学家。
克罗伯大夫在后面的一间手术室里。我一进去他就抬起一只肮脏的手示意别让
我打扰他,我只好停步观看。只见有一个可怜鬼被绑在手术台上,克罗伯大夫也快
干完了。几周以前这人还是个正常人,现在正在接受最后的手术,这以后他就会成
为一个马戏团的畸形人。
通过重新组合和嫁接细胞,克罗伯大夫用某种海洋生物的大触手代替了这个可
怜虫的双臂和双腿,每只眼睛上方都嫁接了一块骨头形成一个突出物。克罗伯正在
检查“舌头”的生长和植根情况。这个“舌头”取自一种食昆虫的动物,能从口中
伸出一码远。
克罗伯的歪才就在于他能做畸形人,但我相信他从未意识到,凭他那副长臂、
长腿、勾鼻子的尊容,他本身就是一个十足的畸形人。他干活时脸上有一种怪异、
入迷的样子,称得上是一个真正投入的科学家!他使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而他
则笃信他所做的一切!
我扫了一眼那个新畸形人自己的眼睛。从表情上看这个可怜虫已经完全疯了,
不过反正克罗伯的畸形人都活不长。老的死了马戏团就再买新的,要知道观众也会
对老畸形人生厌的。这样对商业活动有好处。
“瞧瞧,”克罗伯一边直起腰来,一边说,“这是来自未被征服的迈特切夫斯
图尔兹行星的唯一生物样本!”
我懂得一点天体定位学。“根本没有这样一颗行星。”我说。
“也许没有吧,”克罗伯说,“但这就是那儿来的活体样本!”
“好了,出去吧,”我说,“我有个特工需要你给料理一下。”
突然间,我的胃部感到一阵疼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这儿的气味使我
不舒服。很奇怪,我去过许多星球,吃过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食物,我在“机构”
也呆了多少年,这儿难以下咽的东西我也吃过不少,但是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疼
过!
克罗伯的助手接过他手中的工作,我终于让老家伙走了出去。
在图书馆里,赫勒已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正在浏览那个老太婆找给他的几本
书。我把克罗伯引见给他的时候,他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我从未到过这颗行星的
表面,”赫勒说,“太有意思了,这是颗很美的星球。”他看到几张地球人的图片,
突然抬起头,深思起来,后又低头继续看那些图片。
克罗伯的几个助手也随我们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搬着一张便携式桌子,还有一
个手里捧着一个放了一些东西的托盘。
克罗伯坐了下来,“你去哪颗行星?”
“‘布利托—行3’,就是地球。”我说。
“啊。”克罗伯说。他的一个助手打开文件柜,把一些材料堆到他的桌子上。
克罗伯拿起一份材料。“‘布利托—行3’。有人,引力……呃……大气层……斯
迪普,给我那份骨质密度表。”助手递给了他。“啊。”克罗伯说。
“这个特工,”我说,“不能被发现与‘布利托—行3’行星上人的正常标准
有异。”
“是的,是的,”克罗伯一边说,一边把我推开,“斯迪普,有没有磅秤?”
斯迪普急忙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推了个装着器材的小车回来了。“脱衣服。”克
罗伯一边说,一边对赫勒示意。不知为什么,我又感到一阵恶心和疼痛。我到底是
怎么了?
赫勒脱了衣服。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在书架上,而不是在克罗伯身上。他好像在
找什么书,但还是心不在焉地按照吩咐踩到磅秤上。助手们打孔、测量、记录,忙
得不亦乐乎,克罗伯还在一边哼哼个不停。
斯迪普来时把骨质密度计忘带了,又跑出去取密度计,看来克罗伯这儿组织不
严密。斯迪普刚拿着密度计回来不久,我就听到门口传来咕哝声和小小的骚动。
门口站着5个女职员, 一边正往里面瞅,一边还窃窃私语。我听不清楚她们说
什么,但看得出她们的眼睛都瞪圆了,又兴奋又激动。
我回头一看,原来她们在看赫勒。一个助手正让他弯腰、曲折,测量他的足部
肌肉力度。确实,他真是个人物。他看上去就像一尊大森林里的神,身边有许多肮
脏的小鬼在蹦蹦跳跳。他在这种地方显得极不协调,就好比神殿里的雕像落到了污
水池里。想起来了,他就像沃尔塔尔美术馆的那座有名的雕塑,道福格的作品,名
叫“黎明之神”。嘿,我到底怎么了?我可不是个仁爱之人,等克罗伯把他的事弄
完以后……我的胃部突然又是一阵不舒服。我赶快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免得摔倒。
他们终于测完了,克罗伯的手里拿了一扎记录。“你,”克罗伯对赫勒说,就
像要起诉他,“来自曼科星。重量、身高、密度……是的,曼科星。”
其实,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就会知道他来自曼科星。倒不是说来自曼科星的沃
尔塔尔人跟别人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5个种族的人的相貌都有各自的特点;而其他
星球上的种族也都是这样。突然间我想到一件事:克拉克女伯爵也来自曼科星!他
们是同一种族!
克罗伯哗哗地翻着“布利托—行3”方面的参考书,嘴里哼哼呃呃的,手摸着
下巴,然后说:“曼科和‘布利托—行3’的重量差不是很大,‘布利托—行3’
上的引力要小1/6。这意思是说你在出现在公共场合之前,要练习行走和跑步。
“哦,对了,还有大气层。‘布利托—行3’的大气层要稀薄一些,所以你得
记着有规律地暴露在空气中——大约一天一次,只要深呼吸就可以了。在从事剧烈
运动之前,要使自己吸足氧,不然的话很快就会疲劳。
“这颗行星当地的名字叫什么?地球?哦,对了。还有,由于引力差异,你的
骨质密度比他们的大。
“说到营养,你不会有问题的。他们的水和食物对你来说很好消化,但有一个
营养问题你必须注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的食物达不到正常的营养标准,特
别是对你来说。那么,我给你的建议是经常吃点东西,不要让自己饿着。对了,他
们那里有一种叫做‘汉堡包’的食物。你爱吃什么都可以,而这种汉堡包无疑能为
你提供平衡的营养。
“饮料。噢,水,可以。啊,对了,酒精。他们饮用大量的酒精,别碰那种叫
做‘烈酒’的东西,因为它能破坏大脑的思维能力。呃,啤酒。有一种叫做‘啤酒’
的饮料,你喝多少都没关系,但绝不要喝‘烈酒’。”
克罗伯收起了他的笔记,我也感到好些了。“所以,”他说,“记着要每天锻
炼,否则的话在那种低引力的地方你的肌肉和筋会变得很松软。让自己吸足氧、吃
汉堡包、喝啤酒,你就不会有问题的。”
不知怎么的,我感到一阵轻松。
突然,克罗伯的声音变得很尖厉。“你是不是在听我说话?”
赫勒还是东张西望的,不时往书架上看来看去。但他为什么要听?不管克罗伯
知道与否,他正在对一个太空人说话,而这个太空人必须去干这些事——除了汉堡
包和啤酒。
“我这么忙来忙去的,”克罗伯厉声说,“而你竟然听也不听!”
“哦,我听见了,”赫勒说,“练习行走、氧气、锻炼、水、营养、汉堡包,
还有啤酒。非常感谢。”他弯下腰捡起一本书来。这本书上有大幅彩色人物图片,
都是地球上各种族的人。他用手背敲打了一下书:“这些地球人的容貌给我的印象
太深了。你们这儿不会有《时光的迷雾》这本书吧?”
这话让克罗伯很不高兴。“不,当然没有。这儿是人类学图书馆!”我的胃又
不舒服了。
那个干瘪的老太婆抬手做了个让他等等的姿势,吸着鼻子走了。不一会儿,她
抱着一本破旧的大书回来了,书厚约有两英尺。“这是放在历史图书馆里的。”她
一边说,一边张着没牙的嘴对赫勒笑。
他把书放到桌上,克罗伯满怀敌意地收拾他的材料。
一幅的封面上有这样一些字:
节略版。时光的迷雾,沃尔塔尔联盟
原始星球的传说,由内勤部传说处编撰。
我想这节略本都是这么个大部头,难以想像那非节略本会是个什么样子。
“寓言。”克罗伯对自己咕哝道。
赫勒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了。他翻到“曼科卷”,手指就停在894M民间传说上。
“找到了,”他说,“我从离开幼儿园就没看过这本书。”他念道:
894M民间传说:传说在几千万年前,曼科星的大反叛时期,考卡尔西亚王子看
到大势已去,就率领他残余的飞船联队和众多的追随者及他们的家属逃离曼科系统。
9年以后, 有两艘运输船回到曼科,在达尔城堡市登陆。他们被阴险地出卖了,据
说出卖他们的是一个叫奈博盖特的女人。他们在一天晚上被逮捕,机组受到“机构”
的审讯。后来,据说考卡尔西亚王子逃离曼科星以后,在一颗叫“布利托—行3”
的行星上登陆。王子和他众多的追随者建立了一个叫做亚特兰大蒂斯的殖民地并使
其繁荣起来。后来因为缺少燃料和一些物资,他们派了两艘运输船回来,希望他们
能悄悄地登陆甚至进行一些贸易活动。然而按照命令,他们的罪行不能得到宽恕。
当时,“布利托—行3”殖民地被视为非法,并违背了沃尔塔尔神圣的入侵日程。
由于那个叫奈博盖特的女人的坚持,机组人员全部被处死。由于当时局势动荡,进
一步征剿考卡尔西亚王子的计划被迫放弃。但第二年在大反叛中,达尔城堡市被焚
毁, 所有能作为这个传说佐证的记录都失踪了。 这个民间传说就是一个儿童童话
“该死的奈博盖特”的背景,还有一首曼科儿歌“无畏的考卡尔西亚”也与此有关。
“胡说八道!”克罗伯说,“我得让你知道,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寓言一旦进
入实实在在的科学,我们就被淹没了!”
