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

                             第    五    部

------------------------------------------------------------------------



                                 第一章

    半个小时以后,我来到训练厅,在桌旁坐下。我将要经历一生中差不多最令我
震惊的事件,但现在我担心的是我隐隐作痛的胃部,并且还担心一旦我被从使命中
撤出来,我就会被认为是巨额超支,破产,最后被开除。我观察着大厅里的活动,
企图从中得到一点启发,再想办法把赫勒从斯皮提欧斯搬开。
    大厅里有好几个互不相干的活动在同时进行。4个助理教练呆在4个不同的地方
指导训练4个不同的表演, 其中一个是摔跤,一个是杂耍,其他两个还没练成形,
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演。
    克拉克女伯爵正呆在远远的大厅右首,指示她手下的一名教练训练一个玩杂耍
的人, 训练的对象是6只蜥蜴。这些蜥蜴个头中等,身上长着像刀片一样锋利的鳞
片。这种表演要是训练好了会很有观赏性。但那个玩杂耍的怕他的手被割了,而那
个助理教练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的学生克服恐惧。我听不见女伯爵对他说些什么,
但见她不时把两、三只蜥蜴抛到空中,准确地接住,再把它们传给她的助手,让他
再表演给玩杂耍的看。我并不妒忌那个助手:他可能会因为这种浑身是鳞片的蜥蜴
掉手指头。但她简直是太有耐心了,而且还百般启发。她身上好像穿着新衣服,而
我则希望她不会傻到在训练节目演出的时候,也穿这种衣服。隆巴要是看到了就会
发疯地大肆搜寻一番。
    我一开始没有怎么注意赫勒,现在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赫勒一天的训练内容已经结束了,正在远离克拉克的大厅另一头的吊环上锻炼
身体。
    他正在做一个“惊险动作”。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到这时候观众往往以为运动
员会突然脱手掉下来,并因此而大吃一惊。
    吊环只有一根,挂得离地面有10英尺高。那个体操运动员正在做一个单手倒立,
身体向上挺,与拴吊环的绳索平行。在吊环上做这种单手倒立很困难——我就做不
了。但下面的表演才是真正的惊险动作。
    赫勒的手突然从环上松开,他的身体垂直下落。这时,只见他双足紧夹,向前
一弹,一左一右,勾住环的上部,突然止住了下落之势。用双足勾住铁环的上部本
身就很难,而赫勒居然在下落时也能从容地勾住!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抓环,把这
套动作再重新做一次。
    他在吊环上显得很轻松,姿势也优美之极。对他来说,这只是很平常的练习。
他把这套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左手完了又是右手。而实际上看起来他好像想着别
的事——与克拉克女伯爵共度良宵。
    我又把注意力转到摔跤上。摔跤的地方离赫勒的吊环不太远,那个助理教练显
然遇到了大麻烦。他是个强健有力的高个子,身上只围着一块缠腰布。他正在训练
着的那两个家伙互相不合作:一个是一头从某个未开化行星的丛林里捕来的猿,浑
身上下长着粗毛;另一个是个黄人,大概是来自大深山。这个种族在马戏团里能经
常看到,专门做“体力表演”。他们身上没有体毛,但具有强壮的肌肉,善于吼叫
和做怪样。这头猿和黄人都有6英尺8英寸高,体重大概有300磅。
    我对这个表演产生了兴趣。显然人们指望他们为争夺一个大大的红色假水果而
拼斗一番,实际上这是一种事先排练好的、带着点戏剧色彩的杂技摔跤表演。对观
众而言,这像是个滑稽的争斗。按照要求,猿应该先弯腰去吃水果,黄人再跳过来
把水果抢走,双方又是跳、又是滚地闹上一段时间,最后由猿把问题给解决了。他
把水果掰成两瓣,大家各得其所,坐到地上吃将起来。这里边真正有趣的是,居然
是猿而不是人把问题给解决了。
    那头猿还算听话,困难的倒是那个黄人。说心里话,我可不愿意在一条小巷里
碰到这么一个人。他现在蛮劲十足,又是捶,又是踢的,让猿吃足了苦头,把猿搞
得闷闷不乐,因为这本来不是表演的一部分。
    表演中间有一个动作要求黄人用胳膊把猿夹住,猿再向前翻个筋斗脱开黄人的
掌握。但现在黄人不松手,那猿也跳不起来。只见黄人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大有
把猿扼死的意思。
    在大厅的嘈杂声中,我隐约听到助理教练的说话声。他说:“瞧这儿,我来顶
替猿。我告诉你该夹在什么地方,这样猿就能一个筋斗翻出去。”我心里说,教练,
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这么干。现在那个黄人可是杀气正盛。
    那头猿已经变得很不高兴,揉着喉咙躲到一边,助理教练站到它的位置上,并
示意黄人可以开始了。
    我长这么大见过不少野蛮的表情,而我现在从黄人脸上看到的表情着实让我捏
了一把汗。这个黄人大概曾犯过谋杀罪被关在国民警卫队监狱里,否则也不会被送
到斯皮提欧斯来。他一定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并遭到过迫害,尤其是在
斯皮提欧斯。现在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助理教练!
    他像野兽一般嗥叫一声,伸出一条胳膊夹住教练的脖子,再用另外一条胳膊反
圈过来,使劲夹紧教练的脖子!
    黄人的眼睛里闪现着谋杀的火焰,呲着牙发出仇恨的怒吼。助理教练被夹得紧
紧的,根本喊不出声,脖子随时都可能折断。
    没人注意到这儿发生的事,也可能这样的事在此类表演中太平常了。我确信黄
人马上就要制造一起谋杀事件。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离他们不远有人开始动作了。
    赫勒这时没有用脚勾住吊环,而是一个前空翻落到地上。
    他闪电般地接近搏斗现场!
    他伸出一只手,几乎是毫不在意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黄人的肘部!这是个普
通的脱身自卫动作,它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疼痛和麻木感。
    黄人的怒吼变成了尖叫!
    黄人抛开助理教练,就像他已经变得烫手一样,转身暴跳着扑向赫勒!
    赫勒轻轻一脚踢到黄人的脑后。这虽然不是致命的一脚,也让黄人扑通一声倒
在地上,昏了过去。
    助理教练挣扎着要爬起来,赫勒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他虽然说不出话,但满脸
都是感激之情。
    我听不清赫勒对他说些什么,但看样子对他很关心,还替他揉脖子。这时那头
猿走上前来——这让助理教练和赫勒都笑了起来——严肃地握着赫勒的手。这看起
来很滑稽,因为人们并不指望一头猿会懂得这些东西。我也笑了起来——这是我那
天的最后一次笑!
    助理教练走过去拿起一条电鞭。那个黄人居然依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赫勒看
到局势得到了控制,他自己也锻炼得差不多了,就拿过运动服穿了起来,给克拉克
女伯爵抛了个飞吻,离开训练厅走了。
    我知道门外的警卫会紧紧盯住赫勒,而他也顶多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什么的,
我就留了下来,观察起女伯爵来。这就是我的敌人,阻碍我执行使命的敌人。
    在她的指导下,那个助理教练取得了一些进步,但我看出来她一直在等赫勒离
开。只见她穿过吵吵嚷嚷的大厅向我走了过来。
    我得承认那个叫迪米的警卫在偷窃中也表现出了不错的品味,或者是赫勒事先
的交代,总之,克拉克身上的新行头使她更加明艳照人。
    她脚蹬着崭新的长及大腿的长筒靴,靴面闪闪发光,铜质的靴跟也泛着乌光;
身上穿着肉色的紧身衣,外罩及腰的黑色皮夹克,夹克上镶嵌着亮晶晶的小金属片。
她黄色的头发垂到颈部,头上戴了顶有舌小帽,帽子的前沿插了一支羽毛。
    她很美,美得不可思议。这一点无可争辩。而她是我的敌人。她在我对面的一
张大椅子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屋子,把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对着我。
    “索尔顿,”她说,“你得帮帮我!”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心里吃了一惊。难道这就是那个冷冰冰、从来不动感情的克拉克女伯爵吗?
这又演的是什么戏?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女人,当然更不会相信克拉克女伯爵。
    “索尔顿,”她接着说,“杰特罗的英语已经学完了。他现在能说一口纯正的
新英格兰口音和弗吉尼亚口音的英语。我甚至还教了他俚语,他竟然也学会了。我
还教他学了地球物理和地质学。他掌握了地球上的政治结构和人口统计学,还掌握
了太阳系的特性……”
    一滴眼泪流了出来,滚过她光洁的面颊。她几乎恸哭起来。“索尔顿,我再没
什么好教他的了!”
    啊哈!她再没什么办法阻止他离开了!
    “索尔顿,难道你就不能允许我教他点谍报学吗?要是他对此一点也不懂的话,
他会遇到危险的!”
    我心里想:女士,这可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呀。
    “女伯爵,”我说,口气里尽量不流露出傲慢的腔调,“隆巴对此曾经作出过
明确的指示。”
    “可是为什么,索尔顿,为什么?如果他对这样关键性的东西一点都不了解,
那么他会遇到危险的!”又一滴眼泪滚了出来。
    “隆巴总有他自己的理由。”我说。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感到不舒服。“而
隆巴的理由总是有道理的。我觉得这样赫勒会显得更自然一些。你知道做一名真正
的特工是怎么回事。要是他到处乱跑,还不时揭开垃圾筒检查一番,是要引起人家
注意的。现在我要是答应你的要求,隆巴会把我们两个人都杀掉的。这只是一次很
简单的使命,比如说向地球人介绍一些技术资料……”
    我的注意力突然被在她身后发生的事吸引过去了。
    那个黄人已经恢复了知觉,助理教练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黄人朝我们走
了过来,一边还揉着胳膊肘,看上去满脸怒气。我心头感到一阵恐惧。
    女伯爵还在想办法说服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正紧张地盯着那黄人。也许是我
的表情不明显,也许是我心里指望这个嗜杀的黄人把她给杀了,我的难题也就此解
决了。她身上没有武器。我则故意把手从我的武器上移开。
    黄人揉着肘部,愤愤不平地走过来,除了我谁也没注意到他。他来到她身后站
住,脸上布满杀气,看样子决心要把她除掉。我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她正要开口说话,脸上一副乞求的神色。
    黄人伸出双手死死把她的肩膀箍住!
    他对女伯爵大吼道:“你让那个□□□的赫勒离我远远的,否则我就拧断他□
□□的脖子!”
    她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抬头盯着塔一样的黄人。
    她厉声说:“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杰特罗的事!”
    在场的50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厅里刹时间变得像死一般鸦雀无声。
    黄人把手臂慢慢移到她的脖子上,企图用力扼死她。他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每
一个字都浸透着死亡的威胁。“我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是个魔鬼□□□的皇家
军官!他是个下贱、腐臭、自高自大的□□□!”说话间,手臂又勒紧了。
    她的脸变白了。
    她的手闪电般地向椅后伸去,旋转着挥击出去!
    她窜到他的右侧!
    只听“砰”地一声,我还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动作的,黄人的左手腕已经折断了,
耷拉下来!
    现在她已经不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了,而是一团狂怒的火球!
    她左手又是一记反拍打在他的脸上。
    她转过身来,抡圆了右臂向他的脸上打去,并用右脚往地上一蹬,铜靴跟发出
“喀嚓”一响,像是给她的拳头增添了不小的力量。随着拳头落到黄人的脸上,他
脸上的骨头发出碎裂声!
    接着又是一拳打到他的腮部,又是一声骨头的碎裂声,就这样,她就像一台无
情的机器,一拳又一拳打得他连连后退。
    黄人的身后离墙有60英尺的距离,现在被打得步步后退,离墙越来越近!鲜血
流到他的胸前,他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一样嚎叫着!
    黄人被打得踉跄后退,一路败下去,离墙只有10英尺远了。
    这时他试图反击了!
    他飞起一脚向她踢去!这一脚要是踢实了非让她的胸膛开花不可。她时间拿捏
得极准,出手抓住他的鞋跟,借力向上猛一提,使他在空中失去平衡,又飞起一脚
踢到黄人的下巴上。
    黄人就像一支巨箭射了出去,一头撞到墙边电激机器的铁臂上,那声音就像爆
裂的西瓜,最后又栽倒在地上。
    克拉克女伯爵这时就像一团怒火,冲上去对着他的胸膛、手臂和脸部就是一通
乱踩!
    她停下手,喘着气,依然是满脸怒气。“你们!”她手指着那些吓呆了的下属,
“把他抬到诊所诊治一下!”
    躺在地下的黄人已经成了血人,一个助理教练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心跳,抬头说:
“他已经死了。”
    她扶正歪到一边的帽子,余怒未消地说:“那会教他懂得以后再不要威胁杰特
罗!”
    此前我对发生的事一直麻木不仁,但这时听了她的话,再看看她沾满鲜血的新
靴子,我不禁吓得心里直冒凉气。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出来的。我现在惟一的想法就是离她越远越好。
    在通向我房间的走廊拐角处我停住了脚步,竭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我想
吐又吐不出来,双手也在颤抖,想拿个嵌泡球,手指又不听使唤,连个盖也打不开,
球也掉到地上。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不管采取什么办法也要让赫勒离开
这个地方。我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天,就会增加一分死亡的威胁。克拉克女伯爵只要
知道一点我是如何算计赫勒的,她刚才对付那个黄人的一套,对我来说还会是很轻
的。
    人们常说,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人会变得聪明。我必须变得聪明一些,而且也
确实变聪明了。
    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调匀呼吸,经过守在门口的警卫身边进了我的房间。
    赫勒已经洗完澡躺在一张椅子上,脚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在听音乐。
    我把帽子扔到床上,然后在桌旁坐下。我连饮料也不敢开,生怕让赫勒看出我
的手在发抖。但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机构”的人都受过这方面的完整训练。
    “杰特罗,”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地方很脏?”
    他没精打采地看看我,还在听音乐,然后笑着问:“难道你对飞船联队太空人
说这个话?”
    “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习惯生活在更好的环境里。”
    他想了想,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全在音乐上了。
    这办法能行吗?我心里暗暗乞求老天保佑我成功。
    “实际上你该学的课程都已经学完了,”我尽量平淡地说,“没理由再留在这
个地方了。”
    赫勒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就好像是头一回看到。黑色的地面,简陋的
设施,斑驳的黑色墙面。
    他看着我说:“索尔顿,你说得对!这个城堡确实让人不舒服!”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前走三步,又往回走三步,又在床角站住,就像太
空人着地时做的那样。
    我被他的突然动作惊呆了。我不大了解他做决定时的思维程序,甚至愚蠢地认
为我已经神奇般地使地球使命的行动启动了。
    他整个晚上再没提起这事,只是一个劲地笑,嘴里还哼着小曲。
    克拉克女伯爵被警卫送进来时情绪不佳,他不断地安慰她。她觉得自己今天莫
名其妙地出了丑,并不无痛心地告诉赫勒说,她把他送给她的新靴子给糟蹋了。
    他安慰她说商店里还有许多这样的新靴子,还给她讲有关太空靴的趣事。我觉
得他现在是一心一意地想着旅行了。这是个好兆头。
    还有更好的兆头。他拿出那份贯穿曼科星历史的“反叛和觊觎者”名单,两人
把脑袋凑到一起,手里拿着绿色矿泉水,在音乐声中研究起材料来。
    我满心欢喜地想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克拉克女伯爵了,我几乎喜欢起
曼科星的历史来!
    “看见了?”克拉克女伯爵用她漂亮的手指指着一行字说。“确实有奈博盖特
这个人!就在这儿。”

