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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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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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像那样走出来确实很傻,但我实在受不了离克拉克女伯爵那么近,而且在飞船
里我还感到胃疼。现在当我出了飞船站在这黑暗的机库里时,我的疼痛消失了。我
感到很饿。
现在外边一片寂静,喧闹早就结束了。塔普公司的卡车一定来过把装饰物和空
罐都运走了,连块面包屑也没剩下。
我突然间意识到我愚蠢到了什么程度。我已经破产了!我现在不仅兜里分文全
无,连身份牌也用过了限。如果我用身份牌取钱或者购物的话,我就得提前支取下
一年的薪水,闹不好还会因为欠债而被革职。
作军官有作军官的好处。你有个身份牌就可以领上一份薪水,但级别低一点的
压根就拿不到薪水。当然,作军官也有作军官的不好之处,因为不管你是在基地值
勤还是外出作战,你的食宿和衣服都得自己掏钱。
假如我现在弄不到几个钱,今晚就得饿肚子!也许明天还得饿肚子。
我突然看到酒吧所在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扔掉的重力椅上,借着微弱的
光线我看出来是斯内尔兹。啊哈!有办法了。我得从斯内尔兹手里讹点钱!
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手里悠闲地转着他的官杖,
嘴里还低声哼着一首歌, 歌名叫《老基博的姑娘都有4个□□□》,在飞船联队陆
战队里很流行。
看着他那副悠闲的神态和酒足饭饱的样子,我的火气直往上冲。
“斯内尔兹,”我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意识到你不仅放跑了一名斯皮提欧
斯的囚犯,而且还用枪武装起来一名?”
“噢,噢,”他淡淡地说,“权威的雷霆之火开始释放了。”
他那么大胆大概是因为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官杖,而是一根炸棍。我不
理会他的含糊其词,继续说:“很明显,你用钱贿赂了隧道关卡的警卫,否则的话,
你不可能把克拉克女伯爵和带出来以后再给送回去。”
“钱?”斯内尔兹一边说,一边把官杖扔到一边,燃起了一根烟卷,“贿赂那
些家伙太危险了,而且希斯特也肯定会知道的。”他透过烟雾看着我,似乎看出来
我并不相信他。但他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怕我了,倒不是因为那根炸棍,因为炸棍已
经被他甩到了一边。我现在面对着的是什么?难道是某种恢复的荣誉感?是不是赫
勒把他拉出了泥潭?他根本就没有退缩!
他用耐心的口气说:“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明白我们怎么才能把她带进带出
的,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事,也好让你放心。有那么一个有易装癖的人……”
“斯内尔兹,”我威胁道,“你最好别跟我编这些谎话!”
他粗声一笑。“想不到你会说这个话。你当然知道,耐力营除了给斯皮提欧斯
的交通作掩护,还收容那些被认为是‘不相宜’的‘机构’人员。当然我得说没有
比这个更低贱的了。在‘机构’里能有什么人不相宜。这里边有我,也有你。”
我把手放到了腰带的枪上,但他只是一笑,吹了一口烟,继续说:“所以,像
你这样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也许知道,也许并不知道,他们从这颗行星或者别的行
星的‘机构’其他部门送来新兵,到耐力营来搞什么‘特殊训练’。这种‘特殊训
练’只教他们如何很快去死再坠落到深渊。”
“哦,得了,斯内尔兹。我知道这个,这也是为什么它被称作‘杀戮营’。”
“我很高兴你知道这个,”斯内尔兹说,“我开始怀疑了。”这让我想起跟赫
勒来往把人心都给瓦解了!“所以,”他懒洋洋地接着说,“当我意识到就会有这
次行动时,我让我的人把眼睁得大大的。果然不错,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刚刚送来的
死囚。”
他喷了一口烟又说了下去:“这家伙的名字叫特维科,当时就站在人们常说的
‘垃圾车’上。迪米偷偷看了他的档案记录。特维科被送来是因为当他该对一名好
色的军官说‘是’的时候,他却说了‘不’字。出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再让他呆下
去,这样他就到了杀戮营。
“我们当时在找一个身高和体形都像克拉克女伯爵的人,这样就找到特维科。
他是个金黄头发,眼睛的颜色跟女伯爵相似,长得也挺漂亮,”这时他发出一声敬
慕的叹息,“当然跟女伯爵是没法相提并论的。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接着说。”我厉声说。刚提起她的优点我的胃部就一阵疼痛。
“所以我们一直密切注视这卡车人。当他们站到悬崖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就没
有被杀死。他就是特维科!”