克罗伯几乎激动起来。“你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他对赫勒说,“人类是
宇宙中最常见的能感知生物!他们占了迄今发现人口的93.7%。如果一个星球具有
合理量的碳和氧能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人类形式的出现就不可避免了。能感知生
命要出现并延续,就需要手的配合、脚的协调、左右对称的身体结构和有柔韧的皮
肤。”
你这个老骗子!你什么都知道,还依然制造畸形人,还假装说他们是其他人种!
“事实就建筑在细胞的结构上!”克罗伯还在高谈阔论,“而每一种能感知生
命都由此进化而来,这就是科学的事实。忘掉你的宗教和寓言吧!哦,当然了,”
他又修正他的观点,“血细胞是不同的,它们从一个人种传到另一个人种,通过这
个渠道就可以判别行星间人种的杂交情况。”
赫勒淡淡地说:“我只是对地球上某些种族的面部骨头结构与曼科星上某些种
族的较为相似感兴趣罢了。”
“我证明给你看!”克罗伯厉声说,就好像赫勒在与他争辩。这个细胞学家跑
了出去,我能猜得到他去哪儿:人体深冻室。果然不错,不一会我就听到从那儿传
来斧子砍东西的声音。
克罗伯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从手腕上砍下来的人手。他从一个推车上的一
堆肮脏的杂物里翻出一个快速解冻器,时间不长,那只断手就流出了血。为得到一
点血样就砍掉一只人手,这种事只有克罗伯才能干得出来。我又开始感到不舒服了,
非常不舒服。“地球人!”克罗伯一边说,一边把一些血滴到一个培养基上。
赫勒看上去吃了一惊。“索尔顿,你们还绑架地球人吗?”
“不,”我说,“这是我们数年前在一些车祸现场捡到的尸体,就放在这儿深
冻供研究用。”
克罗伯奇怪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扑通一声把断手扔到地上,开始在显微镜下专
心地摆弄培养体。
然后大夫拿起一根肮脏的尖探针,还没等我阻止他,就抓住赫勒的手在大拇指
上扎了一针。我几乎要呕吐,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但克罗伯只是从赫勒手上取了血样,放到一个试瓶里,又安置到另一台显微镜
下。“再看看这个!”他挑战似地对赫勒说,“这可以让你一劳永逸地相信在曼科
和地球之间没有杂交现象!地球上所有的人类都出自地球。这是科学事实!”
赫勒看了两个血样。“它们很相似。”他说。
“哈!”克罗伯说,“不称职的观察家!”他把赫勒推开,自己又看了起来。
“格里斯长官,他是你手下的特工吗?到那间屋去看看。不。”他改变了主意,又
捡起那只断手扔到骨质密度计里。“好了,这确实是地球人。”
克罗伯收起他的笔记,又对他的助手咆哮着让他们把推车和桌子收拾起来。他
指着一张凳子对赫勒说:“你还是坐在那儿继续想你的那些寓言吧。”赫勒淡淡一
笑,又拿起了那本书。
大夫走到门口,又急促地示意我出来。我跟着他来到一间更污浊的办公室。我
不敢坐,因为怕坐到什么尸体上。但因为感觉不舒服,只好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克罗伯坐了下来,手指点着他的笔记。他向前探着身子,像个阴谋家。“格里
斯长官,我们在这个特工身上碰到麻烦了。”
他以前从未用这样的口吻讲过话。我的胃疼得更厉害了。
“格里斯长官,我们真得在这个特工身上花点功夫了。”他看看笔记。“他的
体重没有问题。他在这儿的体重大约是239磅,在地球上的体重大约会是199磅。这
不会引起注意。问题是他的年龄。”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几张表格。“根据这些材料,
大概是由于营养问题,或者是地球人身体器官进化过程中的先天缺陷,他们都活不
到他们的期望寿限。在任何自尊的行星上生活的、拥有自尊的细胞结构的自尊的哺
乳动物,在正常情况下的寿命是他们生长期的6倍。”
我知道这个,又怎么了?
“在‘布利托—行3’上,”克罗伯一边查阅他的表格,一边说,“据说人们
到20岁就完全生长发育成熟了,这个生长速度对他们可能快了些。但无论如何,他
们也应该能够活到120岁。 其实,他们活不到这个岁数。他们一般在70岁甚至70岁
以前就蹬腿了。”
“克罗伯……,”我本来想说他不会在那儿呆那么久的,但我马上意识到他会
的。可这又怎么样呢?
克罗伯继续说: “曼科星上人的生长期是32年,他们也确实能活到这个数字6
倍的年龄。这就是说,这个特工如不发生什么意外,他将能活到192岁。”
我看不出这些跟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关系。
“那个特工现在大约是28岁,身高是6英尺2英寸。生长期最后几年的身高增长
幅度不大,到他32岁时,他的身高大约达到6英尺5英寸!”
我感到又不舒服又害怕。我就知道会出什么事的。
克罗伯边看表格边说:“地球上像他这种肤色的种族——是白色的?更像青铜
色——他们的平均身高只有5英尺8英寸半。”他扔下手中的表格看着我。“他太高
了!在那儿的人们中间他会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把脸凑过来,离我很近,他现在脸上的那付疯狂神态就跟他大谈畸形人时一
模一样。他说:“我们可以截短他的腿和胳膊。我们可以从他的四肢取出一些骨头。
我们还可以缩小他的脑壳……格里斯长官!你怎么了?”
我的身体蜷缩起来,并用双手抱着肚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疼痛!
我开始呕吐起来,吐了满腿满地,几乎吐出了一周里吃的所有东西,吐完了又痛苦
地干呕。
这大概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当我开始恢复意识时,赫勒已经站在我的身边,抱
着我的头。
克罗伯的助手:一个拿了一管什么流质的东西往我的喉咙里灌,我吐得更厉害
了;另一个拿着个瓶子往我脸上扇蒸气,但只让我更加难受。
赫勒在对什么人大声发布命令,两个警卫走了进来。赫勒掏出他的红星手帕把
我的脸擦了擦,然后从一个助手手里接过一副担架,把我轻轻地放到上面。两个警
卫一人抬一头把我抬离了那个地方。
第四章
到了我的屋里,赫勒脱掉我的衣服,把我放到浴盆里,帮我把身上的污物洗干
净,最后又把我安顿到床上。他显得非常焦虑。他用一盏烘干灯对着我的胃部放热,
希望以此减轻我的病痛。
我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我一辈子都没有那么痛苦过,简直比与隆巴谈话还难受。
赫勒捡起了我散落在各处的一些衣服。“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他说。
我紧张得僵硬了:他在掏我的衣服口袋!我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他。当一个人
平时不到一个固定的地方上班时,他往往把自己变得像个走动的办公室,衣兜里放
满了笔记本、旧信封、通知,应有尽有。如果他仔细翻这些东西,地球使命的骗局
就会被揭穿!
但他只是把这些东西放到一边,连看都不看。我虽然还处于病痛之中,对他在
谍报一行的游戏一窍不通还是有点蔑视。他真是个孩子!
他把许多武器放成一堆,又拿起制服、帽子、靴子,还有其他东西,检查一下
口袋的东西都掏空了,就把它们统统扔到废物筐里。即使是在发生今天的“事故”
之前,这些东西也是又脏又臭。
一个警卫始终留在屋子里,准备随时帮他的忙。赫勒从一堆纸头里找出我的身
份牌递给警卫。
“不!”我虚弱地请求他。
“到营地去,”赫勒吩咐他说,“从他们的供给里领一套全新的总务部门的军
装。”
警卫向他致了一个交叉双臂的飞船联队敬礼——他们从来不对我这样敬礼——
带着我的身份牌走了。
“赫勒,”我叫道,“他拿着那个身份牌会把杀戮营一半的妓女都买下的!你
会让我破产的。”
“哦,不会的。索尔顿,你得学会信任别人。”
信任这样一些渣滓和罪犯?“哦,我病得厉害还上不了课!别对我讲这些道德
之类的东西。”
他把烘干灯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在我头上敷了一条湿凉毛巾,然后问我:“感
觉好些了?”