        这个违背了王子的道德规范的女仆奈博盖特,被从达尔城堡驱逐出去,并
    永世不得返回。

    “哦呵!”赫勒说,“可这儿没说是哪一个王子。你觉得会是考卡尔西亚王子
吗?”
    “哦,一定是的。一个被唾弃了的女人是什么坏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我听不大明白。他们在编造自己的历史。
    过了一会赫勒又说:“这儿有一大串被判刑的王子,但是都没写名字。你估计
这里面有考卡尔西亚王子吗?”
    “肯定有!”女伯爵说,“这个时间是不是刚好吻合?”
    “确实如此,”赫勒说,“这就得到证实了!”两人都高兴得大笑起来。
     我暗自窃笑。 真是个了不起的特工。如果他的思维水平仅至于此的话,我真
庆幸自己不必像他那样在舰桥上走来走去的。
    我离开了他们,回到我藏身的小脏屋里躺下,傻呼呼地想着,不久就能摆脱克
拉克女伯爵了!


                                 第二章

    一道光柱照到我脸上。“格里斯长官!该出发了。”
    我呻吟了一声,在臭哄哄的垃圾里翻了个身,同时看了看表。怎么,离天亮还
有半小时?
    “该出发了。”警卫又催道。
    我翻腾了半天,最后在一堆吃剩的食物下面找到了帽子,就连滚带爬地随他出
门来到我自己的房间。
    这地方到处都有人在走动,声音嘈杂得很,满地都放着箱盒之类的东西。这儿
的卫队通常分成两班值勤,每班有7个人,值勤12小时,但现在在场的不止7个人。
    斯内尔兹横跨在一把椅子上,手里举着一罐饮料指挥他的下属忙来忙去。他们
在把这地方的所有东西都收拾起来!还大声说笑。
    赫勒正在捆一个包裹。他穿着一身白底红条的赛车服,脑后挂了一顶一般是垫
衬在头盔下面的有舌红帽,看上去又整洁又精神。他为什么那么早干这个?
    他见我进来就拿了罐饮料走过来递给我,忍不住地笑起来。难道他是在笑我睡
眼惺松的可笑模样?
    他用带有浓重的弗吉尼亚口音的英语说:“我的名字叫罗弗。有一条叫乔治的
狗。”
    他说错了。
    我耐心地纠正他:“是‘我的名字叫乔治’,那条狗的名字才叫罗弗。”
    不知为什么他大笑起来。我想就这么开怀大笑是不是太早了点?
    斯内尔兹对我说:“这屋子你还用不用?要是不用的话,我们就替你把东西打
包。”
    我还用不用这间屋子?我一般总是在斯皮提欧斯放上一些私人用品,以备不时
之需。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包。我突然想起来,我将很多年不用这间屋子了。实际上
我再也不想看到斯皮提欧斯了!
    “替他把东西收拾起来。”斯内尔兹对他的手下命令道。
    我们在这儿只呆了那么短的时间居然能存起那么多的东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食品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床上换了铺盖,还有浴巾……
    赫勒拔下有线电视上的连接线,一个警卫接过来把它放到一个盒子里。“收拾
起来,搬出去呦!”赫勒说。所有的警卫都大笑起来,然后加紧忙碌。我开始不知
道他们为什么要笑,后来才明白赫勒说的话是一首歌开头的歌词,歌名叫《飞向太
空,嚯!》。
    从醒来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感受到内心的喜悦。难道我们真的就要上路了?
我喝完最后一点饮料然后停住了。等一等,他为什么要搬有线电视?这东西带到地
球上也没用。他是不是已经温柔地跟他的女伯爵小乖乖再见过了?肯定没有。警卫
为什么在听到那首古老的太空人歌曲的歌词时要笑?他们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
的事?赫勒的神态是不是有点神秘兮兮的?在“机构”长期服役能教人学会观察哪
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们现在把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又把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到推车上,很快连
人带包都上了隧道快速车。
    我在车上是个几乎被遗忘的人,直到过关卡时才会有人想起我,而每次总是赫
勒大拇指一翘指指我,我就忙着出示命令和我的身份牌。哨兵们也感到很奇怪:一
个身穿赛车服的人,不管是在斯皮提欧斯还是在耐力营,都是很招眼的。赫勒连一
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他要是受过训练的话,就会穿上一身破旧的衣服,与周围的环
境更协调一些,这样就不会像座灯塔一样那么显眼!而他居然还给哨兵们递烟卷,
跟他们握手,还跟他们说再见。他们也不是什么好哨兵:他们对他又是笑又是说笑
话。干谍报的人根本就不能让人记住自己!这家伙要是执行这次使命连两分钟也活
不了——要是他真的就此出发的话。我对此深表怀疑。
    我们终于到达位于耐力营的起飞区,我的太空车就停在那儿。我的驾驶员显然
事先已经得到通知,他和我们的警卫打招呼,就像是老朋友一样。他对赫勒咧嘴一
笑,双臂交叉敬了个礼。现在天刚破晓,他有什么好笑的?我对这些人的疑心更重
了。
    虽然司机把后门为赫勒打开,但他却踱到一边。推车呼呼隆隆地滚上前来,警
卫开始把箱包一股脑地放到后座上,几乎堆得满满的!
    “你进去吧。”赫勒说。司机就爬到行李上坐下!
    赫勒钻进去坐到驾驶座上,并示意我绕过去坐到前排卫兵座上。
    他要开车!
    警卫都没有上车,即便是上来也坐不下,而他们也没有要乘另一辆车的意思。
我不愿意让斯内尔兹看出来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愚蠢地认为我会再
回来,并给他下达进一步的指令。“我们回头见。”我对斯内尔兹叫道。
    “我知道。”他说。
    我怀疑我是不是正在参与赫勒的越狱行动,不过我也是全副武装。赫勒启动了
发动机,我也钻进去坐到他身旁的卫兵座上。
    斯内尔兹的手下都站在一边龇着牙笑,也不说再见。太空车垂直腾空而起,地
面上的那群人在沙漠黎明的微光里变成了小黑点。随着我们不断升高,红色的太阳
光也开始越来越强烈地照在脸上,直晃眼睛。
    谁也不这样开太空车,起码有理智的人从来不像这样开,况且“机构”的车辆
维护得也不好。只见赫勒舒舒服服地靠在驾驶座上,只用一只手搭在操纵杆上,一
只脚放在驾驶踏板上。“你那儿舒服吗?”他回过头对我的司机喊道。
    那个驾驶员在箱子中间找了个空儿坐着,只能看见他的双脚。然后只见一只拿
着罐饮料的手举了起来。他从哪儿找到这东西的?“好极了,赫勒长官。”赫勒把
规矩都给破了,我恼火地想。
    赫勒又转头看着我。这是对这次疯狂起飞掌握点主动的好机会。我说:“‘机
构’的运输中转站位于政府城的西南。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到下午才有一艘运输船
起飞。”
    赫勒看着我,就像我说了一句脏话。“运输船?”
    我又说了一遍,运输船,他们一周一次飞往地球。我突然闭上了口。现在时间
还很早,我的智力还不够活跃。我不应该对赫勒或任何没有必要知道的人说起“机
构”有飞往地球的定期运输船。如果这件事泄漏出去,来自政府和国政大会的问题
就会像燃烧弹投向“机构”。
    赫勒把太空车升到两万英尺的高度,并保持在这个高度飞行。这很危险。如果
操作不熟练,太空车就会失去平衡,从天空栽下去,坠毁到地面上。我感到非常紧
张。
    “你刚才说什么?”他催我说,“你说过‘运输船’?”他见我没再开口就自
己说了下去。“索尔顿,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执行使命的船是艘运输船?要是这样就
太傻了, 索尔顿。运输船得需要6周多的时间才能爬到‘布利托—行3’,而我们
也没什么好带的。而且……”
    我打断他说:“我们没有使命飞船。”
    “啊。”赫勒说完陷入了沉思。现在太空车就像用一根手指头托起的球一样悬
在空中。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坠毁吗?我们底下的沙漠变得清晰了,只见它
从耐力营向远方延伸。政府的交通管制员会很快质问我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应
该像这样吸引注意力。他又回头叫道:“你那儿感觉怎么样?”
    从后面驾驶员的小窝里冒起了一缕香烟。“好极了,长官。”
    “可是你们‘机构’的机库里有一些飞船。”赫勒说。他一定以为我点头了,
便说:“好,我们就去那儿看看。”
    太空车发出雷鸣般的吼叫飞速划过天空。赫勒用一只手一只脚驾驶着太空车,
他摘下交通管制通话器。 “太空车469-98BRY号从耐力营飞往‘机构’机库。”他
从通话盘上看到了太空车编号。他把通话盘塞给我,我急忙掏出我的身份牌插到盘
上。恐怕今天我惟一的任务就是出示身份牌了。不管赫勒想出什么歪主意,我总得
打头阵。当然,我们起码已经远离克拉克女伯爵了!
    大沙漠在我们下方飞速向后退去,斯皮提欧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遥远的地平
线上宫廷城所在的方向隐约看见白雪封顶的山峰。商业城位于相反的方向,仍然处
在黑夜的笼罩之下,看上去是黑乎乎的一片。随着我们越过与沙漠交界的山脉,政
府城又向我们迎面扑来。
    “你得把这东西好好修修, ”赫勒说,“我连每小时500英里以上的速度都达
不到。把这东西修修。”他回头叫道。