“那一定花了不少钱贿赂行刑队吧!”我厉声说。到这时我才想起我为什么到
这儿跟他说了这些话。
“不,没有,没花钱,”斯内尔兹说,“他们在晚上执行死刑,以免被天上飞
过的飞船发现。多亏迪米帮忙在他身上系了根保险绳,等行刑队离开以后,我们又
把他拉了上来。他按照事先的吩咐,在枪响以前就倒下去了。他除了身上一两个地
方擦破点皮以外,别的一点事都没有。
“我们把他给养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他饿成了什么样子——到我们需要他的
时候,他已经能走路了。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一半是因为他自己喜欢留长发,
一半是因为从弗利斯滕行星到这儿路途太远了。不管怎么说,对像他这样一个有易
装癖的人来说,看上去还算可以。
“所以,我们今天下午派了一个4人小队穿过隧道,这中间有一个就是特维科。
等我们到了克拉克女伯爵的房间,就把他的军服脱下来给女伯爵穿上。特维科就睡
到女伯爵的床上,大概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啊哈!”觉得我终于抓住他的把柄了。“你们一定给了这个特维科不少钱他
才愿意干!”
“钱?”斯内尔兹说,“恐怕我们给他的东西比钱要贵重得多。我们给了他生
命。等这次行动结束以后,我们准备让他顶替某个在耐力营里因为斗殴而死掉的新
兵,把有关的证件给他,再把他安插到卫队。我们现在缺几个人,包括被你敲碎脑
壳的那个。对了,他现在恢复得不错。等哪天我得教你敲得重点。对了,刚才你还
为什么钱的事找岔,我哪有功夫弄什么钱的事?”
“哦,对了。到黎明,”斯内尔兹继续说道,“当我们下岗的时候,我们就带
她飞回去,再把她通过隧道送回去。等她和特维科换回衣服以后,我们再和特维科
一起出来。从今天开始,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克拉克女伯爵白天将一直呆在她的
训练室里,而到了晚上谁也不敢接近她的房间。你知道,她有那么个名声。”
“很好,很好,”我说,“那么她又是怎么那么快就训练得那么好像个陆战队
员呢?包括操枪和行进!”
“哦,难道你没看见我有几天下午训练她吗?对了,我记起来了。我们当时呆
在几台大电激机器后边,你大概也不在。她学得非常快。因为实际上她本人也是个
相当出色的教练。不过大部分功劳应该是我的,我是个非常好的教官。难道你不觉
得我干得不错吗?你得承认你今天被骗过去了!”
这话使我十分震怒。“□□□你的,你还需要钱贿赂那些隧道里的警卫。要知
道没有命令是任何部队也不能通过隧道的!”
“哦,我们有理由。我们需要搬出一些训练器材晚上用,每天早晨再还回去。
因为训练部说白天要用。”
“即便如此也要用钱买个通行证!没有盖章的通行证是无法进出斯皮提欧斯的!”
“哦,你不记得了?你把你的身份牌印到我的小队的永久通行证上了。”他有
点恶作剧地看着我。“你怕通行证失效又把你的身份牌印到一张永久器材使用申请
书上了。”
“我从来没做过这事!”
“不,你做了。就在今天早晨,你醒来之前!”
我惊呆了。是那个叫醒我的警卫!那个卑鄙的小偷从我口袋里偷走了我的身份
牌,又在我醒来之前放了回去!
我暴怒起来。“告诉我,赫勒给没给你一大笔钱干这事,斯内尔兹!”
他疑惑地看着我说:“当然,可能有一天会给的。格里斯,你为什么总说这些
□□□钱、钱、钱的事?你以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钱?你对生活有种奇特
的想法,格里斯。人们并不是干什么事都是为了钱。有时候,就像今天,大家干这
个就是为了开开心。你也试试。”
我转身走了。我绝望了。我不需要他的忠告。我很饿,而且也破产了!
第二章
我的司机正在太空车上安稳地睡着觉。他这一整天都在又吃又喝!