一点也不好。赫勒清理了被衣服弄脏的地面。这些飞船联队太空人太爱整洁了。
他自己脱了衣服,还洗了个澡,又把他的特工红星手帕和白训练服也洗了。他把房
间收拾好,穿上一身一件套的很随便的晚装。他梳了头,打开有线电视,最后坐了
下来。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欠起身,手伸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两堆东西。
我以为他要翻我的文件!
但他没拿文件,他从武器堆里拿起一根炸棍。“你这件真不错。”他打开炸棍
弹膛检查弹药。“弄这些玩意你得当心。他们运输的时候都装上哑弹,看起来就像
真家伙。噢,这个没问题。”
我估计他迟早要翻那堆文件,但他只是拿起晕眩枪检查是否装弹了。他又伸出
手,我吓得不敢出气。他拿起一把10英寸长的匕首处常用的匕首,看看锋利的刀刃。
他看上去挺入迷的样子。它们当然不是一般的东西。你要是用某种手法在匕首尖上
弹一下,它能发出嗡嗡声。他弹了一下,匕首发出一阵嗡嗡声。“很不错的合金。”
他说。
他的手一动,我还没看清楚他要干什么,匕首就脱手咝咝地飞了出去。我下意
识地一躲。难道它是冲着我来的?
在一个架子上有一个瓜,刀飞过去刚好打在中间,“喀嚓”一声,把瓜一分为
二!赫勒拿起瓜要分一半给我。“想吃点吗?”他说。一看到这东西我的肚子里又
是一阵难受。“对不起,”赫勒说,“有时吃点瓜能让人清醒一下。”
他把瓜放了一块回去,坐回到椅子上,但还是没有伸手拿文件。他把刀和刀鞘
擦干净。
那个警卫拿着一包军装回来了,把身份牌也还了回来。赫勒递给他一克莱第钞
票,警卫说:“没有别的事了吗,长官?”他们从来不这么称呼我。一转念我又恶
狠狠地想,你可以用这一克莱第买不少东西呢。
但这还不算完。只见那家伙凑到赫勒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赫勒笑了,
也对他耳语起来。他们两人都咧着嘴笑了。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是要逃跑吗?
警卫退后一步刚要敬礼,赫勒指着地上说:“你把钱掉了。”
“哦,对了。”警卫说。他把钱捡起来放到口袋里,然后向赫勒敬礼,出去了。
看来他对钱并不感兴趣,我想。那么他们就是在策划什么事了。
赫勒拿起一本关于地球的教材看了起来,还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文件。真是个傻
瓜,他在地球上不会活过10天。
想到这儿我的胃又痛得厉害了,我开始为我自己担心起来。我从未有过胃的毛
病,现在也没有发烧。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我去找克罗伯大夫,他会建议给我换上一个新胃。我又想起了克罗伯。我
绝不会再让自己在那个疯子面前失去知觉!说不定等我醒过来时我会长上一颗牛头!
他还说过把赫勒的腿……
我的胃又剧烈疼痛起来!现在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我只是趴在床边干呕。
赫勒拿来一个小桶,但我用不上。他弄湿了一块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我根本
没注意到这些。我近乎绝望了,我不能再这样了。如果我不能让这次使命运作起来,
那么就不会仅仅是病了,而会因此丧命!
我躺在床上,赫勒又开始读他的课本了。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了些,理性地思考。
我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集中精力考虑这个问题。这病是从我走进克罗伯的那块地方开始的。克罗伯
本身就有剧毒!
是的,我每次一想到他,就感觉不舒服!
哈!事情就是这样!我绝不再靠近克罗伯!绝不!
突然之间我感觉好得不得了。刚才我还痛苦得要死,现在感到无比轻松!一点
也没有痛感,也不感到恶心!
我轻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感觉好些了?”赫勒问。我精神抖擞地点点头。
“有时候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毕竟还是年轻健康。我很高兴你的病好
了。”
我起了床,洗了脸,穿上我的新制服,又把我的那些能泄漏秘密的文件塞回到
口袋里,最后把武器也佩带起来。
生活真是美好!
第五章
沃尔塔尔的牧师们常说:“不要太眷恋欢乐,否则众神会把它拿走的。”那个
晚上的情形就跟这差不多。
赫勒走来走去的,收拾东西、清理物品、擦桌子、整理房间。我不在乎他那种
太空人对良好的环境的热情,我甚至不在乎他的有线电视里播出的回声乐队的演奏。
我专心整理我口袋里的文件。
这时有人敲门,我过去开了门。有两个警卫站在门外,身边有一辆矮矮的推车,
车上放了一个大箱子。“是送给您的。”其中一个说。
这个箱子硕大无比。我不记得预订过这么个东西。“是送给我的吗?”
“是送给您的,”警卫说,“看见这个了?”
走廊里太暗,看不清楚标签上的字,他们就把箱子推到屋里,关上门。
一点没错,箱子顶部写着几个大字:
急件。格里斯长官亲启!
他们脸上那种严肃表情,还有赫勒看着我的那副神态本该使我警觉的,但我的
感觉太好了。
我伸手抓住箱子的把手,打开顶盖。我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而
我面对的却是真正的恐怖!
一个蛇头!这是沃尔塔尔最剧毒的一种爬行动物。它大张着嘴,露出毒牙!暗
杀阴谋!
顶盖“啪”地一声打开!
我箭也似地从箱子边跳开!
我差不多从空中飞了出去,撞进洗澡间里,挣扎中把帘子扯了下来,挂在墙上
的洗发膏和肥皂瓶也掉了下来,像炮弹一样砸到我头上。我还拚命想从墙里钻出去!
蛇爬了起来,头探到空中,足有5英尺长!我感到它马上就要从空中飞将过来,
向我发起攻击。它怎么会静止不动了?
然后,哦,我的天,更糟糕,是克拉克女伯爵,穿着火红的衣服,从箱子里站
了起来。他们都尖声大笑起来!警卫,赫勒,还有克拉克女伯爵!
她一只手里拿着蛇头。原来是她藏在箱子里,把蛇头举起来做出要攻击的样子。
现在她的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们还在笑,笑得弯下了腰。一个
警卫笑得跌坐在地上!赫勒笑得站不住,只好扶着一个椅背,眼泪也流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一直笑了有10多分钟!
这事把我搞得措手不及。我的天,一个城堡的囚犯居然堂而皇之地跑到这儿来,
玩这种极端危险的游戏,他们竟然还笑!
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她手里抓着的蛇。我原以为是个稻草塞起来的东西,但仔
细一看,我又吃了一惊:这蛇还在扭动!连毒牙也没拔掉!要是让它咬上一口,你
就得死。而她还在大笑不止!
慢慢平静下来以后,克拉克女伯爵从箱子里跨了出来。她把蛇头转过来对着自
己,用手指指着它的鼻尖,它就闭上了嘴。她把蛇放到箱子里,手指摆了摆,做了
个“你给我乖乖地呆着”的手势,最后把箱盖合上。
他们终于止住了笑,赫勒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相视而立。
两个警卫缓过劲来,兴高采烈地向赫勒扬了一下手,将大箱子推了出去,把门
关上。
我倒在乱糟糟的洗澡间里,挣扎着想起来。这引起了赫勒的注意,他不情愿地
松开手,向我走了过来。
“这对你来说有点过了,索尔顿。但你得承认,这是个不错的玩笑。”他拉着
我站了起来,又把洗澡间整理好。
我没有承认这是个不错的玩笑。这些愚蠢的家伙,把她弄到这里来是在玩火。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克拉克女伯爵说,“我经常捉摸这城堡上面有什么。”
她来回走动,摸着屋里的东西。“除了参加希斯特的阅兵式,我三年都没有离开过
那些地牢!这儿没窗户?”她好像困惑地想了一会儿,又说,“这是索尔顿的房间
吧?”我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赫勒已经把这个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
赫勒走过去放起了柔和的音乐,然后轻快地跑了回来,就像一个殷勤的主人,
把她在桌旁安顿好,又走过去打开食品柜。我看得目瞪口呆:里面塞满了好吃好喝
的东西。他在她面前摆上一罐粉色的气泡水,就好像她是个皇室贵人,想了想,又
在桌子另外两个位置丢了两罐。他拿出四色小甜饼盛了满满一盘放在她面前,他自
己也在她身边坐下。他想了想,指指放在桌子另一头的一把椅子。“过来吧,索尔
顿。别不好意思。”他话没说完又回头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坐着,凝视着对方,心里愉悦之极,眼里焕发着光彩!