    “是呀,我一直对格里斯长官说这话。”从懒洋洋的烟雾里冒出了这句话。
    这两人都是傻瓜。 太空车的最高安全时速只有400英里,现在它就像痉挛一样
抖了起来。我闭上了眼睛。就在我有可能把赫勒送离这颗行星,我自己即将脱离危
险,而他即将面临危险的关键时刻,让我死掉未免太残酷了。
    我盯着底下,看看我的坟墓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底下只是机库停机坪的降落标
记,赫勒把我们重重地摔在X标记的中心。
    在我们的面前矗立着“机构”太空处的巨大停机库,与飞船联队的停机库比起
来它只是个小矮人, 但已经足够大了。机库高有500英尺,一个巨大的摇摇晃晃的
顶盖下覆盖着有一平方英里的范围。起重架和拖拉平台散落在各处,都不同程度地
受到锈蚀。
    穿黑军服的哨兵手持武器跑上前来。“机构”的这个地方极其隐密,并受到严
密保卫。
    “这是格里斯长官一行。”赫勒大声叫道,并用手指示意我向一名军士出示我
的身份牌。
    “你呆在这儿,”他回头对司机吼道,“我们时间不会很长,走吧。”他又对
我说。
    我们从太空车里挤了出来。警卫对我们失去了兴趣,没精打采地走开了。这儿
经常有比来个赛车手更让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说,尽管有保持最高戒备的
命令,但这个机库以及周围地区还是显得十分沉闷,破旧不堪。
    赫勒快步向机库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没他走得那么快。我觉得我对这事已经
失去了控制,变成个只是会说话的身份牌。
    我们进了机库,只见里面有刚刚抵达的飞船,待命出发的飞船,正在修理中的
飞船,还有哪儿都去不了的飞船,这儿一艘,那儿一艘,就像黑黝黝的怪物,隐藏
着许多秘密,有的还沾着陈年血渍。我不愿意在这各种各样的飞船中间无休止地走
下去,我的脚也开始疼了。
    但是,赫勒一直在留神四处观察。这很奇怪,因为除了头三艘飞船,别的也没
什么好看的,他看到什么东西了?我看不出他为什么有如此兴趣,因为这只是一台
庞大的起重吊车。
    操作员正坐在高高的悬在空中的操纵室里,显得百无聊赖。
    赫勒对他喊了一声。在飞船联队里,习惯于生活在像大仓库一样的飞船里的军
官,说话声音都很特别。这种声音比较尖细,能钻透发动机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人
的耳朵里。他现在就用这种声音说话。“喂,起重机!准备起吊!”
    通常情况下,“机构”机库这儿的人连自己头头的命令都不听,但令我吃惊的
是,高高在上的操作员居然向下挥挥手。
    赫勒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我一只,自己把另外一只戴上。
    起重机的吊钩垂到了地面上,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他把一
只脚踩到吊钩上,用手抓住上部的一个把手。这个吊钩很大,足可以再踩上一只脚。
他想让我也踩到吊钩上!
    我以前曾看见过高空装配工那么踏在吊钩上,但是从没想到过我也要乘坐一下
吊钩!
    赫勒一边示意我上去,一边把注意力已经转到别处去了。我心里恶狠狠地想,
他是个战斗特工,乘坐吊钩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只好戴上手套,
一只脚踏上吊钩,抓住一个把手,又把眼睛紧紧闭上。
    “吊到顶上!”赫勒又用那种刺耳的特别声音喊道。
    吊钩升起来了!我把我的胃也留在了机库的地面上。我们的前后左右都是虚空,
脚下是一只钢钩,头顶的钢缆尖叫着把我们飞快地提升到机库顶部。吊钩突然停下
了,钢缆的惯性几乎使我们弹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又马上闭上了。赫勒的一只脚悬空,我的另一只手也
死死抓住把手。
    “看那边,”赫勒说。他可能是发现我并没有在看,就又说,“嘿,把眼睛睁
开,这儿只有500英尺高。”
    人们常说在高处不要往下看,我到底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看。这一看又让我心
惊肉跳了半天:我们被吊在高高的半空,底下是坚硬无比的混凝土地面。
    “我们得找到一艘使命飞船,”赫勒说,“看那边。”
    我诅咒那道阻止我向他透露有关定期运输船的安全指令。
    “‘布利托一行3’上的机库能存放多大的飞船?”赫勒问。一边还若无其事
地荡了起来。
    我脱口而出:“5艘运输船,几艘作战飞船。”
    “那么就要一艘大飞船。”赫勒说。他俯视着停在地面上的一大片“机构”太
空飞船。即使从这个高度看,还是有几艘飞船被遮住了看不见。
    “移到右边去!”赫勒对现在刚好位于我们下方的吊车司机喊道。
    吊钩令人恐惧地飞快移到右首。赫勒现在能看到刚才被挡住的几艘飞船了。
    “运输船, 交通船, 还有几艘老型号的作战飞船。”他回头对我说:“你们
‘机构’从哪儿搞到的这些飞船?是不是什么地方的清仓拍卖?”
    “我们又不是飞船联队。”我勉强回答说。
    “你们当然不是!”赫勒说,“我得把这事考虑一下。”
     难道你就不能回到地面上再考虑? 我心里暗暗求他。吊钩还在荡来荡去的,
看来他是决心要吊在半空中考虑了。我几乎绝望了。“我们该乘运输船。”
    “哦, 不,不。”赫勒说,“这样路上要花去6周多的时间。这儿没有专门用
来执行使命的飞船。我得让你改变主意。”
    我心里说,你已经让我改变主意了。只要回到地面上,怎么说都成。他仍旧在
考虑。“这些东西是一堆破烂,”他说,“没法用。运输船也不行。那么,你当然
同意我们需要一艘合适的使命飞船。”
    我的手心出汗了,手在手套里直打滑,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打滑了!我急得尖叫
起来:“是的,是的!我们需要一艘合适的飞船!我同意,同……意!”
    赫勒回头对吊车司机挥了挥手,手心向下做了个手势。
    我们突然开始下降,钢索发出尖叫声,速度之快连我的脚也踩离了吊钩!
    钢钩“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赫勒已经在钢钩着地前的一刹那跳了下去,稳
稳地站在地面上,而我则翻滚出去,坐倒在地,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
    赫勒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只顾观察我们周围的一大片空间。“啊哈!”他叫
了一声。
    他对着半空中的吊车操纵室喊了一声:“谢谢你!干得不错,吊车长!”操作
员向下挥挥手。
    “走吧。”赫勒说着快步跑了出去。
    他到底要去哪儿?我站起身来,盯着他的背影。他要干什么?我心急火燎地试
图想个办法把局势控制住。现在我的囚犯像个大明星一样到处跑,没有一个警卫来
帮我的忙。他大概打定主意要去什么地方!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要是
隆巴知道这件事……
    我无助又无望地尾随赫勒回到太空车。


                                 第三章

    我们又起飞了。现在时间尚早,城市间空中交通还不拥挤。太阳依然很低,投
射到地面上的影子就像长长的黑手指。我不知道我们又要去哪儿。
    “这东西加足油了吗?”赫勒问坐在后排的司机。
    “除了皇家军官俱乐部外,别的哪儿都去得了。”司机回答说。我急得对他摇
了摇头,赫勒不能知道这件事。赫勒把规矩全给破了:我的司机拿起一罐矿泉水慢
慢地边喝边欣赏外面的景致。
    “把我的手套给我。”赫勒说。我把手套递给他,他刚要戴上却发现手套的翻
边已经湿了。
    我们的飞行高度大约有两万英尺, 赫勒把时速开到500英里。在这个高度居然
也不时有几艘飞船飞过,而赫勒这时却把手从操纵杆上拿开,改用膝盖操纵起来!
他把手套的翻边卷起来,向里边吹了口气,把手套里朝外翻过来,又掏出手帕把手
套擦干。“你刚才一定很紧张,”他用安慰的口气对我说,“我老是忘记你可能对
有些事不习惯。”
    赫勒把手套再翻回来,连同手帕装到口袋里。“不要担心,索尔顿。我们会找
到舒适一点的飞船旅行的。”像这样用一脚一膝操纵飞行怎么能让人不担心?而他
则显得那样轻松,对在这个飞行高度上轰鸣而过的飞船也毫不在意。太空车的飞行
速度过快造成急剧颠簸,就像要散架一样!
    我们现在到了飞船联队主基地的北部,在我们下方有一片孤立的高原。太空车
抖得太厉害,我根本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
    “我们到了。”赫勒说。然后来了个人们常说的强行着陆。
    尘土落尽以后,我们才看清面前有一幢矮矮的办公大楼,白色的墙面上装饰着
古老的枪支。这儿静悄悄的,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大楼后面有一道巨大的、一眼看
不到头的屏障,屏障上写着巨大的字样:

        飞船联队紧急备用基地

    赫勒从太空车上跳了出去,我跟在他后面上了大楼的台阶。大楼里边有个大厅,
大厅里有许多空桌子,几块空空的记事板,人一走进去还有很多回声。
    赫勒显然知道他要找的地方,一直走到大厅尽头,门也不敲就冲进了一间像坟
墓一样的办公室。
    一名头发灰白的老军官正坐在椅子上看什么单子,左手拿着一罐饮料。桌前没
亮灯的标牌上写着:

        克拉普中校

    他抬起头,满脸的怒容,但马上又笑开了花。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人就像
飞船一样撞到一起,互相捶打着对方的后背,大笑起来。中校退后一步说:“让我
好好看看你!我有一年没见到你了!”
    突然他看见了我,把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醉鬼’!”他们怎么就能知道
呢?
    赫勒掏出国政大会的命令和给他的命令一并递给了中校。这个大人物重重地看
了我一眼。“他没问题,”赫勒说,“克拉普中校,这是格里斯长官。”但克拉普
根本不屑于跟我握手。他看完命令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那么,我能帮你什么忙,杰特罗?”
    “我们只是出来采购,”赫勒说,“能允许我飞过这个地方吗?”
    “不仅可以,”克拉普说,“我还要跟你一块去。”他拿起帽子和一个装满文
件的文件包,就随我们出了门。
    这个地方刚才还是死气沉沉的, 现在居然有了人气。6个彪悍的陆战队队员正
皱着眉头站在太空车周围,还用手里的电匕首指指戳戳的。我的司机脸都吓白了,
紧张地坐在后座上。
    “没关系的,中士,”克拉普说,“这是杰特罗·赫勒。”
    一个个子最高的陆战队队员笑了,马马虎虎地敬了个陆战队的单臂礼。“你怎
么会跟‘醉鬼’搞到一块了?”
    我吓得气都不敢出了。
    要是赫勒告诉这些家伙他一直被当作囚犯在押,而现在依然处于监视之中的话,
这帮人非把我跟司机都给宰了不可。
    “我现在有特殊使命。”赫勒满脸严肃地说。
    不知怎么的,他们觉得这事非常滑稽。
    “中士,”克拉普一边随我们往前排座上挤一边说,“呼叫环形防线,通知他
们这架太空车得到许可,可以通过。”
    太空车起飞了,越过屏障,在很低的高度上慢慢向前飞去。我以前曾从高空看
过这个地方,经常纳闷这儿到底有些什么。在我们前方大约有50平方英里的场地上,
停放着许多艘黑壳飞船。早晨的太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数目更加众多,
有高的,有矮的,有宽的,有窄的。好一个停机场!
    这很快就把克拉普中校对我刚刚培养起的、仅有的一点耐心给打消了。“飞船
联队紧急后备基地,”我说,“我看这地方更像个墓场!”
    克拉普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本来不愿意回答,但他的荣誉感使他开了口。
“这些飞船不是垃圾!他们现在是‘暂缓使用’。当有些飞船还能继续服役,但又
有了新的型号时,它们就被转移到飞船联队紧急备用基地!”
    “可我看不到这儿有人,也没有机组。”我说。
    “有许多退役的军官和士兵随时都能应征补充到飞船上。”克拉普说,“相信
我,当发生星际紧急情况时,飞船联队会为保留了这些飞船而庆幸的。”
    赫勒岔开了话题。“嘿,这是老‘朱巴’号!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把这种5000级
的飞船给退役了!”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个庞大的黑怪物,外表积满了尘土,看起来
像是商业城的办公大楼。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欣赏它,因为赫勒几乎用起落架扫
到了它的天线。
    一排排的飞船,有成千上万艘。赫勒一边飞一边看。我倒希望他把更多的注意
力投入到飞行上。
    “如果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克拉普说,“没准儿我能帮帮你。到底是
什么样的使命?”
    我估计像赫勒这样没受过谍报训练的人会脱口就说出来,但他只是说:“挺特
别的一次使命。我再继续找找。”
    我们已经来到警戒线的边缘。“看见角落的那个老东西了,索尔顿?”
    这是头怪物中的怪物,船体上一块一块的立方体就像是随便加上去的,直到堆
得有山一样高。我还从未见过比这更破旧的飞船。
    赫勒说:“这就是‘进击号’。你现在看到的是一艘当年星系战船的残骸。它
参加了攻打沃尔塔尔的战争,是一艘移民飞船,已经有12.5万年的历史了。现在恐
怕已经陷到地下30英尺了。”
    “你好像说过这些飞船还都能飞行。”我讥讽地说。
    克拉普对我冷笑了一声。“这飞船上装备着地道的时间驱动器,这样才能使星
系间的移民成为可能。学院里学习发动机的学员经常到这儿来参观。”
    “这个科目我学得不好。”我心虚地说。我记起确实有过这样的参观,但每次
我都去参与惩罚训练了。
    这时只听赫勒大叫一声:“它在这儿!它在这儿!哦,你这个乖宝贝!”
    “什么?”克拉普问,“在哪儿?”
    “在那儿!在那儿!”赫勒一边叫一边把太空车降落在地。
    “哦,不行!”克拉普中校说,“杰特罗!我爱你,孩子。但你不能要那东西!”
    我终于弄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在这些大怪物中间它只是个小家伙。它是我看到的最丑、尘土也最厚的家伙。
它停在那儿就像一个没头的老妇人,两条胳膊展开,黑裙子一直拖到地上。它只有
110英尺高, 显得肥胖无比。在它周围都是些线条优美的流线形巡航飞船和巡逻飞
船,哪一艘都比这个可怕的黑家伙漂亮。
    赫勒已经跳了下去,在激动地抚摸着船体,“哦,亲爱的,”他说,“哦,你
这了不起的美人!”然后,他急不可待地示意克拉普把钥匙牌拿出来把舱门打开。
    克拉普脸色黯淡地摇摇头。
    我来到赫勒身边,看着这黑黑的家伙。“这是什么?”我问道。
    “哦,你还没看出来?”赫勒说,“这是‘拖航一号’!它曾经是拖航处的旗
舰!”他激动得就像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心仪已久的生日礼物的孩子。“索尔顿,这
上面全是发动机!全部是发动机!它像任何拖船一样,拥有与太空中最大的战舰上
一样的发动机。它是整个宇宙速度最快的飞船!”
    得,我心里想,速度。我抓住你的弱点了,赛车冠军赫勒,是速度。
    他以为我还没听明白。“你知道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机车?就是能在后面拖上
六、七节车厢的那种?如果你把它后面的拖车摘掉,它就会成为公路上跑得最快的
车辆。拖船的道理跟它一样!它只是战舰的发动机加上一个外壳而已。速度很快!
把锁打开,中校!让他看看!”
    “好像在这个地段有一个你认识的看守人,杰特罗。”克拉普说。他掏出一块
小操作盘,按了几个键,给出了我们所处的地段位置,然后,又找到一架梯子爬上
去把舱门打开。
    灰尘!里面灰尘很多,也黑暗得很。赫勒可不管这些。他拖着我爬上梯子,很
快钻了进去。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大舱房和许多圆把手及扶手,上面都是黑乎乎
的,看上去可怕之极。还有好几个舱。我们爬上一部纵横楼梯,这种楼梯在飞船平
飞或者垂直飞的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到处都是灰尘!我们登上飞行甲板,只见上面
挤满了控制开关,已经统统积上一层油污。
    赫勒终于找出了一支电棒。船上显然没有电源。他打开一扇门,我们进了一间
小动力室,满满一屋都是普通的发动机。“这些是辅助发动机,在进行演习和速度
低于光速时使用。”他在迅速地检查线盒和配电板。“看样子状态不错。”
    我们又往下走,赫勒打开了第二个动力室的舱门,他用电棒往四处一照,只见
里面有一组我从未见过的怪兽似的发动机。这些显然是战舰上使用的发动机。
    赫勒看上去越发高兴起来。他挤进一条狭窄的过道,打开了主发动机室后面的
一扇门。只见里面有一些怪异的巨大的金属鼓。
    “这些就是它的牵引光束发生器!”他说,“它们的威力非常大!它就用这些
东西吸住物体向前拖拉。”
    我们从一个侧门出去,他又把电棒照向一个大舱房。里边除了一些黝黑的东西
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好脏的一艘飞船!
    我们从飞船里出来时,只见外边又来了一个很老很老的太空人。这是克拉普召
唤来的看守人。当杰特罗从高高的梯子上跳下来时,他仔细地看了半天,然后说,
“哦,我的天!”
    他和赫勒同时飞身向对方扑去,互相捶打起来。“埃迪!”赫勒叫道。
    这个老人差不多有170岁了。他退后一步,用手背从脸上擦去一滴眼泪。“哦,
杰特罗, 孩子。 看到你还活着真高兴!”杰特罗把我引见给老人,老人对我说:
“杰特罗创造学院赛车记录的时候,我是他的机械修理师。”
    克拉普这时说:“他想带走‘拖航一号’。”
    老埃迪的神情变得呆滞了。“杰特罗·赫勒,你跟我一样明白它为什么会躺在
这儿眼看着锈掉。”
    “我知道。我曾经成功地使用过它的姊妹船。那艘船好极了!”赫勒辩解说。
    “啊,是的。速度。”老埃迪伤感地说,“杰特罗,你知道‘拖航一号’为什
么会躺在这儿吗?”
    “它到这儿不超过三年。”赫勒说。
    “两年。”克拉普说。
    “我三年半以前曾坐过这艘船,就在文斯上将把它改装成他的旗舰之后不久。”
    “是啊,”克拉普说,“改装得倒是挺好。”他瞥了一眼手里拿着的一叠纸,
“他这个特殊的改装花了200万克莱第。 我记得他说过,每一个小飞船联队的上将
们都有一艘挺气派的旗舰,他为什么就不能有一艘。当然,他实际上也没怎么乘坐
过。他现在也不愿意听到有关这艘飞船的事。”
    听到他的话我的头发也开始竖了起来。赫勒的脸上还是一副顽固不化的样子。
他这是把我们往什么里面拖?“这艘船到底怎么了?”我脱口问道。
    克拉普说:“它很危险!”
    埃迪向我转过头来。“船上装的不是平常的绞索驱动器,而是未来过去时间驱
动装置。”
    我好像听不懂这个名称。
    “就是时间驱动器。”克拉普说,“这种驱动器是专门为星系间的长距离航行
设计的,能直接与时间发生作用。要是它后边不拖什么重物在星系里航行的话,驱
动器积聚起来的能量比消耗掉的还多。如果装到战舰上就没有问题,因为辅助发动
机可以把多余的能量消耗掉,而在拖船上却不行。杰特罗知道这个。”
    我对发动机没有研究,需要有人给我讲讲才能懂。我现在惟一搞清楚的事就是
这艘□□□拖船上安装的发动机危险!
    是埃迪的话使我垮掉了。“当老文斯上将听说‘拖航一号’的姊妹船因为后面
没拖重物而让发动机运转,致使飞船爆炸,损失了船上所有的人手以后,他立即命
令把这艘船直接送到飞船联队紧急后备基地。从那以后它就一直留在这儿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说,“不要‘拖航一号’!”
    “好,”赫勒说,“准备文件吧。”