突然我有了个主意。赫勒曾给了他大把的钱去买东西。这个司机以前曾是一名
商业飞船的飞行员,后来因为杀了一个飞船上的侍者,不得已逃到另一颗行星上并
加入了一个走私集团。他多次偷盗他们偷盗来的货物,最后被判了刑。“机构”把
他从监狱里弄了出来,给了他假身份证件,想让他在盗窃处做事。他在盗窃处也没
什么作为,就把他给我做了司机。他有那么个犯罪背景,不从赫勒那儿偷钱才怪了!
我走过去打了他一下。这样做并不危险,因为他是个小个子。我不等他缓过神
来就凶狠地叫道:“把你今天从赫勒那儿截来的钱给我一份!”
他坐了起来。他今天喝得太多了,连想都没想就说:“哦,是,格里斯长官。”
我得救了!“好吧,”我厉声说,“拿过来!”
“哦,我的天,对不起,格里斯长官。钱一点也没剩下。”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过来,我又使劲摇了他一下。
“天哪,格里斯长官。别这样。我头疼。……钱?……钱?哦,那些钱!”
“别慢腾腾的!把钱给我!快!”
他在身上掏了半天,只掏出来几张纸片,突然像恍然大悟似地对我说:“哦,
对了,我记起来了。所有的收据都在这儿。我的天,格里斯长官,您不知道今天都
花了多少钱! 他今天经过我的手花了302克莱第!飞船联队免费为他提供了清洁用
品。他在供应部门有个老朋友,我凭一张便条就领到了所有的东西。”他又翻腾起
了那些收据。 “塔普公司的卡车拉来的东西花了175克莱第。哦,是的!是那些裙
子!
“格里斯长官, 我可不要结婚。您不会相信的,那几条裙子花了100克莱第!
哦,真惭愧。我在其他一些东西上还花了25克莱第……”
我再猛晃了他一下,厉声说:“说正事,别兜圈子!”
“我是想告诉您,”他叫道,“我说到哪儿了?您把我都搞糊涂了,我丢了一
张靴子的收据。啊,找到了。那是一家富丽堂皇的商店,他们还瞧不起我。我让他
们把裙子都给我挑出来,当时他给我的钱只剩下98克莱第。我知道他信任我,我自
己还有两克莱第,就把钱添到一起买了那些裙子。我算出来了,他还欠我两克莱第。”
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明天我把收据给他,他肯定会还我的两克莱第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这时他说话的口气里有一种赞赏的意味。“他真是个大好人,
格里斯长官!”
真是无礼之极!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悄没声息地把收据收起来,一言不发地坐到驾驶
座上。对付这种渣滓就得用这个办法,这也是惟一使他们能明白的。隆巴说得对,
为了联盟的利益就该把他们给除掉。
我坐到了后座上。“把我送到我城里的旅馆。”我命令道。我最起码还得有个
睡觉的地方。
我们穿过晚上的空中交通向政府城的北部飞去。这个地区一直是个贫民窟,这
就是为什么“机构”的办公室也设在这儿。办公室建造在悬崖边,维尔河流经此地
拐了个弯。从悬崖以西到山下的这段地方有那么一个妓院区,“机构”的办事人员
们时常到这儿消磨时光。再往山上一点就是“机构”军官们的居住区了。这地方其
臭无比,不单是因为肮脏的河水,还有破旧的楼房本身。
严格地说我的“旅馆”并不是个旅馆。很久以前它曾是个名人的住所,后来不
断扩建,在周围搭了些简易的木屋,最后就落到了一个自称叫米丽的女人手里。我
在那儿有间小屋。
太空车在侧门停住,降落在曾经是个小院落但现在已经成了垃圾场的地方。我
的司机一般就睡在太空车上,所以我就扔下他顺着弯弯曲曲的楼梯往我的房间走去。
房门锁上了。不仅锁上了,而且还被用木条封上了。
我把身子跨过楼梯井大声叫唤米丽,很快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上楼的速度
很快,几乎每一步都要把楼梯给踩裂。那么快就得到回应我心里不禁高兴起来。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我看不清她那张古老的并且是开过口子的脸上的表情——
她的脸上有好几处刀疤。
“我的钱在哪儿?”她问道。
“得了吧,米丽!你知道我总是要付钱的!”
“总是就是永远也不!”她尖叫道。她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走了那么多天
连句话也没有。我还以为我们交上了好运你已经被人给杀了呢!你们这些‘机构’
的贱种都是一个德行。□□□你的!”
她抬手就打!