我坐在我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吮吸着粉色的气泡水。这东西挺贵,里面含有
大量矿物质和蛋白质, 小汽泡蹦起来高出罐顶有6英寸形成闪光的小爆炸。因为它
被吸收快,人喝了马上感觉精神振奋。
赫勒看也不看我就把一些小甜饼向我推过来。他们还在互相凝视,眼里流露出
幸福的神情。柔和的音乐还在播放。他们不吃也不喝,就那么坐着,为能坐在一起
而高兴,因为有对方的陪伴而感到幸福,桌上吃的喝的碰也不碰。
过了好久,赫勒伸手拿了一块小甜饼放到她嘴里,又把自己的饮料举到她的唇
边。她也把自己的饮料送到他的嘴边。
显而易见,我在这儿是个多余的人。
最后他们终于开始吃起了晚餐,但我知道,在桌子下面,他们的脚还缠在一起。
当他们吃完的时候,赫勒靠到椅背上。最后他说:“哦,对了,我要给你看点
东西。”他拿出一叠种族辨认训练卡片,显然是从图书馆拿出来的。卡片的正面是
人脸,背面是他们的正确名称。
他拿起一张卡片。“看这个像谁?”他问。
我能看到背面,上面写着:
女孩,英国人
“布利托—行3”(地球,欧洲)
她看上去对这个很感兴趣。而我想她会对赫勒给她的任何东西都感兴趣的,即
使是一张白纸。
她说:“这看起来像是曼科星上亚特兰大省高原的农村姑娘,我的同族都来自
那个地方。几百年前他们在那儿有产业,当然,后来都失去了。”
“太好了,”赫勒说,“我也出生在亚特兰大省,在首都塔波。”
然后他们就热烈地谈了起来,诸如“你知道简姆·维斯吗?”、“你还记得那
个老妇人布莱丝吗?”、“那个法院还在吗?”,中间再插入“是吗?”、“这真
是个小宇宙”等等,等等,无休无止。原来他们还是曼科星的同乡。好一个老曼科
重聚周!
最后,他们终于打住了,至少是暂时打住了。赫勒又摆弄起了他的卡片,他举
起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老人,波利尼西亚人
“布利托—行3”(地球,大洋洲)
“是达尔港的船民吧?”她说。
“看这个,”赫勒说。背面这样写着:
电影明星,女性
美国人,“布利托—行3”
(地球,美洲)
“这不是你妹妹。”女伯爵说。赫勒又给她看了另外一张,背面上写着:
男性,高加索人
“布利托—行3”(地球)
“这是你家里的什么人吗?他看起来有点像我的一个叔叔。”她假装,只是假
装严肃地说。“这是怎么回事,杰特罗·赫勒?你是想告诉我你刚去过曼科吗?可
这些照片不是立体的,色彩也很差。哦,我知道了,它们是人种辨认卡片。把它们
给我!”她开玩笑似地从他手中抢过卡片看起了背面。
她仔细研究着卡片,把它们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布利托—行3?”
“你还记得那个传说吗?”赫勒问。也没人催他,他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背
出了894M民间传说。
“等等。”女伯爵说,她在竭力回忆。然后她拿起饮料在手里来回地荡,试图
找到节奏。她用略带喉音但很悦耳的嗓音唱了起来,她竭力模仿儿童的发音:
如果你要从生命中飞翔,
国王说可爱的人必须死亡。
去旅行,
乘一艘船远行。
船儿漂,船儿荡,
找一个新家在天堂。
赫勒也加了进来:
无畏的王子考卡尔西亚,
你在高高的天空,
我们看见你眨眼,
我们看见你闪烁,
在遥远,遥远的月球之上。
他们两人都笑了,对他们自己的二重唱很满意。他们一定是在孩提时代就会唱
了。
克拉克女伯爵说:“我们小时候经常指着说是‘考卡尔西亚王子’的星星到底
是哪一颗?”
“是布利托。”赫勒说。
“你是说他真的到了那儿了?”女伯爵问,很高兴的样子。
在我看来,一个特工撇开他的本行而大谈什么历史人类学也太离谱了。
赫勒转向我。“人们为什么把这个种族叫做高加索人?”他抛下手中的卡片。
“你了解这颗行星。是不是有个叫高加索的大洲?”
“我觉得这只是一个种族的统称。”我说。我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并不是
只有赫勒才有好记性。我曾经对“布利托—行3”很下了些功夫。“在俄罗斯南部
有一个高加索地区,就在土耳其以北。这是亚洲和欧洲的交界地区,但是我觉得这
名字并不就指这个人种。也许这些人从那儿来,也许不是,但确实有一个高加索人
种在那儿迁徙,分布很广,现在那个地方哪儿都有这个人种。这个人种的皮肤色素
沉着很小,头上有直发或者卷发,高鼻梁,窄鼻子。他们中具有叫做RH阴性的血型
的很多,还有一种特别的血元素。我想你今天一直在看这个东西。”
“好吧,”赫勒说,“有没有一个叫做‘亚特兰大’的地方?是一个国家还是
别的什么?”
我想了想,又起身从一堆书里拿出一本参考书,人们管这叫“百科全书”。我
大声念了起来:
“亚特兰蒂斯,也叫亚塔兰蒂斯和亚兰蒂卡,位于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大西洋中
传说中的岛屿。据说它的文明很发达,后来被海水淹没。”
“啊哈,”赫勒说,“不管是考卡尔西亚王子建立的什么,后来被毁灭了,人
们只好迁居到别的地方。”
“赫勒,”我耐心地说,“特工不是人类学家!”
“哦,可他们是!”女伯爵说,“他们算出一颗行星的地质周期,而要算出地
质周期就必须懂得化石和骨头!”她对这事显得非常一本正经。我意识到有人在发
疯似地苦读有关书籍!
“也许是吧。”我说。可能确实如此。“但是就凭几个名字也构成不了历史事
实,只是巧合而已,那儿还有其他人种。没有理由相信你们的考卡尔西亚王子,或
者叫其他什么名字,在‘布利托—行3’上留下几个种族。我可以向你证明,在15
个星球上都有像你,像他,或者像我的居民。”
“极地漂移了,”赫勒说,“它漂到海洋里别的地方,后来冰帽融化,淹没了
殖民地。可怜的考卡尔西亚王子。”
“可怜的家伙。”女伯爵也说。
“经过一定就是这样的,”赫勒说,“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度发生,把他的
后人也淹没了!”
“要是那样会很可惜的。”女伯爵又说。我得把这事搞清楚,他们俩现在赞同
这次使命!而我就是要忠于事实——当然除了牵扯到“机构”的那些——我不能容
忍建立在不合逻辑的东西上的愚蠢的伤感。“可是赫勒,我们没有证据,没有实实
在在的证据,证明曼科星亚特兰大省的考卡尔西亚王子,在地球上的一个岛屿上建
立了一块殖民地,并把它称做亚特兰蒂斯!而你的阔人们也没有加入那次迁移!”
赫勒看着我,眼睛微微闭着。“这样更有诗意。”他说。
我的老天,他是一个战斗特工吗?还是一个脑筋顽固的岩石、金属、炸药技工?
“还有,”赫勒说,变得越发地不合逻辑,“她喜欢这样。”
克拉克女伯爵很赞同地点点头。
谈话停止了。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意见与他们相左,他们只是看着我。后
来,我逐渐意识到我在这儿是个多余的人。
“这儿走廊里还有你能睡觉的空房间吗?”赫勒对我说。
我心里猛然一震。如果巡逻队偶而进行一次夜间检查,就会有三颗脑袋落地,
包括我的。
这儿的房间差不多都是空的,但没有一间是清扫过或是能住人的。
他们还是盯着我,实际上他们几乎用眼珠子把我给推了出来。我随手关上门,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坐在门口,嘴里还抽着烟卷,我从烟卷的气味中可以闻出来
是比较贵的一个牌子。看来他们都分到钱了,我怀疑斯内尔兹是不是还记得答应给
我的那一份。
我倚墙站着,过了一会儿又心不在焉地坐了下来。我对这事的反应并不是出于
什么道德义愤,要知道在沃尔塔尔联盟的许多种族中,男女们在结婚前两、三年就
住到一起的事很平常。主要是这事本身所带来的危险性。有人说在勇士和傻瓜之间
只有一条窄窄的分界线。据我估计,勇士现在已经跨过了这条分界线。
也就在这时,我意识到我已经使他们原则上赞成执行这个使命,这一点我还是
有把握的。难道这是粉色气泡水起的作用?