                                 第四章

    我急得像什么似的试图想个办法阻止这个疯子,但是我的脑筋好像不听使唤了!
他对我的决定所持的反对意见,使我失去了通常所具有的实现自己意志的能力。他
那么坚决地否定了我的权威,使我感到就像被他用枪击中了一样。
    我说不出什么真正的反对意见,所以只好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叫一声“不!”
    他一定听到我在吸气,所以还没等我张口他就说:“索尔顿,你知道我也知道,
我们是不能让未经授权的人员了解‘机构’的秘密的。”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们现在是在飞船联队的势力范围内,而他是在他的
朋友们中间。他知道一个“机构”的最高机密——斯皮提欧斯城堡的存在。想到这
一点我惊恐万分。虽然别的事他什么也不了解,但就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我心中的
防线垮掉了,对目前这个局面也完全失去了控制。但我心里说,赫勒,现在就由着
你。等到我们回到“机构”的势力范围,当然得等我把你送离这个星球,你就当心
好了。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闭上了嘴。
    克拉普中校和埃迪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个小插曲。他们在一旁悄悄咕哝了半天。
    克拉普中校十分严肃地看着赫勒。“杰特罗,我太爱你了,但我不能给你这艘
飞船。”
    我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杰特罗,我的孩子,”老中校敲打着国政大会的命令又说,“你清楚我也清
楚,你不会拖什么重物。执行这个使命用什么样的飞船都可以的。你也肯定不会到
别的星系去。要是你用‘拖航一号’的话,它会产生你根本用不完的能量,最后就
‘轰’地一声,像‘拖航二号’那样。你也别再浪费时间哀求了,我们了解你。”
    赫勒轻轻一笑说:“如果我有办法把它过剩的能量释放掉你怎么说?”
    我的希望又要破灭了。
    “你的意思是,”克拉普说,“在你出发之前改装这艘船?”
    “我保证改装。”赫勒说。
    等等,等等,等等!我心里叫道,这会耽误时间的!
    克拉普看看老埃迪,然后两人都耸耸肩。
    “但是还有一个难题。”克拉普说。
    我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通常情况下,”中校继续说,这回他却看着我,“如果杰特罗想要这艘船,
他只要签个字就可以驾船飞走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驾船飞走。”
    我急于听到他下面的话。
    “出于某种原因,”克拉普敲着国政大会的那份命令文件说,“命令上说把使
命交由外缘师团执行。但我想像不出外缘师团怎么会有一名飞船联队军官……”
    “他们大概没人会开飞船,”老埃迪讥讽地说,“当然更不会有像杰特罗这样
的人才。”
    “……不管怎么样,”克拉普继续道,“我不能把飞船联队紧急备用基地的财
产转给外缘师团,特别是‘醉鬼’。飞船联队的大人们会要了我的脑袋。”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得救了!
    “然而……”克拉普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我的希望又要破灭了。
    他找到了文件。“……我们通常也向经营星际交通业务的商业公司出售一些多
余的飞船,但要把船上的枪炮和敏感装备拆除掉,然后办理所有权移交手续。跟商
业公司能做的交易也能跟外缘师团做。‘拖航一号’上没有枪炮和敏感的作战装备,
所以……” 他拿出一张单子。“‘拖航一号’的建造费用是400万克莱第……文斯
上将花在飞船改造上的钱是大约200万克莱第……那么总数是600万克莱第。”
    我现在希望大增。我们得到的拨款总共才有300万,而600万则远远超出了我们
的支付能力。
    “不过,当然了,转卖的价格就没有那么高了。”
    我气都不敢喘了。求求你,求求你报个高出300万的数字。
    “啊,”克拉普说,“这儿有张关于‘拖航一号’的说明。”他说完展开说明
书,只见上面写道:

    由于飞船联队目前尚富余2000艘通用型号的拖航飞船,如果买主在销售文件上
承诺在飞船发生爆炸的情况下飞船联队不负任何责任,此拖航飞船转售价格定为50
万克莱第。

    我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完全可以接受。”赫勒说。
    “你确信要改装吗?”克拉普问。
    “确信无疑。”赫勒说。
    “好的。”克拉普说着,就开始在一份文件上潦草地抄上一些数字,并加上一
些条款。这是把“拖航一号”从飞船联队转给外缘师团的一份致命的文件。但在他
向我要身份牌之前,他又开口说话了:“飞船你们今天也取不走。因为你们没有机
械师。”
    我已如死灰的希望,连一星生命的火花都没闪。
    果然,老埃迪说话了:“可他需要有人把辅助发动机开起来。这很简单!如果
你今天放我的假,中校,我就是他的机械师!”他咯咯地笑了,“只要他不让我启
动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而只管星际发动机,我就做他的机械师。就今天。”
    我在掩藏感情方面受过非常好的训练。我确信对这件事的反应我没有在脸上留
下一点痕迹,所以我不明白老埃迪在对着我说话时,那口气里流露出来的一丝恶意。
“我有妻子,孩子,孙儿孙女,还有重孙。但是要让我死在时间驱动器的节流杆上
我还太年轻了点!”一句愚蠢的笑话。他高兴得也太出格了点。说完了话,他就到
附近的一艘飞船上去偷几根备用的燃料测杆了。
    克拉普轻轻摇了我两次,我才缓过神来。他手里举着那些填好了的文件。
    当我把我的身份牌印上文件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我死刑的命令上签上了
名字。
    “拖航一号”已经成为执行地球使命的使命飞船。对此我是无能为力,完全无
能为力。起码在这儿是不行的。


                                 第五章

    赫勒回到太空车旁。我的司机似乎从后座的给养里找到不少东西,吃了一顿不
错的早餐。赫勒在给他下达明确的指令,而他则急切地看着这个战斗特工。赫勒在
跟他说什么?可能有些东西他没有完全搞清楚,因为赫勒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
飞快写了些什么,又把纸撕下来交给他。我怀疑这里边有什么违反安全规定的事,
刚要上去打断他们,赫勒已经塞给他一些钱。我的司机甚至还没有得到我的许可就
起飞了。好,你就等着吧,有机会我非烤了你不可。
    中校已经接过了老看守人的三轮快速机动车。赫勒走了过去,跟他握起手来。
我只听到克拉普的最后几句道别语。“……你得明白你在做什么。你保证过要改装
它的。那么,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就祝你好运吧。”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克拉
普把车退到安全距离,就坐在那儿看着我们离开。
    赫勒差不多就像驱赶出了草场的牲口一样,把我赶进了飞船。他拉着我登上梯
子进入飞行甲板。里面惟一的光源还是赫勒的电棒,透过尘埃看去,这光线就像是
一汪泥水。我听到老埃迪在我们脚下的辅助动力室又是敲打又是叫骂的,好像碰到
了不小的麻烦,正在用大锤敲打。
    飞行甲板上有两张重力飞行座椅,赫勒把我按到其中的一张上坐下。“你现在
坐的是星球领航员的座位,当然我们现在也不到什么星球上去。我就坐在那边的驾
驶座上。我们没时间启封舷窗了。所有的监视屏都在那个座位四周。不过不用担心。”
    他替我把安全带系上。这儿的灰尘太大,我开始咳嗽起来,于是想坐起来咳得
舒服些,但他把我推了回去。“这是一艘拖航飞船,是所有飞船里速度最快的一种。
不要把头伸出那些护垫,否则你的脖子会被折断的。拖船能在眨眼的功夫进行侧飞、
上飞、下飞、前飞和后飞。他们必须具有这样的机动能力,只有这样才能在战舰周
围定位。所以不要探头!即使是用辅助发动机驱动,它们的速度也非常快。明白吗?”
    我现在惟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我差不多要让灰尘给呛死了。
    他那么小心地把我安顿在座椅上,可他自己为什么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坐在驾驶
座的边缘上?
    动力室里的敲打声还在继续响着,然后就听老埃迪叫道:“有动力了吗?”
    赫勒用手指在一大排开关上溜了一遍,就像一名乐师弹奏键盘乐器一样。“都
有了。没有灯!”
    动力室里又传出了叫骂声。然后,又听到老埃迪叫道:“□□□,杰特罗,我
们得用紧急照明电了!”
    这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飞舞的灰尘看起来像是绿色的菜汤。
    “我把测杆插进去了,”埃迪叫道。又传来两次巨大的敲打声。“我想节流杆
能动了。”这时动力室又传来长时间的咳嗽声。大概底下也是尘土飞扬的!
    杰特罗说:“我来看看。我已经有三年没开过拖船了。”他坐在驾驶座的边上,
看着面前无数的开关。他叫道:“你准备好了吗,埃迪?”
    “准备好了。”
    “给我动力和控制。”
    当埃迪合上发动机的时候,整个拖船颤抖起来。
    赫勒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操作系统。“嘿,监视屏亮了。还真想不到。”他
敲了一个开关。
    我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这话的意思是说他本来是打算冒险的!
    尽管我无比恐惧,但“拖航一号”还是平稳地升上天空。我感觉到赫勒的手在
我的口袋里摸,最后掏出了我的身份牌。他向“机构”的基地通报了我们的身份,
并把我的身份牌传送出去。我又感觉到他把身份牌放回到我的口袋里。
    我早就应该知道他在策划别的什么事,但说实话我这会儿已经被这拖船吓呆了,
同时船里的灰尘也把我呛得要死。后来我又意识到,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拖船飞
到一个飞船联队基地,把我出卖掉,再把“机构”的秘密全部泄漏出来。但直到那
一天的晚些时候,我才发现他有自己的计划。
    拖船的通讯系统工作正常,赫勒因为供飞船降落用的滚动平台还没有准备好,
而跟“机构”基地争吵了几句。他又一次动用了我的身份牌,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我们飞行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们到达的时候降落平台还没有准备好,只好在
空中停留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我感到我们在垂直下降。可能是我们的高度太高了,
下降时我感到一阵眩晕,灰尘也像云彩似的飞了起来!我又开始咳嗽起来。我心里
想,你就等着吧。等我们落地回到“机构”的势力范围后,看我怎么对付你,赫勒。
不幸的是,还没等我想完,我的胃部又开始疼痛不已。我几乎吐了出来。
    我们终于落地了!
    赫勒松开我身上的安全带,又抛下梯子出了飞船。我慢慢跟在他后面痛苦地爬
了出来,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拖航一号”停在滚动降落平台上,丑陋无比。
    赫勒跟降落指挥长说了几句话,信号旗开始摇了起来。滚动平台笨重地向机库
大门滚了过去,进了机库。“拖航一号”沉重无比,把平台都压弯了。
    我还在咳嗽,不住地喘息,还要竭力控制住别吐出来。有好一会儿的功夫,我
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都发生了些什么。我斜靠着机库办公室的一扇窗户,试图恢复元
气。如果乘坐“拖航一号”旅行就是这种情形,我真担心我们能否到达地球——就
是说我能否活着到达地球!
    赫勒倒是欢蹦乱跳的,就像刚刚被册封为公爵。他让平台停在吊车底下,然后
又让吊车司机把吊钩放下来挂在“拖航一号”顶部巨大的钢环上。在赫勒的细心指
挥下,飞船被吊到空中。好一部有力的吊车!
    滚动平台被从飞船下移开,赫勒又告诉机库人员用垫木做起一个支架,然后吊
车一下就把“拖航一号”放到垫木上。现在它被平放着处于正常飞行姿势,很平常
的规程。吊车的钩子松开了。
    这时,机库主管向赫勒走了过来。像所有的“机构”人员一样,他也不是个讨
人喜欢的家伙,脸上也布满伤疤。“你把机库里最好的位置给占了。”他说。
    “我需要一个清洁队,”赫勒说,“很大的一个清洁队,需要你所有的人。”
    “一个什么?”机库主管大声吼道。相信我,“机构”最缺少的就是清洁队。
    “我需要这活儿到下午以前完成。”赫勒说。
    看机库主管的架势是要狠揍赫勒一顿。显然他在想这个穿赛车服的到底是只什
么鸟,居然给我下命令,给我!而且是在我的机库里!
    赫勒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机库主管咆哮起来:“斯代普!我……”
    赫勒伸出手要跟他握握手。
    机库主管握住赫勒的手,大概要来个拉过来再打出去的老一套,但他突然僵住
了。他放开赫勒的手低头往自己的手上看,我看见他的手上有一叠闪光的金纸。
    斯代普的脸上现出很奇怪的表情。他翻过手来看看那些货币,又抬起头来。只
见他的脸上大放光彩!
    “我说,你需要水和高压水龙是吧。你还说需要一个清洁队。那么说吧,伙计,
我们这儿从来就没有过清洁队,但是现在马上就要有了!”他跑出去大声呼叫工头
和他的手下。
    我的司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几捆东西和几个罐子。“拿来了,赫勒
长官,飞船联队的清洁用品。我去拿抹布!”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跑回太空车。
    老埃迪一直站在一边,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忙碌景象,觉得这不大像“机构”的
作风。他向赫勒走去,赫勒感谢了他,两人拥抱起来。
    这个老太空人又走到我的跟前。“我有个感觉,好像你要跟杰特罗一起去什么
地方。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杰特罗是个好孩子,每个人都爱他。可你还要知道,
他也很疯狂。速度,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吃的、喝的。我常常想起他——不是让你当
看守人——一想起他以前的事,总让人笑个不停。但是,也有点让人担心。我感觉
我再也不会见到活着的杰特罗了。‘拖航一号’是个杀手。”
    他用充满泪光的老眼盯着我,每说一个字眼里都闪现着刺人的光芒。“你要让
他稳着点,让他把那个分流杆关小一些。你得保证‘拖航一号’别害了他。因为,
格里斯长官——是的,我在那些命令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并且也知道你是个‘醉鬼’
——如果杰特罗·赫勒发生什么不测,而事情又跟你有关,就会有很多人找到你并
且杀掉你,格里斯长官。”
    这太荒唐了!太不公平了!是我曾经试图阻止赫勒得到那艘飞船!这个老太空
人一定是到了昏聩之年,连脑筋也糊涂了。但他的话语中确确实实有威胁的意思。
是不是他凭感觉就知道我是赫勒的敌人?
    我匆匆忙忙地把老埃迪送上太空车,让司机把他送回飞船联队紧急后备基地。
我当然希望他永远也不会发现或者猜到我们对赫勒的计划。我看着他们离开了。
    我又感到浑身不舒服了。