“把门打开!”我一边叫道,一边谨慎地退后一步。
她找到一个钥匙牌,扯掉门上的木条,猛地把门打开。又“啪”地把灯给打开!
她一言不发,狂怒地抓起我的东西从我的身边冲过去跑到位于侧院上方的阳台
上,又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向下面的太空车摔了出去。
“司机!”我吼了一声。
米丽又冲出去把满手的东西扔了下去!
她跑回来又操起了我的一双旧靴子和一条床单一并扔了下去。
“现在给我滚出去!”她尖叫道,“我要告诉这儿的每一个房东,你整整一年
连一文钱的房租都没付!滚出去!”
我原打算再检查一下是不是拉下了什么东西,但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人有时
候需要去拼斗,有时候也需要逃跑。不知因为什么她从来就不喜欢我。
我的司机和我一起把扔在垃圾堆里的东西捡了起来,尽可能地清理干净,捆起
来放到太空车上。
“去哪儿?”司机问。
我也想不起来该去哪儿。
“去您的办公室怎么样?”司机建议道。
“老鲍彻不喜欢这样。”我说。
“这是您惟一去处了。”司机说,“如果您听我的,一张桌子总比水沟好。这
车根本睡不下两个人。我送您到办公室。”
拖船上倒是有舱房,但我刚一这么想我的胃就疼痛难忍。
□□□这个使命!□□□赫勒!我得把他给杀了!
这一次真是疼得不轻。过了一会儿,司机甚至扶着我进了办公室,让我在硬邦
邦的办公桌上躺下来。
这一天真是糟透了!
第三章
我“嘭”的一声摔到地面上给摔醒了。我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有人把我从
办公桌上给掀了下来。
“你不能睡在这儿。”老鲍彻怒冲冲地说。
“这难道不是我的办公室吗?”我坐在他大脚下的地板上嘟哝着说。
“你给我从那桌边走开,”他说,“我得把这些文件放下。”他手里确实搬着
足有一码高的文件和报表。我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把这一大叠文件放到桌子
上。
我匆忙爬到一边站了起来。“文件还真不少。”我说。
他已经把文件放到桌上开始按内容归类。“你就时不时地来一次批一下文件。
我把你别的事都给办了,但并不是盖你的身份牌。你当然还记得怎么往文件上盖身
份牌了?”我听出他的口气里有一种蔑视。
不知怎么的, 鲍彻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他的身高有6英尺,两只耳朵上方长了
两簇像灰羊毛似的头发,鼻子很窄几乎可以用来切纸。他还戴了一副黑眼罩,用以
挡住从侧面射到他突出的黑眼睛上的光线。我猜想他在大约80年前曾经雄心勃勃想
当一名军官,但他得到的最高职位就是451处的主管办事员,而我几乎是一步就位。
他只是有点嫉妒罢了。
他有点威胁意味地站在那儿,看着我坐下开始往文件上盖我的身份牌。“你起
码得给我拿点辣摇饮来吧。”我说。
“办公室的经费早就用完了。我们最早听说你调到别处去了,就开了个晚会。
后来又听说你还留在原职,就搞了个守夜。没有摇饮,辣的或者别的什么的都没有。”
我只好坐下来掏出身份牌开始往文件上按。我饿得头脑发昏,甚至在想这纸是
不是也能吃,要是能吃的话,我就能美美地大餐一顿了。“机构”的吃睡行走都是
报表、报表、报表,差不多全都是谎话。
整车的材料装备被监守自盗,成叠的工资表从来就没有付过,给知情人划出来
的钱都流到了特工们的腰包里,工作人员的数目比编制拥有的多一倍有余。那个土
耳其基地主管报上来的“顾客开支”,实际上是他本人嫖妓女的开销。数以吨计的
虚假报表,这就是“机构”平日里所干的事。
我用了半小时把文件给消下去一半。我正要往一份表格上敲身份牌时,突然被
上面写的好多钱数吸引住了。我已经破产了,这些人却在大发其财,惟独没有我。
我盯着这份表格:修缮。表格下方数目栏里的数字是“764.9克莱第”。
“这是内部表格,”我说,“修缮?给这儿修缮?”