我听到从紧闭着的门里传出来的轻微的响声。是耳语?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走
廊里的黑暗,我朝两个警卫看去。我原指望能从他们脸上看到那种好色的表情。士
兵们在听到有关性的事情的时候,往往都有这种表情。然而警卫的脸上却没有,他
们看起来更像是新郎新娘的亲戚,既严肃又满怀期望。他们的耳朵一定密切关注着
那扇门,并且用眼神交换想法。
屋里传来椅子碰擦的刺耳的声音,盖过了柔和的音乐。
谍报界有四种行动操作种类:公开的,暗中的,隐藏的和秘密的。屋里的那两
位连一点常识都没有,居然把极其秘密的事情当成公开的事情,甚至想不到把音乐
的音量开大一些将杂音盖住。
我胡乱地想像他们在干什么。从两个警卫的表情看来,他们也多少知道里面是
怎么回事,还用眼神交换看法。
床吱嘎地响了一下,然后又吱吱嘎嘎地响了下去。柔和的音乐还在放。想起女
伯爵对当初只是摸了她一下的特工干了些什么,我现在就是提着枪冲进去把赫勒抢
救出来也不奇怪。谁也料不准女伯爵这个人。
这时传来她清清楚楚的说话声:“你得轻一点,亲爱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男
人。”
又传来赫勒轻轻的安慰声。他在安慰谁?根据他的人事档案记录,他以前也从
未有过女人!然而各种族还是继续繁衍,孩子还是继续出生。我突然紧张得都呆了,
要是他使她怀孕怎么办?不过想了想我又放下了心,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早就走掉
了。
这时传来床有节奏的吱吱嘎嘎声,这吱吱嘎嘎声一直继续下去。
这时又听到女伯爵的声音:“哦,杰特罗。”她又说了一遍,后来越说越快,
“哦,杰特罗,哦,杰特罗,哦杰特罗,哦杰特罗。哦杰特罗!”这时传来赫勒颤
抖的呻吟。
那两名警卫立刻无声无息地跳了起来!他们把手臂举过头顶,就像在子弹球比
赛中有人击中得分一样。他们拳头相击,蹦跳不止,脸上都流露出兴奋的表情。他
们又转向对方,热烈地握起手来。在所有这些动作中,他们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发
出来。天呐,他们很开心!
最后警卫坐了下来,又点起了香烟。屋里的音乐还在响。
床又一次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持续了好久。最后又是同样的呼喊,同样的呻吟。
警卫又同样兴奋了一阵。
里面又安静下来。这时我才意识到屋里的两个人又年轻,又强壮,又深爱着对
方,这事大概要持续大半夜。
突然一声重击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好像是从我的身下发出的。我低头一看,我
的老天,我正坐在放在推车上的大箱子上,那条毒蛇也恢复了生机!
我远远地跳了开去!
两个警卫窃窃私笑。
我走进另一个房间,开了灯。里边很脏,乱糟糟的,连张床也没有。我心力交
瘁地关上门,熄了灯,用帽子作枕头,就躺在地上睡了。
有个作家说过,所有的人都爱情侣,这当然也包括警卫,但绝对不包括一个叫
格里斯·索尔顿的人。
地球使命会怎么样?
第六章
尽管说“拯救考卡尔西亚王子的殖民地”的计划很重要,但杰特罗·赫勒和克
拉克女伯爵并没有在行动上有什么表示。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像我一样认为考卡尔西
亚王子这事本身牵强附会,甚至十分荒谬,而是他们的脑子里都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们每天的生活内容都差不多——白天在训练厅,晚上在我的屋里——一天复一天,
完全沉浸在幸福甜蜜的两人世界里。
我一天比一天更焦急地要把赫勒送离沃尔塔尔。只是还有许多该干的事还没有
干,其中一件就是给他做个小手术,在他身上植入“体内监控器”。要是我不能掌
握他在地球上每一分钟的活动情况,我就无法控制他。这就需要在他的体内放上一
个装置而不引起他的怀疑,要放置这样一个装置就必须让他上细胞手术台。但每当
我筹划这一步的时候,我又变得难受起来:并不总是感到剧痛,而是让人很烦恼,
很不舒服。我感到痛苦不堪。
如果我能把他拉到城里,就能找到一个细胞学家给他做手术。但如何才能使他
离开这个城堡,离开克拉克女伯爵呢?
5天过去了,隆巴的阴影离我越来越近,而我居然一个主意也没想出来。
一天下午,我听说隆巴已到恩都宫殿似的乡村别墅去了,并准备住几天,是秘
密地离开的。第二天早晨,我佯装不知道这个情况,到他的办公室去见他。他当然
不在,而他手下的职员又不能告诉我实情。这时我就假意等着,目的是借机利用在
数据库的主控制台上做点文章。
当我在控制台前坐下来,那个老罪犯又像往常一样激动起来。但是因为他不敢
说隆巴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就假装认为他随时可能回来,老罪犯也对我无可奈何。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得到任命了。于是我插人身份牌,输入我的名字,键入
我的查询:
目前职位?
屏幕显示:
沃尔塔尔451处处长; 地球使命特工管理人;地球使命负责人;外缘师团
及联合情报机构“布利托—行3”行动总检查员。
我看得直眨眼睛! 4份薪水!隆巴为我安排得确实不错。可以预见,等我干完
这事以后我会发上一笔财:也许是弗克斯山的一栋别墅,甚至是一片猎场!
然后计算机又很快添了一行字:
所有任命都应由军官格里斯·索尔顿的要求安排;由秘书处例行认可。
这使我有点迷惑不解,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这意思是说不管是恩都还是隆巴
都没有呈递或批准过这些任命,而又要我对“布利托—行3”发生在任何地方的任
何事情负全部责任。责任太重大了。但这也让我高兴起来:我实际上是全权负责统
领地球事务!
这时屏幕闪烁起来。这是警告,要是我继续拖延下去线路就会被切断。
“磨坏了椅子你是不是要赔钱?”老职员嗥叫了一声。
我急忙按了“输出副本”键和“10”,让机器忙上一会儿,同时也可以用这些
副本作为对我任命的证明。因为任命不一定能及时送达各个部门。
我到底如何才能摆脱目前的尴尬处境呢?也许我给赫勒提供一些“布利托—行
3”方面的资料他就会感兴趣。
打印机刚吐出10份任命副本后我键入:
“布利托—行3”考卡尔西亚王子。
屏幕马上回答:
时光的迷雾,894M民间传说。
哼,□□□,我就知道会是这个。
“及时对傻瓜双倍收费。”老职员说。
我匆忙地想捉摸点别的什么东西。啊!我急忙键入:
皇位继承。觊觎皇位者。
机器说:
真的吗?你真想知道12.5万年间对皇位的威胁吗?
我急忙键入:
达尔城堡、曼科星和亚特兰大。
这时屏幕上开始翻卷一页页的名单,速度太快,我根本看不清楚。我的老天,
就在一颗行星上的一个地区居然会有那么多的叛乱和那么的觊觎皇位者?我记起一
个诗人的一行诗:“戴皇冠的头颅上布满弹洞”。我跟不上快速翻卷的屏幕,就按
了“输出副本”键,机器马上开始吐出打印好的纸来,有好几码长。
这样我又有时间思考别的问题。名单终于打印完了,我输入:
奈博盖特。
屏幕说:
时光的迷雾,894M民间传说。
□□□。刚好转了一个圈又回来了。
我快速键入:
“机构”记录,达尔城堡,有关对从“布利托—行3”返回的两艘运输船上机
组的审讯。
屏幕说:
时光的迷雾,894M民间传说。
我又很快键入:
达尔城堡,曼科星。
计算机说:
如果你真的对传说感兴趣,我们建议你咨询诗人。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它不会再为该操作者显示“时光的迷雾”了!并且它还
表示马上就要关机了!
我必须得搞点能让赫勒感兴趣的东西。我键入:
100年前对“布利托—行3”的所有勘察和监视。
屏幕又快速翻卷起来!原来他们已经对这颗行星勘察好久了!我松了口气,又
敲了一下“输出副本”键。机器马上开始吐出纸来,一页又一页,没完没了,一直
持续了好几分钟!
“你!”老职员尖叫起来,“你要把纸都用完了!停下来!”但是指令一旦开
始执行就没法终止:计算机是不会出错的。
终于打印完了。我急急忙忙地收拾打印件。我的天,看样子我还需要一辆推车!
收拾打印件需要时间,这又使我有时间思考。操作员们事先就应该准备好要提
的问题,因为这一般不允许临时的灵感发挥。而我居然有这种灵感!
赫勒是因为有钱才使他得以一再推迟起程日期。只要他有钱买通警卫,他就能
进一步阻止我。如果有办法把他的钱搞净……
我用一只手挡开老职员,另一只手键入:
杰特罗·赫勒。经济状况及信用。
屏幕立刻显示这样的内容:
飞船联队军官薪水。特工薪水。战斗风险薪水。见表格。
哦,我可不需要这些表格。凭这几个项目的内容,他的收入就是我以前收入的
10倍。
机器说:
金钱支配:经常执行战斗使命所以开销不大。拿出一半薪水赡养父母,但
因父母较为宽裕,所以其母将钱存入其信托帐户;母亲将其富有的妹妹、有线电视
明星海蒂·赫勒寄来的钱也同样处理;其军官俱乐部住所免费。
呵,钱可真不少,远远高于普通低级军官的收入。
信用:按时付账单。没有欠账。完全可靠。
呵,呵,呵!这对我是个坏消息。
然后计算机又说了件令人吃惊的事。
信用等级:零!不要向此军官贷款或赊账。
这下我可是吃惊不小。这机器看起来像是没什么要说的了,所以我又按了“询
问”键。
屏幕说:
零。危险生活。战斗特工平均期望职业寿命为两年服役;该人已超期三倍
服役年限;统计不动产转让过期;飞船联队只支付象征性葬礼费用。
即便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我也不能杀了他。要他还活着并且他还
有钱,我的问题就始终没法解决。
呵,好主意。如果我把他的钱搞净,他就会破产。
老职员已经变得有点茫然了,也不跟我狠拼,所以我又键入:
有坏的财务习惯吗?