                                 第六章

    我应该更警觉一些的。我惟一的借口是在早晨的前一半时间里有点晕头转向,
对所发生的事情也感到惊愕。我记得我还看过手表,觉得时间还早。
    但是赫勒可是清醒无比。他不停地跑来跑去,指挥清理工作。
    只见他走到机库警卫队长身旁,跟他握手,把钱塞到他手里。警卫队长的脸上
马上现出了敬畏的神色。“是,长官。”警卫队长一边说一边把金色的钞票塞到口
袋里,“部署警卫,绝不让船上的任何物件被偷走。马上执行,长官!”说着就风
风火火地去部署警卫了。
    一群身穿杂色服装的机械师、货运员等,被机库主管召集起来充作清洁队。我
的司机守着一堆罐子和盒子,向他们分发抹布和清洁用品,然后他们就拥挤到飞船
里去了。
    赫勒和一名机械师拖来一些真空水龙,通过打开的舱门和舷窗拉到“拖航一号”
里,另一个小组在连接水管和动力线。
    有那么多人奔来跑去地同时干那么多的事,把我的头都看晕了。
    这时,突然又有一辆大卡车呼啸着开进机库。我的司机向驾驶室跑去,有几名
工人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卸货。
    怎么会有一辆商用卡车?只见车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

        尽情享受喝锤头!

    锤头?这是一种烈性酒,工人们对此是倾心不已。
    卡车上下来的工人们找来一块长长的飞船遮护篷布,在上面搭上几个像酒吧一
样的架子,然后从车上卸下一些纸箱摞在篷布上。我记得锤头公司的广告上说过,
能提供“野餐会所需的一切”。果然不错,他们又从车上卸下一些上面插着花花绿
绿的小旗的便携式台子,把它们摆放在酒吧周围,然后又全部跳上车呼啸着开走了。
    赫勒吹了一声刺耳的笛子,就像在战船上一样,飞船内外的所有工作立刻停止
了。 赫勒用他那特殊的飞船联队军官的声音说:“全体注意,如果到下午4点这艘
飞船打扫得彻底干净,通过飞船联队式检查,你们将享受一次锤头晚会!”
    许多人头从飞船的舷窗探了出来,半信半疑的,互相看来看去,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刚刚搭就的酒吧,鲜艳的彩旗,和一箱一箱的锤头酒!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激动的喊叫。如果人们刚才一直在干着活,那么
现在干得就更卖劲了。这个机库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机库主管震耳的说话声在我身后响起来,我马上转过身来,以为要受到攻击。
但他根本就没有看我,而是满脸敬佩地看着忙来忙去的赫勒。“这人到底是谁?可
以看出来他是一名皇家军官,我感觉似乎以前见过这张脸。”
    我想都没想——那天我的状态实在不佳——脱口而出:“杰特罗·赫勒。”
    “不!”疤脸老主管说,“杰特罗·赫勒,那个有名的赛车手?!哦,等等,
我得告诉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见到了那个大名鼎鼎的杰特罗·赫勒!”
    哦,我的天!要是国政大会得知我们还没有离开……我冲动得几乎要揪住他的
衣服把他拽过来吼上几句,只是他太强壮了。所以我只好说:“他在执行一个绝密
使命,他在这儿的消息绝对不能传播!”我似乎已经看见摄政主席的检查员们蜂拥
而入,来调查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而不是在地球上!“忘掉他的名字!这是命令!”
    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还真不如闭口不说。他还在看着赫勒。“我的天,
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办事麻利,还那么和蔼。”到这时他才把眼睛转过来看着
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半天说:“我倒希望我们‘机构’有几个像他这样的人物!”
说了这话就走掉了。
    他这话一点也没有提起我的情绪,再看看“拖航一号”我更是泄气。我坐倒在
一个装燃料测杆的旧盒子上,开始打量起飞船来。飞船现在腹部着地,看上去大约
有40英尺高, 60英尺宽,与它110英尺的长度显得极不成比例。船首两侧伸出的两
条巨臂看上去蠢笨无比。
    那个滚动平台操作员正准备移动机器。我问他说:“船头伸出来的那两条手臂
是干什么用的?”
    他看看说:“那是对接用的。这是一艘太空拖船,能在战船的侧面进行对接。
如果没有那两条宽大的手臂,对接时就可能使对方船体的表层弯曲。我以前从来没
有见过这种型号的拖船。它的动力看起来比一般的拖船大得多,即使是它的辅助发
动机,也可以跟现在战船上的发动机相提并论。天知道它的主动力是什么。还有它
的牵引光束拖航装置,你得特别当心那东西。要是不小心被它猛然一拉,连战船也
能被拖成两半。拖船上到处都是发动机。几年前我听说有一艘拖船炸掉了,船上所
有的人都死了,太怕人了。反正我可不愿意在拖船上服役。我们今天这么忙来忙去
的干什么?”
    我倒希望我能知道为什么!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这是我见过的最丑陋的一
艘飞船。
    赫勒似乎把事情组织得很顺利。我看见他走进位于机库另一端的行政办公室。
即使是从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看到他掏出个笔记本,边走边看。当我看清他是要
进通讯室时,我的魂都要吓飞了:他要直接与外界通话!这还了得!我立刻追了过
去。
    他正站在屋里,红色的赛车帽甩在脑后,金黄色的头发从帽子里垂下来,脸上
的神色十分平静。他正端详着机库办公室里一般都有的平民承包商名单。这一份已
经十分破旧模糊了,在名单旁边还有承包商们贴上去的名片,给自己做广告。就在
他把手伸到按键上准备拨号时,我挡住了他的手。
    “你这样做违反安全规定。”我说。
    他有点没精打采地看我一眼,脑子里还是想着他打开的笔记本。“你和我一样
清楚,这些承包商是完全可靠的。他们有能力承接各种各样敏感的安装工程,同时,
他们也知道只要泄漏一点秘密,他们的生意就会马上被取消。”他脱开手又要去按
按键。
    这时我在他的笔记本上瞥了一眼,看到他写下的一长串各个项目的开支,便对
他说: “我们只有300万克莱第的拨款,而在那艘拖船上已经花了50万。如果我们
超支的话……”
    “这个单上的总支出在50万以下。”他说。
    我往单上又看了一眼后说:“你这上面没写清楚采取什么办法,把能致使飞船
爆炸的多余能量释放掉。”
    “哦,那个呀,”他说,“这办法我还没想出来。你知道这事好像不可能做到。”
他脱开手敲起了按键。
    线路接通了。“喂,喂。阿尔比?嘿,老朋友,是我,杰特罗。……我也很高
兴听到你的声音。你父亲怎么样?……我把‘拖航一号’搞来了!……不,我没开
玩笑。它太美了!……听着,阿尔比,我想让你明天早晨带个设计预算小组来……
不,只是控制系统上的活儿。……我也很高兴又要见到你。”电话挂断了。
    赫勒又看起了墙上的名单,我想找点什么办法阻止他,他又按起了键盘。“喂,
喂。我找帕托夫。……恩尼?是你吗?……是的,你说对了,是杰特罗。恩尼,你
能带个设计预算小组到‘机构’太空基地一号机库吗?……明天早晨……哈哈。不,
我没发疯,也没调到‘机构’。……只是个常规发动机维护检查……好的。希望很
快见到你。”
    又一次通话。还有一次通话。都是以小名相称,全部是老朋友。陀螺仪检修、
电缆更新、监视屏整修、重力线圈加固、反探测船体工程,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
他几乎把承包商名单上的人都呼叫完了。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赫勒!”我大声叫道,“你筹划的工程需要几个月才
能干完!”
    “对不起,只要几周时间。”
    隆巴的阴影又在我眼前出现了。“赫勒,”我近乎绝望地说,“我们必须离开
这个地方!使命必须马上开始执行!”
    他吃惊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原先准备乘运输飞船。乘运输船到‘布利托
—行3’需要好多周的时间。我们或者现在就乘运输船出发,或者几周以后乘‘拖
航一号’出发,按我的办法走,我们能更快地到达地球。我在节省时间!”
    再让我们冒随时被炸飞的危险!我心里叫道。哦,我真想拧断他的脖子!突然
我的胃剧烈疼痛起来,根本呆不下去了。
    我出来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让自己沉浸在实实在在的忧郁之中。
    过了一会儿,我又意识到这件事的讽刺意味。他留在这个地方十分安全,朋友
们也能帮得上忙。而一旦到了地球上,他的危险就开始了。我当然不能告诉他这个。
无论如何我得想办法让他离开这个星球。可是我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想到这事就
浑身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对那艘□□□、丑陋的拖船的憎恶!