鲍彻自己跟自己嘟哝一阵,然后大声说道:“那是去年修房顶的开支。这个房
顶,水都漏到文件上了。这活儿已经干完了,当时你还说太吵。这账单已经送过来
好几次了,可是你每次还没看到它就干别的事去了。那个承包商一天打两次电话催
要他的钱。盖印吧。”
“那么这个底下的‘未动用拨款’是怎么回事?”我问,“‘231克莱第’。”
“那是我申请经费的时候想着也许你想把这间办公室装修一下。你从来也没说
要怎么装修,所以钱也没动用。”
我四处看了看。墙上的油漆有点剥落,也就是一半的天花板上有水渍。“我看
这也没什么问题。”
我突然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承包商讨钱时一般都给回扣。“给我把当时的命
令拿来,”我板着面孔命令道,“哦,我继续盖其余的文件。”我又匆忙地加上一
句。听到这个他才走了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文件全部处理完了。他正擦着嘴上沾着的辣摇饮,
但是我的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他递过那个还没有动用的总数是231克莱第的条子。
我接了过来,说:“我来处理吧。”
等他把那一大堆文件抱出去,我又专心研究起两份表格来。那么,我得首先看
看能不能从那个修缮房顶的承包商那儿搞点回扣,时间过了那么久他一定急于拿到
钱。
我通过通讯盒找到了他。“你是不是想尽快拿到工程付款?”我给他报了钱数。
“你是谁?”
“格里斯长官。”
他把电话挂了。得,这是条死胡同。鲍彻一定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
我坐在那儿想了又想。装修这间办公室太浪费时间了。谁会在意漂亮的墙壁?
这时我忽然想上厕所。当某个部门头头的特权之一就是在办公室里拥有一个私
人厕所。我一边上厕所,一边四处看。只见厕所里乱糟糟的,碎纸什么的扔得到处
都是。上完厕所我偶尔往窗外看了一眼,也就在这时我的头脑里灵光一现!
我办公室厕所的窗户刚好位于一个有 500英尺高的悬崖上,悬崖的下边就是维
尔河,我踮起脚尖还能看见河沿。
我马上回到办公室给我们从来也没用过的建筑承包商打了个电话。像是要证明
我们从来也没用过他,他用了不到15分钟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是个有影响的官员。”我告诉他说。
他四处看了看。“噢,我看得出来。”他说。
“我有一笔没有启用的拨款,有231克莱第。”
“太少了。”他说。但我看出来他只是想充个大承包商。他们都是些饥饿无比
的家伙,当然我也是。
“跟我来。”我说。我把他领到厕所。“你看到这面墙了?”我,用手敲了敲。
“我想把这墙往前移一点,在墙上再装上个暗门。在这墙后面我需要一部梯子和一
个通到房顶的升降口。”
他检查了一番又耸耸肩。这看起来太容易了。
“你看到这扇窗户了?”我又用手敲了一下。“我想把这玻璃换成一种‘软碎
玻璃’。”
“这活儿我能干。可是为什么?”
“人们有时候要追我。”我说。“啊,你是‘机构’的人,我明白。”但他还
在犹豫,“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干这活儿。”
“这办公室没有后门,”我说,“如果有人追我的话,我连逃路都没有。但是,
如果搞了这个工程,我就可以冲进厕所,砸碎窗户,躲进暗门,再爬上梯子到房顶
上。”
他还是有点迷惑不解的样子。
他站到马桶上往下看。 “这儿有个500英尺高的悬崖,而悬崖底下就是一条汹
涌的河流!”
“确实如此,”我说,“他们会认为我不要命跳了下去。这条河里从来就没有
一具尸体被打捞上来过,我们‘机构’的人都知道。他们根本就不会费事找我!而
这时候我已经躲到了房顶上。你也别费劲打听这些谍报行当的事了。这活儿你能不
能干?”