考虑到计算机已经显示过的内容,我也不抱什么很大的指望。机器又显示这样
的内容:
偶而赌博。掷骰子和其他游戏,在从事危险职业的军官中较普遍。据纳税
记录,他一般都赢。
终于有办法了!赫勒赌博!啊哈!
几名警卫听到屋里闹哄哄的,跑进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老练地应付了他
们,我说:“我马上就走!”
第七章
我的心里高兴极了。我相信我已经掌握了赫勒的弱点!赌博!
如果我能让他身上没有了钱,他就不能贿赂警卫,女伯爵就无法被送到我的房
间,他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去执行他的使命。不会再有来自摄政主席检查员的威胁,
也不会再有来自隆巴的危险。太好了!
我以破记录的速度来到我在城里的办公室。我翻遍了我的办公桌,在底部的一
块秘密嵌板下面拿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两个月前, 45l处的一个职员,在一次因赌博引起的殴斗中被杀,当时他企图
用假钞下赌注。在检查他财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装骰子的小袋。我差点忽略过
去,但想到这个职员的为人,我就检查了这些骰子。
从表面上看, 这6个12面的骰子完全正常,但它们是中空的。从密度计的显示
可以看出,中空部分的内壁贴了一层沾粘物质,里边有一个铅丸。把你想要的数字
朝下,再把骰子轻轻一磕,里面的小铅丸就立刻粘到内壁的沾粘物质上。当你掷骰
子的时候,铅丸的作用就会使你选中的数字朝上。
主管职员老鲍彻想知道我来干什么。我把对我的新任命的副本给了他一份,他
非但不向我祝贺,反而是伤心地摇摇头。他说:“我就知道事情会变糟的。”谁跟
鲍彻的关系都搞不好。
大沙漠的高温烤热了我的太空车,但我并不在意。我降落在杀戮营,卷起的灰
尘就像发生了爆炸一样。我向斯内尔兹的洞子急驰。我跑得很快。他门口的哨兵几
乎没来得及跳起来,但见我是“机构”军官,就让我进去了。
斯内尔兹正躺在床上,双手叠着枕在脑袋下面。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妓女正在往
桌子上放食物,她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有食物,有自己的女人,斯内尔兹
过得很舒服!
当她看清楚是谁进来时就躲了出去。
我手指着妓女。“滚出去,别在门口偷听。”
“别折断我的手!”她说。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轻蔑,这些营地的渣滓从来也
不会学乖。她往我面前的地上吐了口唾沫出去了,这些人真有意思。婊子!
“斯内尔兹,”我说,“你现在过得还可以,你很快就要发财了。”
他马上紧张起来。
“赫勒还剩下多少钱?”
“不,不,”他说,“他人还不错。别让我帮你劫他的钱财。”
“不,不。告诉我。”
他算了一下。 “他实际上没花多少。在这儿1克莱第都能用好久,他只花了大
约200克莱第。”
“就是说他还剩800克莱第, ”我说,“你将把这些钱都从他那儿赢过来。”
我想了想又说,“当然要跟我对半分。”
斯内尔兹的性情很多疑。我掏出装着骰子的小袋,把骰子放在手上,12点朝上,
手指关节在桌子上一磕,把骰子抛了出去,所有的骰子都是12点。
斯内尔兹说:“灌铅的骰子!要是被他揭穿了我的脑袋怎么办?那家伙可是擅
打!而且要是你的这副骰子掷出来总是12点,那很快就露馅了,你还得能够悄悄地
换上另外一副骰子。我可不擅长这种障眼法。”
“斯内尔兹,”我说,“如今是现代社会,科学进步了。你不相信我吗?”
“不。”
我捡起骰子,合在手掌中间,摇了一下掷了出去。这回骰子里的小铅丸没有沾
住,所以掷出来的数字是随意的。
斯内尔兹迷惑不解地看着骰子。他以为我的手里另外藏了一副骰子,于是他也
照样试了一次。他把6个骰子都放在手上, 12点朝上,把手背在桌子上一磕,掷出
骰子,6个12点。然后他又把骰子在手里摇了摇,掷出去,6个随意的点数。
“好,很好。”我看着他瞪圆了的眼睛说,“你看,科学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再多试几次。”
他把骰子摆成不同的数字组合,手背一磕,掷出来的点数都是他事先摆好的那
些。他把骰子在手里摇一摇而不磕手背,得到的点数就是随意的。
一般的骰子游戏只掷两把,一人掷一把,谁掷出的点数大谁就算赢。
“那么,”我说,“你知道,能掷出的最大点数是72点,72的一半是36。如果
你把骰子摆好使每次的点数都大于40点,到最后你总会赢,而你的对手用同样的骰
子只能掷出随意的点数。这样你每次的点数虽然不同,但只要大于40点,最后你就
能把你对手的钱全部赢过来。他也不会起疑心。”
“我不干,”斯内尔兹说,“我喜欢赫勒。我被撤职前是飞船联队陆战队的军
官。即使是在飞船联队军官中间他也是顶尖人物,我不能为赢点钱而失去一个朋友。”
“你必须干,否则就得失去脑袋。”我说。
他看到我的手已经放到炸棍上,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只好低头了。然后他又有
点发怒地说:“但我不用我自己的钱。你要命令我干这个,你得给我钱。”
这家伙耍滑头。我犹豫了,然后又觉得这是一项极好的投资。我刚伸手要掏钱
包,斯内尔兹拦住了我。
“我怀疑,”斯内尔兹说,“你身上带的钱不多。你把赫勒手头的钱数估计错
了,我确信他的朋友们给他带来至少5000克莱第。他的钱比你的多多了。”
对呀,如果我们的本钱太少我们就有可能输掉。必须得掷上好多次,否则赫勒
会生疑的。
“在这种赌博里,”斯内尔兹说,“你要是想赢,就得能先输。搞这玩意我是
行家,我从陆战队被开除就是因为搞欺诈。恐怕,你得支点钱,怎么也得跟他的钱
差不多,要5000克莱第才保险。要不然我们根本没法开局。”
这太让我痛心了。然而想到我现在拿好几份薪水,而且从事的又不是危险职业,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预支一笔钱,况且我身上还带着经过核准的任命。
经过斯内尔兹的再三劝说,我们一同来到财务办公室,贿赂了管事的职员,用
我的身份牌支了5000克莱第信用贷款。这可是近乎一年的工资。但我心里充满了信
心,因为我很快就要有几千克莱第进账了。而我也不会再因为使命被延误遭遇到生
命危险。
我把钱给了斯内尔兹,骰子也留给他让他练练手。赫勒不久就要奔赴地球了!
第八章
杰特罗·赫勒坐在我的屋里无聊地看着有线电视。每天从他训练回来到女伯爵
被偷运上来吃晚餐、过夜,他总得这样过上乏味的三小时。
显然女伯爵白天得投入点时间教她的助手如何训练,然后像其他女人一样,在
赴约会之前花上好长时间洗澡、穿衣服。
赫勒已经浏览了4英尺厚的“布利托—行3”的旧勘察图,只是为了熟悉一下,
而不是为了得到点数据。当他看到一长串曼科星一个省的反叛和觊觎者名单时,他
也只是笑笑又放到一边。他只有一件事要做——等待女伯爵的到来。他看了一下手
表:还得等上差不多三个小时。他叹了口气,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假装研究我笔记本里记的东西,而实际上我只是在
看白纸。今天晚上会大不一样!
有人敲门,是斯内尔兹。他摘下帽子表示这只是私人拜访。他对我说:“格里
斯长官,我跟赫勒长官说几句话可以吗?”
这都是事先练好的。“没关系,说吧。”我说。
赫勒没精打采地抬起头,指了指一把椅子。
斯内尔兹在椅子上坐下说:“杰特罗,我需要你帮点忙。你知道,我们在耐力
营经常玩掷骰子,那儿有几个很厉害的家伙。以前在飞船联队时听说你是掷骰子的
高手,就算帮我的忙,能不能教我几招?”
赫勒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我屏住呼吸,这事能行得通吗?
但是赫勒笑了起来。“掷骰子那点名堂一个陆战队军官会不明白?”