                                 第七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 大约4点钟赫勒检查了飞船。当他从飞船里走出来的时
候,所有的眼睛都满怀期望地看着他。
    他大声喊道:“干得很漂亮!通过检查!晚会开始!”
    大约200个人高呼起来, 喊声响彻整个机库。疯狂、快乐的人群奔向临时搭起
的酒吧,锤头酒罐“啪、啪”地被打开。除了喝的,还有许多甜面包、滑稽的帽子
和飘带。随后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机库里一片喧闹,有大声喊叫的,有唱歌的,还
有好多人为赫勒干杯,为“拖航一号”干杯,为他们能想起来的任何东西干杯,惟
独不为“机构”干杯。
    机库的安全警卫们依然还在哨位上,但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罐罐锤头酒。警卫
队长的脚底下已经有点不大稳当了,嘴里嚼着甜面包,走过来想用胳膊搂我的肩膀。
“赫勒真是个大好人!”
    我推开了他伸过来的胳膊。
    赫勒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在刚才我还看到他和我的司机把行李及几个新
盒子从太空车扛到拖船上。我估计他现在一定是在拖船上。
    我的司机——去他的,还不如说是赫勒的司机——也紧张地忙了一天。他往城
里跑了十几趟,晚会开始的时候,他还向人们分发饮料。大概现在他干完了,手里
也拿着一罐锤头酒,一个劲地往喉咙里灌。他咧着嘴笑着向我走过来,兴奋地像个
傻瓜。“您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我冷冷地说。
    “那我就回到太空车去打个盹。”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大概这已经不是他今
天的第一罐锤头酒了。赫勒把规矩全给坏了。司机走的时候,既不要求允许他离开,
也不敬礼,或者说一声“格里斯长官”!
    赫勒今天花了多少钱? 肯定不少于350克莱第。赫勒的钱?是我的钱!全都是
为了那堆既臭哄哄又丑陋无比的金属块!
    晚会终于散了。“机构”的人们都尽了兴,脸上挂着愚蠢的笑容离开了。太阳
差不多落山了。我心里想,至少这一切都结束了。但是我想错了!
    我听到“嘿,呦,嘿,嘿—呦!”打拍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有好一会儿我以为
是飞船联队陆战队员来解救赫勒了,因为只有他们才这样打拍子!
    踢踏, 踢踏,踢踏,外面传来军靴声。从机库大门走进来斯内尔兹和他手下8
个人的半个小队。那阵沉重的作战靴敲击地面的声响,简直像走进了一个团的人!
    我想起来斯内尔兹曾是个飞船联队陆战队军官。他手里拿着一根军官官杖——
好长的一根炸棍——一边走还一边让它快速旋转。好一副完美的军事教官形象!
    他的半个小队……嘿,他们头上还戴着防暴头盔,肩上扛着炸棍!真像是标准
的精锐突击部队。
    机库警卫队长正斜靠在拖船边喝着只剩了一半的锤头酒。他是惟一一个还守在
哨位上的。他直起了身子,吃惊不小,特别是当他看清楚他们是“机构”的部队时。
    “立定!”斯内尔兹吼道,“向左转!枪放下!”
    8名队员的动作准确无误, 完全像是训练有素的飞船联队陆战队队员。我从离
开学院就再没见过这样的演练。
    “稍息!”斯内尔兹又吼道。
    斯内尔兹转身对瞪大了眼睛的警卫队长说:“我们来此换岗。长官!”同时用
官杖敬了个礼。
    尽管这来自杀戮营的8个平时都是脏兮兮、 醉醺醺的“机构”渣滓,搞了个令
人吃惊的表演,但我见到他们心里还是有点高兴。他们这半个小队将值夜岗,到黎
明时就会有另外半个小队来替换他们。他们每天都要这样来来回回地跑。他们显然
在外面还有一艘交通船,至少这事还顺利,赫勒将受到严密的监视。只是我还对这
8个人的防暴头盔和他们受过良好训练的准确动作有点疑惑。
    8个人?我曾经击碎过这个小队里一个人的脑壳,应该剩下7个人才对。一名干
练的“机构”军官总会留意到这些事情。我仔细端详起他们,但是他们防暴头盔的
帽沿使我难以看清楚他们的脸。哦,是了,斯内尔兹又补充了一个人。
    难以置信的是机库警卫队长用他的锤头酒罐还了个礼。“哨位交给你了,长官。”
他学着陆战队队员的口气说。
    斯内尔兹转过身来,官杖在手里潇洒地一转,又举起来,喊道:“全体注意!
上哨位!”然后又用官杖指着小队中间的一个人:“警卫伊普!你到船内值勤。”
    这个名叫伊普的警卫准确地扛枪上肩,同时双脚一碰,敬礼,转身,以坚定的
行进步伐向飞船走去,打开舱门,进入船里又把舱门摔上。
    就在这时, 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让我着实吃惊不小。小队剩下的7名队员
和斯内尔兹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的军纪眨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跳
起来,互相击掌,把枪也扔了起来。然后他们又抓住对方的肩膀跳起了尽乎疯狂的
舞蹈,还大喊大叫的。
    这时警卫队长已经走到酒吧旁。他回头叫道:“这儿还剩点锤头酒。”所有的
人又笑着涌向酒吧。
    直到这时,我才对今天的事情看出了点儿眉目。
    我向飞船跑去,打开舱门冲了进去,门在我身后重重地摔上。我又打开了第二
道门,突然停住了。
    赫勒正站在走道里。他已经洗完了澡,浑身收拾得整洁利落,身上穿着便装。
    他面前站着的那名“警卫”,摘下防暴头盔,一头秀发垂了下来。这时我才看
清楚:欢乐的克拉克女伯爵!