他说这活儿倒是能干,就是预算紧一些。
“好,”我说,“那么给我20克莱第这活儿就交给你干了。”
这一来就为价钱的事争了起来。这帮人都喜欢侃价,但我对这一行也不生疏。
我们最后商定以10克莱第的回扣成交。
我把手伸了出来。可他说:“哦,回扣得等到账单付清以后才给,因为有些关
于你们这些人的不守信用的传说。”他笑了笑,还是一副挺友好的样子。“这工程
马上就开始,6个月以后,你将拿到你10克莱第的回扣。”
我现在没法取消这个工程了,因为要是取消的话,他们一眼就会看出来我想利
用这个机会榨点钱财。
他走了。
我有点辛酸地坐到桌旁。出于怨恨,我就是不在那个修房顶的承包商账单上盖
身份牌。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一名军官多少得有点荣誉感,即使是“机构”的人
也是如此。
第四章
有好几次我几乎要下决心到机库去看看赫勒到底在干什么,但每次这样想时我
的胃就要疼痛好一阵。
不管胃疼不疼,我的饥饿却是真实的。我勉强支撑着来到我的太空车旁。
让我吃惊的是,司机已经把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正在清理车子。真是
闻所未闻,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他甚至把我的物品统统都打开摊在停车场上透气,
试图把垃圾堆的异味给清除掉。他看到我之前嘴里还吹着口哨。
“您是要去看赫勒吗?”他问。
疼痛又开始困扰着我,过了一会儿我摇摇头。我想派他去一趟,但又觉得赫勒
无疑给了他不少钱,他先前还撒谎说什么两克莱第的事。要是我真的去了那儿也不
会轻松,而且凭我现在这副样子,打架也捞不到便宜。
我禁止我的司机接近机库。赫勒让他到飞船联队跑一趟去搞点清洁用品,天知
道赫勒还让他带什么别的消息到飞船联队去。我感觉我要死了,现在也就是时间问
题。他们会抓住克拉克,或者隆巴会得知我们还没有离开沃尔塔尔。说不定摄政主
席的检查员什么时候会冒出来。我现在是一筹莫展。什么登楼梯上房顶的!还不如
从厕所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回到办公楼里。 451处有不少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堆满了文件。由于鲍彻等
人假造人名吃空头、拿回扣,我从来就没搞清楚处里到底有多少工作人员。但我知
道在这间大办公室里有41个人,整天都埋在文件堆里。我认识他们中的一部分,还
有一些只是面熟,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他们也从来不和我说话。我摇摇晃晃地回
到我的办公室。
我的胃疼极了。
可能是我又饥又渴的缘故。我只是在昨天黎明喝了点辣摇饮,而在此之前的整
整一天我更是没吃没喝,这样算起来已经48小时没进水米了。我的胃部疼痛难忍,
以至我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我觉得我已经坐在了“布利托—行3”上
我的土耳其办公室里,我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办事员们都面带微笑,也很友好。
我正在往货运单上盖身份牌,而每盖一份办事员们都热烈鼓掌,大声叫好。一个美
丽的土耳其舞女从门外进来,缓慢地跳起了极具挑逗性的舞蹈,她的嘴唇和眼睛无
比诱人。她的手里还拿着满把的东西,一只手里拿的是钱,一只手里拿的是鲜美无
比的土耳其食品巴克拉瓦。
我开口跟舞女说起了土耳其语。就在这时我的心头一震,恢复了理智。刚才我
确实看到了那个女郎!我听到了钱币作响!我甚至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我知道我开始失去理智了。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当年我在皇家学院的成绩平平,但我是个怪才,特别是
在语言方面。
当然,学院里也有很好的语言教师。他们也必须拥有优秀的语言教师来教授沃
尔塔尔联盟110颗行星上的大约400种语言。虽然从家乡星系带来的沃尔塔尔语是学
校的标准用语,但一涉及到具体工作人们往往又都操起了自己的母语,并且在他们
原籍的行星上根本就没人知道有什么标准的沃尔塔尔语。除此以外,学院的语言教
师们还要教授近一万种敌对星球和准备入侵的星球上的语言。
他们有一套很聪明的循序渐进的教学方法,从低级到高级分别有儿童积木、初
级读本、然后是更高级的读本。“布利托—行3”上遵循的途径是积木、“幼儿园
初级读本”、漫画书,最后是专业书籍。
当时我选的漫画书叫作《疯狂的巴尼兔子》。我现在想起我犯的第一个错误还
感到好笑,我以为那个叫做巴尼兔子的角色就是地球人的真实写照。我的教授听了
大笑不止!他告诉我说,漫画书中的另一个名叫“艾尔默·法德”的人才是地球人
的真实写照。
但我总觉得巴尼兔子对付这个艾尔默很有一套办法。这个兔子很机灵,当然能
很好地应付它身边的人,由此我觉得地球上的人们一定知道如何应付别人。学院的
一些科学家告诉我说,地球上的漫画书和专业书没有什么区别,我马上就明白他们
是什么意思了。在选择自己的专业阅读科目的时候,我选了地球人叫作“心理学”
的科目。
这是一种政府的垄断行为,而他们的大学里都开设这门课。他们宣称人人都是
邪恶的。他们还说有感知的生物都是动物,而且没有灵魂。除了第二条,我热衷于
接受这种学说。像隆巴一样,我也相信每个人都是邪恶的。
所以我就像找到了金矿一样,一本又一本地阅读那些书目。正如疯狂的巴尼兔
子所做的那样,那些心理学家教你如何应付每一个人。
由于这番深入的学习,我掌握了出奇的应付人的本领。
我当时为是否要写下这个而犹豫不决,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人们会认为我是
个疯子;二是这是我的一个职业机密,我就依此在沃尔塔尔的“机构”里行事。试
想就连未开化的人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智慧。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土耳其女郎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当时正在经历“基
于行为受挫时发生的心理幻觉”。
由此我知道我自己现在急于离开这儿。
然而,虽然我完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想像我正坐在
地球的土耳其基地里,还不时吃上几口那个女郎摆到桌子上的糕点。
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使我到了地球上,也得在成堆的文件上无休无止地盖牌。
想到这个我不禁心里也犯起怵来。再说又怎么才能把那些成捆的文件从沃尔塔尔送
到地球,再从地球送回沃尔塔尔呢?