“哦,得了,”斯内尔兹带上一点哀求的口气,“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刚
收入一小笔钱,我可不愿意让那帮人给骗干净。我就弄不明白这里边的概率和第二
注的学问。”
在当时很流行的骰子游戏中,赌手之间有个第二轮下注。第一注下完以后每人
各掷一次,根据掷出的点数再下第二注。掷骰子的人唱些什么“十赔一你赢不了”,
然后另外一个人再掷;如果他掷出的点数比第一个人的大,他就赢得两个赌注。
“哦?”赫勒说。看起来他不想帮忙。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耸了耸肩,从他的工
具包里拿出一张纸, 在纸的下半页很快从左到右写了一串数字,数字是从6到72。
“你有6个骰子,每个骰子有12个点数,你能掷出来的点数总和在6到72点之间。”
“是的,是的。”斯内尔兹假装很感兴趣地说。
赫勒又在纸的上部左侧竖着写了一组数字。“这是掷出总点数的点数组合数字。
你看,这个数目很大。”
“真有意思。”斯内尔兹聚精会神地看着,好像他并不是个高手。
“那么,”赫勒说,“如果我们根据这两个因素画一条曲线,我们就可以得到
一条钟形曲线。”他随手画了出来,果然像一口钟,中间突出。
“太有意思了。”斯内尔兹说。其实他背地里一定画过几百次这样的曲线。
赫勒又耐心地从底部的28和50点处画了两条竖线穿过钟形。“你掷出来的数字
小于28点和大于50点的可能性很小,而大于28点小于50点的可能性则很大,所以在
下第二注的时候你就要记住这个。当然还有很多,这只是初步的。你真的不晓得这
些?”
“太感谢你了。”斯内尔兹说, 其实他可能5岁时就学会这些东西了。他回头
对我说:“格里斯长官,我跟杰特罗玩几把你不介意吧?”他又对赫勒说:“我想
试试。当然赌注要下得小一些。”
“你真想玩吗?”赫勒说,“我可不希望有人说我占新手的便宜。”
“不,不会的,”斯内尔兹说,“这是公平竞赛。你赢了算你的,我输了算我
的,好吗?我身上碰巧带了一副骰子。”
他们在桌子的两头坐了下来,赫勒从斯内尔兹手里接过骰子。
“开始前我得做点准备,”赫勒说,“我不想让人说我在中间偷换骰子。我们
在这些骰子上做点记号。”他从他的小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墨水瓶,在每个骰子的
左上方做了一个小小的墨点记号。“这些墨点过几个小时才会没有的。这样就让大
家放心我们始终都用同一副骰子。别生气,这只是预防措施。”
我心里高兴极了。要是他们始终都用这一副骰子,到最后我就会成为一个更加
富有的军官。 我心里在算该分给斯内尔兹多少。 100克莱第? 50克莱第?对一名
“机构”军官来说,即使是45克莱第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他们开始的赌注很小,只有半克莱第。斯内尔兹掷了个20点。赫勒不愿意下第
二注,因为他能很轻易地大过20点。他掷了个51点,赢了。不错,好策略。赫勒还
要赢上一阵子。
“我们现在赌1克莱第,”斯内尔兹说,“我感觉今天运气好。”
赫勒拿过骰子。每个赌客在掷骰子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一套花把式。他们把骰
子捂在手里举过头顶,在左边摇一摇,又在右边摇一摇,然后把某只手的关节在桌
上一磕,再往前一铲,骰子就蹦跳着落到桌面上。与此同时,他们还对着骰子唱。
除了所有这些花把式以外,赫勒还有自己独特的招数。他先向捂在手里的骰子吹口
气,再把骰子摇起来,摇得又重时间又长,而且速度还非常快。
赫勒掷了个62点。“1赔100你赢不了。我建议你放弃吧。”
“不,我接受。”斯内尔兹说。他很小心地把骰子摆在手掌上,摇了起来,但
不让骰子滚,又把手关节在桌上一磕。
我心里想,嘿,现在就开始赢太早了点吧!他刚才的一磕:把骰子里面的小铅
丸都粘上了。但他掷出来的骰子居然只有10点!
这家伙还挺聪明,策略使用得当。
“哎呀, ”斯内尔兹说,“看样子我要想赢回来得加倍了。下一注赌200克莱
第怎么样?”
实际上这一轮该赫勒定赌注。但赫勒只是耸耸肩,并不在意这种反常现象,就
像面对一个不太懂规矩的生手一样。
斯内尔兹一掷,是个50点。一般的掷骰子高手只要瞥上一眼就能算出点数,而
我觉得斯内尔兹刚一掷完就喊出了“50点!”是犯了个错误。大概他太激动了,根
本掩饰不住他的内行。“50赔50你大不了。”
赫勒这时也抡起子骰子。他往骰子上吹了一口气,左边摇摇,右边摇摇,还边
摇边唱:
赢钱给我的宝贝,
痛饮为我的航行,
我的骰子高飞,
保佑太空人必赢。
他把骰子抛了出去,刚一落稳他就大叫一声“50点!”他把钱轻快地拔拉过去。
斯内尔兹说: “你的运气不错。我知道我是个新手,但我恐怕还要加倍。400
克莱第怎么样?”
赫勒说:“实际上加倍是魔鬼的游戏。我不同意加倍。”
“我坚持加倍。”斯内尔兹说。
赫勒耸耸肩。他捡起骰子,往上面吹了好长时间的气,然后又唱道:
不要补偿输家的钱兜,
我们不为他加油。
飞出一个赢数,
赢得整个宇宙。
他把骰子摇得特别重,骰子掷出来还很高明地往回旋转。“40点!试试大过它。
10赔375,你大不了。”
斯内尔兹很小心地把骰子放在手心,吹了口气,假意摇了起来。他唱道:
骰子骰子你要安静,
不要挤了你的老弟。
大过他四十是命定,
把钱放到我的营地!
骰子掷了出来。“35点!”赫勒又把钱给扒走了。
好,斯内尔兹完全按照定好的策略行事。现在任何时候他都能把局面扭转过来
并且开始赢钱。到那个时候,这位赫勒长官就再也不能花钱买方便了,我们也该向
地球开拔了。
门口有人敲门。一名警卫掂着脚尖走了进来,悄声对我说:“克罗伯大夫传话,
说您要是不马上去见他,您就会后悔的。”
我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一出,我早就该再带赫勒去见他的,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
整7天。 我不想离开这场赌赛,但我想斯内尔兹会赢的。用这样的一副骰子赫勒怎
么会不输呢?我放心地离开了。
一下到隧道里,我的胃马上开始不舒服,有一种剧烈的疼痛感,还伴有恶心。
我在克罗伯肮脏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他正从一只断脚上刮细胞,见我进来就
停了手。
“你,”他说,“一定在搞什么名堂。你没有带那个特工来装监控器。”
我感觉非常不舒服。“我一直很忙。”
“隆巴·希斯特直接给我下令把这个特工装备起来,而你并没有把他带来。你
一定在搞什么鬼名堂。”
我感觉非常不好,不得不坐了下来,可能是因为那只断脚。这东西正在腐烂,
在绿色的灯光下显得绿绿的。
“格里斯长官,”克罗伯说,“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我向隆巴·希斯特汇
报这件事吗?”
我的胃一阵巨痛,痛得我头都抬不起来。但在我的视野里,我看见他摊开的一
只污浊的手,手心朝上。这是个明白无误的信号。
我无力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钱包里只有35克莱第,我从里边抽出,一张10克
莱第的钞票。
他接过钞票,又伸手把我的钱包里的钱都掏了出来。“35克莱第。”他把钱数
了数。“不行。”把钱扔到一边。
对于斯皮提欧斯地牢里的这帮家伙来说,这已经是个很大的数目了,他们从来
没有过这么多的钱。但我又想到我很快就会有数千克莱第的收入了。“那就100吧。
其余的我回头再付。”
克罗伯拿起他粘乎乎的刮刀并用刀指着我。“你在耍什么鬼,格里斯长官。你
知道如果我不执行隆巴·希斯特的命令,我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吗?”
疼痛就像刀扎一样,使我根本无法思考。
“200。”克罗伯说。
哦,不!但我想到我就要有钱了,同时我的身体在遭受着痛苦,恨不得马上离
开这个地方,就麻木地点点头。
克罗伯拾起35克莱第又数了一遍。 “那么你还欠我165克莱第。明天还给我,
否则我就去找希斯特!”
我强撑着说了句“好吧”,然后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在我穿过隧道往地面上
去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身体全好了。真够神秘的,这个毛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觉得这跟我期待斯内尔兹能赢大钱有关系。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赫勒刚唱完一个歌,骰子也抛了出来。“65点!”赌注又
被他卷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我才看清楚赌桌上的情形。斯内尔兹很紧张地坐在桌子的
一头,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而赫勒的面前则放了高高的一堆钱!
我恼怒地瞪着斯内尔兹。他把这个先输后赢的战略做得也太过了!他现在就必
须扭转局势,而且要快!
斯内尔兹说:“我赌1000克莱第!”
赫勒把骰子放在手心,用手捂住,使劲往骰子上吹了好长时间的气,一边唱一
边可着劲地摇骰子,指关节在桌上一磕。“70点!”