                                 第八章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拥抱起来,就像有多年没见了。
    一个长吻之后,赫勒终于喘了口气。“等等,”他说,“晚上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在竭力平定自己的激动心情,看样子他们今晚也就是在沙发上坐坐了。
    “亲爱的,”赫勒喘着气说,“我得让你看看这艘漂亮的飞船!”
    我以为他这是在说反话,于是就留意看了一下舱房四周。打扫得倒是挺干净,
可看起来好像跟其他舱房没有什么两样。
    “从这儿上去,”他往上走着说,“就是操纵甲板。”现在上面被擦拭得明亮
照人,虽然仪器设备都还没有启动,照明却是非常好。这个飞行甲板比大多数飞船
上的花哨一些,控制仪表、开关更多,但说到底也就是个飞行甲板罢了。
    他没在这上面多花时间。克拉克女伯爵仍像以前那样神采照人,虽然她身上穿
着飞船联队的黑制服,但依然显得非常美丽。我现在能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她把飞
行甲板当成与她争夺赫勒的情敌了。
    赫勒推开紧靠舱门的一扇门。“这是军官和机组餐室。”这个餐室很小,仅能
容纳 8个人同时就餐。赫勒看出她有点迷惑不解。“哦,这艘飞船只需要一个很小
的机组,1名船长,2名太空飞行员,2名机械师。这还剩下3个位置!看得出来你是
在想着有5000名乘员的战船。”
    他领着她向船尾走去,打开一扇位于走道和船壳之间的舱门。“这是船长舱房。”
这个舱房很小,但装备得极好。“船的对面还有一间跟这差不多大小的,做机组的
图书阅览室。”
    女伯爵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防暴头盔的搭扣带晃来晃去,竭力表现出感兴趣的
样子。大概是出于女性的本能,她在试图理解赫勒对这艘飞船表现出的克制的热情。
当然,这飞船也许是她的一个竞争对手?
    赫勒往后走了几步,打开了另一扇舱门说:“这是做饭的地方。虽然很小但必
备的器具都有。是不是挺漂亮?”
    她点头表示“挺漂亮”。
    “在船的另一头有一间跟这差不多大小的,那是洗衣和缝纫室。”
    我心里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在你后边的舱壁里还藏着致命的主驱动装置?
而这种主驱动装置,在像你这样的疯子的操纵下能爆炸?
    “这儿的三间,”赫勒打开了其中的一个舱门说,“是机组舱房。”舱房极小,
里面只有一张能360度旋转的重力床, 一个贮藏箱和隐藏式的卫生间。“船的另一
头还有像这样的三间。舱房不少。”
    我看出来,她在想在那么小的空间怎么才能穿衣服。
    “在我们的头顶和脚下都是贮藏室和贮藏箱,要进去的话移开这些板子就可以
了。飞船的另一头也是这样。有好多吨的贮藏空间!是不是很精巧?”
    克拉克女伯爵表示了是很精巧的意思。她看上去非常不安。
    我们继续往后走,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密封门前。“我们已经看过了军官和机
组生活区,”赫勒说,“闭上眼睛。”
    女伯爵听话地把眼闭上了,但我没闭。赫勒把一个大手动转轮旋转了一下,通
道阻塞门就平稳地滑开了。
    我以为是电流突然加强了,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是明晃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边的光线太强把眼睛刺得生疼!
    “睁开眼吧。”赫勒说。
    克拉克女伯爵睁开眼睛,发出了一声感叹,“哦,……哦!”
    前面还是通道,但已经完全变了样!门上的白色金属转轮,把手以及扶手都闪
烁着耀眼的光芒。内嵌的照明灯把明亮的灯光投射在华丽的蓝黑镶嵌图案上。
    “这是什么金属?”我几乎不敢开口问。“我早晨来的时候,看这些还都是黑
乎乎的。”
    “银子,”赫勒回答说,“都是实实在在的银子。这艘飞船暂缓服役的时候,
有人忘了在里面的设施上刷上防污剂,等明天好好刷上几层防污剂,它就再不会变
黑了。”
    “银子?”克拉克女伯爵问,一边盯着通道看。
    “确确实实是银子。”赫勒说,“拖船上不在乎添点重量,实际上这上面的重
量还不够。从这儿往后,每一件东西都是足银的。”
    她蹲下一边摸着地砖,一边说:“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不是有名的艾斯托博地
砖吗?跟皇宫里用的一样。”
    “完全正确。”赫勒说,“这种砖烧不着,不碎裂,不导电,也不传声。发动
机的声音一点也传不过来。飞船的整个后部是完全隔声的。”一点也不错。当我们
身后的门关上时,外面机库里的嘈杂声马上就消失了。
    “这就是上将如何处理发动机噪声的。我最好跟你讲讲这艘船。”他给她简略
的介绍了文斯上将和他的旗舰拖船的事,而完全不提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的事和
“拖航一号”的姊妹船的命运。
    “开始我并不知道这艘船也在飞船联队紧急后备基地,”赫勒说,“我本来只
打算找一艘巡逻飞船联队的旗舰,因为这些旗舰有时候也挺不错的。结果却发现了
‘拖航一号’ !真是好运气。哦,你还没看见别的东西呢。文斯在它身上花了200
万。它建造到现在只有10年的历史,几乎都没怎么上天。走吧。”
    他现在什么也不碰,等到了下一个门他只说了声:“开门”,门就开了。“食
品制作间,”他说,“船的另一面还有一个军服缝制间。”他到了下一个门,说了
声:“开门”,门又开了。“设备仓库。另一面的一间里面有数据库。”
    我们又来到一扇密封门前。当我们第一次从这儿爬过去的时候这门曾是开着的,
我也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灰尘遍地的黑金属洞穴。赫勒说:“闭上眼睛。”
    女伯爵闭上了眼,我还是没闭眼。“开门,”赫勒说。
    转轮悄没声息地转了起来,门打开了。真是难以置信。“睁眼。”赫勒说。
    如果刚才克拉克女伯爵说的是“哦,……哦!”,这一次她甚至叫了起来。出
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宽敞的餐室。餐室里有旋转餐桌、椅子和沙发,几个旋
转书架,大概是食物加热器和食物盘之类的物件,一切都显得极为考究。但这还不
足以让人吃惊。餐室里的盘子、罐子、花瓶,甚至桌角和椅子都是金的。“是金的?”
我问。
    “十足的金子。”赫勒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今天我为什么要布置警卫了。
这些盘子什么的都放在贮藏箱里,而这些箱子很容易打开。”
    赫勒说了声:“反射!”
    我先前没见到这些镜子。它们马上亮了起来,把整个屋子的情形都反射出来。
赫勒又说:“灯光!”屋里立刻响起了音乐,镜子里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变换颜色
从中投射出来。
    “哦,……哦!”克拉克女伯爵又感叹起来。
    “你还没有全部看完呢,”赫勒说,“后边的这部分建在牵引光束发生器周围,
不占用主发动机的空间。你可以看到,在这儿的每一间屋里,都有一个向上的台阶
通向另一间屋,这样就把发生器的反向电缆覆盖住了。上将利用了这儿所有的空间。
他是不是挺聪明?走吧!”
    我们沿着墙壁往前走,向下走几步来到另一间宽敞的屋子里。这是一间用金银
装点起来的华丽的卧室,里面有一张大重力床,墙壁上装饰着林中仙女的形象,床
上的铺盖都是全新的。
    赫勒和女伯爵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走吧,”赫勒说,“晚上的时间还长着
呢。”
    我们登上一个台阶走进了一个体育馆!虽然它不大,跳得太高还能碰破脑袋,
但它确确实实是个体育馆。
    “运动!”赫勒叫了一声。
    只见从舱壁里平稳地滑出几副杠子和几台运动机器,一张可以躺人的台子展了
开来,阳光也从天花板照射下来。“按摩,”赫勒叫道。马上就有一台按摩机滑了
出来,一边接近台子一边震动起来。“战斗!”赫勒又叫道。机器和台子又都收了
回去。
    我不知道下一步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只见一个壁橱弹了开来,从里边跳出一个
像真人一样的格斗手。我感觉到女伯爵本能地摆出了一副格斗的架势。这东西看上
去邪恶之极。赫勒冲上前去,迅速挥手向它劈去,它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一个立体的幻影。我能透过它看到屋
里的其他部分。这只是个用复杂的光线构成的形象,我还能看到从天花板上投射下
来的细小光束。我以前听说过这东西,专门用来作格斗训练。
    赫勒这时又踢了一脚,只见一道小小的闪光过后,这东西倒在了地上,不知从
什么地方又传来一个声音:“饶了我吧,哦,主人!”
    “够了!”赫勒叫道。幻影也随之消失了。“它能用不同的器械格斗,比如电
匕首,剑,短棍,还能空手格斗。我从来没见过它倒下过。一般情况下当你击中某
个重要部位时,就会有一道闪光。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那个按摩台没有装在万向
接头上。其实这艘飞船的整个后部,”他拍拍我们身后的舱壁,敲敲地面,又指指
天花板说,“都有自动调节重力模拟线圈。它们耗费的能量很大,所以一般的飞船
都不装这些东西。但是‘拖航一号’却有足够的能量。”
    如果你不把它给烧掉的话——或者更严重一点,我悲哀地想,它也会把你给炸
飞!
    “所以,如果在这儿运动的话很安全,”赫勒对女伯爵说,“你也不会‘漂浮’
起来,也不会碰着头。”
    “太好了。”女伯爵说。
    我在想,如果她知道赫勒只说了1/10的实话她会怎么办。我估计她会利用她对
赫勒的一切影响把他从这艘飞船上拉下来。我发誓绝不让她知道这是她亲爱的人的
死亡陷阱。
    赫勒对我们耳语说:“我不敢大声说下一个字。如果我大声说了,这儿的人口
就会关闭,整个这个地方就成了蒸汽浴室!”他领着我们上了另一层。
    这是间豪华的浴室。他取下挂物架上的一条毛巾,各种颜色的模拟鱼就在我们
周围的墙上、天花板上游动起来,我们就像身处海底一样。这种景象肯定会使太空
飞行员们忘掉他们身在何处!赫勒把毛巾放了回去,鱼群消失了。
    我们登上小巧的楼梯,来到船尾的顶部。
    女伯爵又一次感叹起来,“哦,……哦!”这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地面上铺着
精致的地毯,上面绘有平滑的黑色图案。房间里用一种平滑的黑木装饰起来,一张
装着黑色万向接头的桌子,还有一把与之匹配的椅子。屋里还有几张黑皮沙发椅。
皮的?是的,是真皮!每一面墙只是一大片黑色的平面,看起来像是闪闪发光的玻
璃。但这地方并不是一间办公室。
    “坐吧,”赫勒说,“现在你们将看到一些东西!”
    我心里纳闷,到底还有什么好看的。女伯爵坐到一把椅子上,满怀期望的样子,
手里还拎着她的头盔。
    赫勒像个主持人一样举起了手。“秋天森林!”他说。
    马上在我们周围的墙上出现了秋天的壮丽景色,色彩绚丽,看上去完全像真的。
甚至树也在摇动,风发出轻柔的叹息。天哪,居然还能闻到田野的气息,太像真的
了!
    “哦……!”女伯爵高兴极了。
    “现在再看,”赫勒说,“冬天!”墙上又出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致。雄伟
的山峰,白雪覆盖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木,还有风的低声呻吟。这景像让我突然感
到非常寒冷,我忍不住要检查一下屋里的温度是不是有了变化。
    “春天!”赫勒说。整个地方又变成了色彩的海洋:果园,一只幼小的动物在
田野里欢快地跳跃,还有土地和花蕾的清香。
    “夏天!”赫勒又说。突然之间传来小鸟的歌唱,花朵的芳香,微风的轻叹。
枝头繁茂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浓浓的树荫,一对恋人手牵着手走在一条小道上。
    “哦,我喜欢这些。”女伯爵说。
    “在好多星球上还有更多的季节。今晚我选了曼科星上的季节就是为了让你高
兴。”赫勒说。
    “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已经很高兴了!”可是她看起来像是要哭,赫勒赶
快安慰她,他自己表现出一副后悔的样子。“不,不,”她一边轻轻擦着眼睛一边
说,“只是因为除了今天的旅行,我已经三年没看过天空和田野了!”她哭了一会
儿,又擦干了眼睛。“我扫了你的兴了。”
    赫勒看她没事了就又说,“太空!”
    我差点跳了起来。我不大喜欢太空。即便有时太空港近在眼前,我也不愿意看
一眼。一旦你进入太空,那无边无际又凶猛残酷的力量,那难以想像的距离,以及
那残酷、孤独的黑暗日子在你身上引发的情绪,比敬畏更甚。对我来说,太空太强
大了。
    我们的周围都是太空。太空中点缀着星星和星云及某个行星系统的卫星,给人
的感觉就好像是坐在悬空的地面上,看着真正的太空。只因为屋里还有家俱我才没
有失态。
    我用跟赫勒一样的音量大声说:“秋天!”我以为画面会再变回来,因为这只
不过是架声控放映机。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冬天!”我又说。还是什么事也没
发生。太空依旧在我们周围张着大口,似乎要吞噬我们的生命。残酷的、毫无怜悯
之心的太空。我看着赫勒。“为什么没有变化?”
    “整个飞船的后部、壁橱和其他任何东西,都只能用我的喉音频率开启。从没
有两个声音是完全相同的。”他又转向女伯爵。“控制系统里能储存两个以上的声
音。我会把你的喉音频率也输到数据库里。”
    “那么我呢?”我说,“你得告诉我如何设置和改变声控系统。我也将呆在这
艘飞船上!”
    他只是看看我。他再没告诉我,或者其他任何人在什么地方,或如何改变声音
回应系统,我也再没能够开启或者关闭或者操作飞船后部的任何设施。我估计他改
变了程序,甚至连飞船联队的技师也无能为力了。这时我心中十分震怒。等我把他
送离这个星球……我感觉我的胃部又开始疼痛了,一定是这该死的太空景致。我好
像飘浮在空中,身下只有一块地毯支撑着。
    “现在,”赫勒温柔地对女伯爵说,“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这是50年前
流行的东西,是司机替我找来的。”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根小短杆,弯腰蹲在他正坐
着的长椅边把小杆插了进去。现在我起码知道放映机的插口在什么地方!
    太空消失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们周围出现了一个剧院,我们就像是剧场里的观众。除了我们还有另外
几百名观众,都像真人一样。
    在我们的对面是舞台,台上出现的是一幅树林的景象,树木是用纸板剪出来的,
林中还有一条小道,脚灯也打开了。
    这时音乐响起,一名演员身上披着兽皮扮成麻虎的模样从舞台侧面上场。他套
着鞋罩,戴着顶帽子,手里还拿着根拐杖。他面对着树林,一边跳舞一边四处顾盼,
口中唱起了情歌。树木也随着音乐的节奏婆娑摆动。

    我走在林间的小径上,
    看到了美妙怡人的景象,
    此时此情让我心飞情荡,
    我的心肝,你现在何方。
    哦,麻虎女郎,
    来吧,与我一起徜徉,
    来吧,与我一起徜徉,
    来吧,与我一起徜徉!
    哦,麻虎女郎,
    来吧,与我一起徜徉!
    我们要尽情地跳,尽情地狂!
    哦,麻虎女郎,
    你不要离开,
    你不要离开,
    你不要离开。
    哦,麻虎女郎,
    你不要离开!
    你偷走了我的心房!

    这时树林里出现了一双闪着磷光的巨眼。那巨眼眨了两下,传来一个卖弄风情
的声音,就像动物发出的满意的呜呜声,“为什么不呢?”
    大幕落下,观众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女伯爵笑得倒在赫勒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然后又用双臂搂着赫
勒的脖子说:“哦,亲爱的!”
    她松开他的脖子模仿最后一句台词说:“为什么不呢?”两人又开心地笑作一
团。
    “这儿有好多这样的东西,”赫勒说,“还有许多游戏,你还没看完呢。我给
你还准备了一份惊喜。”
    这惊喜还有完没完?我觉得这歌简直愚蠢透顶。大概他是想唤起他第一次见到
她的情景,那一次她把一头真正的麻虎关到了笼子里。肯定就是这个意思。这真是
嗜杀成性的克拉克女伯爵一个再恰当不过的名字!一个真正的麻虎女郎!
    我们下了一段小台阶,回到我们开始走过的船的一侧。这是一间小淋浴室,当
赫勒摘下毛巾时,人就好像置身于湖中间,还有野鸭在水中漂游。
    赫勒领着女伯爵来到另一层,但在她进去之前先用一只手蒙住她的眼睛。
    “现在看吧。”赫勒拿开了手。
    女伯爵又是一声感叹,“哦……!”这是又一间卧室,里面有一张转床,还有
几个衣橱。床上放着两件精美绝伦的衣服,其中一件是薄如蝉翼、镶着繁复的银边
的晚礼服,另一件是金色的舞裙!
    女伯爵把衣服贴在胸口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又吻起了赫勒。“我从来没有穿过
这么漂亮的衣服。”
    赫勒拍拍她说:“上将的妻子经常跟他一起航行。现在这都是你的了,亲爱的。”
说着又吻了她一下。
    他又拉着我的胳膊说:“我们也忙了半天了,现在我们到餐室去。让女士换下
她的军事装束,淋浴,换衣服。”
    “我时间不长!”女伯爵一边叫道,一边敬慕地看着赫勒的背影。
    “不用着急,”他回头叫道,“时间有得是!”
    我们来到有金盘子的餐室。时间,我悲哀地想。是的,你觉得你有的是时间。
你欺骗了我!你根本就没想过出发的事!你只是想找一艘花哨的飞船!
    “我觉得,”我有点生硬地说,“你真有胆子!你骗了我整整一天!”
    赫勒耸耸肩,温和地对我一笑说:“可是索尔顿,是你说斯皮提欧斯太不舒服
了。”
    他递给我一个金壳罐的粉色气泡水,但我知道他们并不想让我留在这儿。我说
了声“明天见”,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知道现在就是用炸药也不能把赫勒炸离这颗行星。我活该要遭罪了!

遥 望 远 处 蓝 山 舫 , 神 龙 见 首 不 见 尾 ;
近 感 清 风 拂 面 来 , 孜 孜 无 求 出 精 品 ;
*** 蓝山舫扫描初校,风清远排版再校,欢迎转载,并敬请保留以上信息,谢谢合作!***

上 一 页 首 页 下 一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