随着这一天时间一点点地溜走,我变得越发饥渴难耐,能吃上下一顿饭的希望
似乎被推迟到明年了,因为只有到一年以后我才能再次拿上薪水。
到了“布利托—行3”,我就会与外界完全隔绝。我将无法到处窥探,也再没
有什么主数据库让我去打探别人的秘密了。我原先想像的那么美好的地球之行,现
在开始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么,疯狂的巴尼兔子在同样的场合会怎么办呢?
我强忍着饥饿冥思苦想,最后还终于想出个主意。这也多亏是我的脑筋灵活。
恩都是“机构”和国政大会的情报枢纽,隆巴的任何事情都得经过恩都,而恩
都有一个弱点:喜欢娈童!
我拿出了讹诈材料。好,就在本处。
我按了蜂鸣器,不一会儿就进来两个451处的职员。
这两个男孩的外号是“吐吐”和“哦亲爱”,真名是吐拉和俄杜尔。他们都来
自恩都的老家——密思汀行星。他们曾经是很有前途的孩子,受到他们母亲的百般
宠爱和娇惯,也深受他们母亲的控制。他们以高分进人密思汀大学,开始了他们辉
煌的学习生涯。在大学里他们都是优秀的学生,后来又恋爱了,一个爱上了一名岁
数很大的细胞学男教授,另一个爱上了一名男生学监。事不凑巧,他们被抓住,并
被学校开除了,前程也就此毁了。这样的两个人刚好能给我派上用场:他们都很漂
亮。我马上就会把他们的兴致从那两张女人气的脸上抹掉。
“你,吐拉,还有你,俄杜尔,你们已经被提升了。”
看得出来他们喜欢这个,但又挺谨慎。
“我以 451处处长的名义任命你们两人为到‘布利托—行3’的轮换信使。你
们两人轮流执行任务,时间间隔是到‘布利托—行3’来回一趟。你们中的一个将
把需要我签字的文件送给我,签完字再带回。另一个人也随后执行同样的任务。”
他们看上去有点不安起来。我在办公室里也多少有那么点名声,他们知道这事
还没完。三个月的旅行再加上三个月的歇班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在你们歇班的时间里,”我说,“你们将把信息送到恩都本人手里,然后就
等待回复。你们将尽可能地打扮起来,展示你们的美貌,成为恩都的亲爱的。你们
必须从他那儿把有关‘布利托—行3’的所有消息都挤出来,然后再转给我。”
吐吐扭扭捏捏地说:“要是恩都大人不钻套子怎么办?”
“我认为他不会拒绝的。因为你们将使他无法拒绝。你们听说过‘魔邮卡’吗?”