斯内尔兹惊呆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跟。”
“聪明之举。”赫勒说。
斯内尔兹捡起骰子准备掷了。谁能大过70点?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每一个骰子,
找上面的墨点记号。
“你不会认为我偷换了骰子吧?”赫勒说。
“不,”斯内尔兹低声说,“这还是同一副骰子。”
赫勒笑了,说:“我很高兴。只有决斗才能最后定胜负,你这个前陆战队军官
大概还是个不错的射手。”
斯内尔兹看起来就像经受着痛苦的折磨。赫勒的话虽然只是个玩笑,但即使是
真正决斗起来斯内尔兹也不是赫勒的对手。斯内尔兹把骰子小心地放在手掌上。我
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在碰运气。而他居然想掷出72点,也就是6个12点!看到他的
钱已经很少了,我也是心惊肉跳的。他的钱?是我的钱!
骰子掷出来了。他看着骰子就像看着一条毒蛇。“16点。”他耳语般地说。
钱又被赫勒收走了。“我是赢家,不应该让你停手。但你确实要好好想一想,
我无意把你的钱赢光。”
斯内尔兹已经完全糊涂了。他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故障。现在他已
经绝望了。“我还剩下1200克莱第,”他说,“我把这些全押上。”
“哦,不行。”赫勒呻吟着说。
“行!”斯内尔兹叫了起来。他把我5000克莱第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钱推了出来!
他极其小心地把骰子放到手上,祈祷似地吹口气,开始轻轻地摇了起来。
他把骰子轻轻地掷了出来,以免骰子里的铅丸出什么毛病。骰子停止了滚动。
他连点数都没喊。是个8点!差不多任何点数都能大过它。
赫勒说:“你没钱了,我也没必要跟了。我掷一下就完了。”
他几乎摇也没摇,甚至连唱也没唱,只是把骰子随手一抛。“真对不起,”他
说,“49点。”他把桌上的钱统统扫到自己面前。“我真不该拿你的钱。有人会说
我抢劫新手。”
我焦急地希望斯内尔兹说一句“我把钱拿回来”,但他没说。实际上按照规矩
他也不能拿回来,赫勒只是表现得非常礼貌而已。“是我要赌的。”斯内尔兹说。
力图避开我的眼睛。
“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赫勒一边说一边把钱摞起来。确实不错,有这么一
笔钱你可以买通斯皮提欧斯的每一名军官,甚至买下一片猎场!他数都没数,把所
有5000克莱第递到斯内尔兹面前。“你最好把钱拿回去。”
我心里大叫,把钱收下,收下,你这傻瓜!
斯内尔兹完全崩溃了,然后他脸上又换上了轻松的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说。他收拾起骰子,拿起帽子,说了一句很得体的话:“谢谢你的有趣的游戏,
赫勒长官。”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赫勒耸耸肩,把钱丢到他的工具包里。钱太多,他只好硬塞了进去。他打了个
哈欠,拿起几份我从主控制台搞来的文件,轻松地坐下看了起来。
也许这哈欠对他算不了什么,但却勾起了我对今天晚上的冒险经历的恐惧。
我现在欠了一年薪水的债。不!加上欠克罗伯的165克莱第比一年的薪水还多。
谁也不能预支一年的薪水。我不仅破了产,而且还欠了债!我现在连个嵌泡球都买
不起!
然后我的心头又被新的恐惧所困扰。 我这一年的薪水是4份工资的总和,如果
我丢掉额外的3份收入,我就得不拿薪水白干5年才能扯平。而我要是被取消参与地
球使命,失去额外收入,我就会因为欠债而被开除!我感到全身都瘫痪了,动也动
不了。
半小时以后,克拉克女伯爵被偷运进来,她和赫勒无耻地拥抱起来。她身上穿
着银色的衣服,看上去容光焕发,所到之处都充满了光彩。她太美了。我恨她!现
在赫勒可以而且也会永远留在这儿了!我的情绪低沉到了极点。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斯皮提欧斯高高的壁垒上。大沙漠展现在我眼前,呈现出
惊人的但略显低沉的美丽。这儿曾经一度是一片乐土,古人们肥沃葱绿的良田。这
儿曾经生长着茂盛的树木和鲜花,充满着勃勃生机。现在没有了肥沃的土壤,没有
了生命,甚至没有了希望,这块地方成了大片裸露的黄沙、矿物质和白色的盐末。
它不再是充满生机的土地,而是一片坟场。
虽然如此, 它仍具有一种高贵的尊严。它绵延200英里,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山
脚下。
克罗伯说过要告发我。我在想着自己从高高的塔顶跳下几千英尺的陷窟,与古
人的遗骨汇合,与新近被折磨致死的“机构”冤鬼的残骸汇合。
当一个人自怨自艾,甚至考虑自杀的时候,是不愿意被人打扰的。
“哦,你在这儿,”斯内尔兹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在到处找你。”他这
愉快的声音与我目前的沉重心情极不协调,与这笼罩死气的沙漠景象也极不协调。
他走进了我眼角的余光里。他手上戴着崭新的黑手套,身上穿着崭新的黑制服,
一只手拿着几个小盒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破烂的旧书。
“你在往下面看,”他说,“可不能干这个。”他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嵌泡
球。我留意到盒子上的标签:这是从商业城一家昂贵的商店里买来的。在风里用这
玩意简直是犯傻。“不要?”他说,“那么来根烟卷。”他又打开另一个盒盖:里
边装的是14英寸长的烟卷。这种烟卷只有有钱人才能享用得起。在这灼人的热风里
抽这个也是犯傻。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从这上面给扔下去。即便这样也没使我的心情好多少。
我心里说,难道你就不能走远点,让人安安静静地受苦吗?
他把盒子塞到军服宽大的口袋里,把那本破书拿在手里。“我知道,”他一边
说,一边打开书,“你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觉都睡不好,但我就是不让他称心如意。只
要我在他脖后一切,再一伸脚,他就会从这上面栽下深渊。
“昨天晚上离开以后,”斯内尔兹兴高采烈地说,“我访遍了杀戮营,想找个
研究在骰子上捣鬼的专家,最后终于找到了。不幸的是我得付给他一笔钱。这笔钱
是从赫勒今天买东西的钱里扣下来的,本来是准备给你的。我明白你非常想知道。
他给了我这本书。”
“我想知道你就死了。”我心里暗暗说。只等我聚足精力,从后面一切,再一
伸脚。
“这书上说,”斯内尔兹说,“这种骰子叫‘砰子’。如果你使劲摇,再放到
耳朵上听,你就能听见里边铅丸发出的砰砰声。”他把那些骰子从兜里掏出来在我
耳边摇。“听见砰砰声了?”
我心里想:等你摔到谷底的时候也是“砰”的一声。
“我的朋友告诉我说,好多人都因为用这种‘砰子’而被杀掉。所以我们还是
幸运的!”
什么幸运,欠5000克莱第的幸运?我心里暗暗骂他。我索性等他说完再杀他不
迟。
“好像这些骰子里边有一种胶能短时间把铅丸固定住。可是这儿有一段警告:
不要连续多次使用这种骰子。如果你往骰子上吹气时间太长,里边的胶就被加热熔
化。当你长时间地使劲摇这些骰子时,里面的铅丸也快速旋转,并产生摩擦热。骰
子的内壁一旦变得很热,铅丸就不会粘在某个地方。这时候这些骰子就跟普通骰子
没有什么两样。”
他把书举起来让我看得更清楚些。我根本不愿意看。斯内尔兹接着又说:“所
以赫勒觉得这只是一般的骰子游戏,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也不会追查这事。这不
是很好吗?他也只是个掷骰子高手,碰巧手气也好。所以他不会找我的麻烦,我也
不会告诉他这是谁的骰子和你怎么想欺骗他。”
“到你摔下去的时候你就什么话也不会说了。”我想。我作势准备行动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动。斯内尔兹正在我眼前挥动着几张金色的钞票,
我把住他的手。
那天早晨, 我从我预支一年的薪水里取出了仅有的155克莱第给了克罗伯。他
对我嗥叫起来,因为我还短他10克莱第,并说如果我到天黑还不还清,他就去找隆
巴。
居然这儿还有10克莱第!
“赫勒早晨派了个人去买了好多东西,”斯内尔兹说,“这人叫迪米,是个高
明的窃贼,他把大部分钱都给偷了回来。所以你的这一份也大一些,有11克莱第,
但这本书花了1克莱第。嘿,你怎么了?”
我虚弱地坐到一块石头上,过了一会儿,我说:“斯内尔兹,我刚好欠了克罗
伯10克莱第。你把这钱替我给他。”
“哦?好吧!”
“等等。”我又说,同时也感到有了点活力,“把那些骰子给我。”
“哦,当然了!我再也不会用这些骰子了!”
我接过骰子,对它们做了葬礼似的恶毒祈祷,把骰子扔下了深渊。让那些古人
的鬼魂和被处死的“机构”罪犯去找这个麻烦吧。让活着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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