这是个谍报技术。他们都受过特工训练,但不是那种高层次的。
“我会解释的。”我说。
“我相信您会的。”哦亲爱咬着舌头说。
“魔邮卡是寄留在邮局的一则电文或者一道命令。它寄留在邮局一段确定的时
间,像你们这种情况就是三个月。另外一张注明时间频率的卡片必须在魔邮卡件寄
留期限过期前寄到。如果卡片按时寄到,魔邮卡件就再寄留三个月。但是如果延期
卡片没有寄出,这份魔邮卡就会被投到邮件里寄出去。”
他们的脸色都白了。漂亮,但是苍白。
“你们每为我向‘布利托—行3’送一次文件,都必须同时向我传递有关‘机
构’、国政大会、恩都和隆巴的所有消息。如果我认为你们没有在胡编,或者在歇
班期间干得卖力,我就会给你们一张注明时间频率的收条让你们寄出去。这样的话,
这份魔邮卡就会继续寄留下去。”
他们的脸色更白了,也不再漂亮了。
“这份魔邮卡件寄给谁呢?”吐吐问。
“这跟谁有关系呢?”哦亲爱结结巴巴地问。
“这份魔邮卡将寄给密思汀行星上的匕首处首领。你们也应该明白,如果你们
把活儿干好,这份魔邮卡就绝不会寄出去。”
他们明白这个,所以我又紧逼了一步,心理学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们都爱
你们的母亲,是吧?”
那些关于男孩的什么确切状态、阶段等东西,在地球的心理学课本上都写得明
明白白的。他们的母亲曾经没日没夜地给他们换尿布,他们应该爱自己的母亲。
“您不会命令杀我们的母亲吧?”吐吐问,好像还有点不大相信。
我从脖子后面的刀鞘里拔出一把匕首处的匕首扔到他们哆嗦发抖的脚下。我从
课本上知道这会增加点象征意义。他们扑到对方的怀抱里哭了起来。
我招呼鲍彻进来把他们轰出去。他们两人哭得很厉害,就连鲍彻也受了感动。
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盯着我看。我知道人们什么时候受了感动。
我的精神头上来了。心理学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难怪地球上的诸多政府除
了心理学别的什么都不用!
今天终于干了件得意的事。
我伸手去拿舞女摆在桌上的食物,但什么也没拿着。
第五章
午夜时分,我正躺在漆黑的办公室里的桌子上,突然被一个人粗暴的开门声惊
醒了。我一看,来人是曼科魔王。我一眼就看出他来自曼科星,因为曼科星上的魔
王与其他行星上常见的森林魔王不同。他们头上长着犄角,身后拖着一条长尾巴,
尾梢上还长着尖刺,浑身都是黝黑的火红色。
我心里还纳闷,鲍彻为什么不通报就放他进来。但我一看表已经是半夜了,鲍
彻当然不在了。
我让它轻声一点,免得把“蓝瓶子”——就是国民警卫队——给引来,或者更
严重一点把摄政主席的检查员也给招来,可是他一点都听不进我的话。没办法我只
好陪着小心听他说什么。
只见他一手拿着一份表格,一手拿着一支笔,走到审讯椅上坐下,东磨西蹭地
把自己搞舒服以后,审讯就开始了。
“姓名?”他问。我告诉他我的姓名,他就把我的名字在表格上写了下来。
我心里感到挺好奇。“这是什么表?”
“345-678-M表。”他回答说。
我说我不大清楚这是份什么表。他叉起腿,靠到椅背上,说话的口气还是蛮宽
容的。“制这份表就是为了看你是否知道。”
“知道什么?”我问道。实际上我自己也精于审讯这一套。
“这是我们将要建立的东西。”魔王说。他好像对我表现出的愚钝感到有点恼
火。
我也有点生气了。“我怎么能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问题?”
这一点也没让他改变想法。他猛一抽动他的长尾巴,这是开厕所门的信号。只
见从里边走出B-44-A-539-G号巡逻飞船的全体机组成员,就是当初送赫勒到‘布利
托—行3’执行勘察任务的那个机组。我大吃一惊,因为我原先以为他们还被严密
地关在斯皮提欧斯的囚笼里。但我马上又想到是斯内尔兹为他们搞到了通行证。他
们一共有20个人。
他们在办公室里站成一个圆形,然后乘务长做了个手势,他们全部坐下,一副
全神贯注的样子。
曼科魔王对他们说:“他竟然说他不该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个乘务长非常不满地看着我,然后又看着魔王。“很好,那我们也不告诉他。”
机组这时又站了起来,吃起了那个舞女放在桌子上的巴克拉瓦,又掏出电鞭开
始抽打我。
鞭子打在身上钻心地疼痛,我只好向魔王求援,但是魔王这时已经变成了隆巴
·希斯特!
我别无选择,只好拔枪,但枪怎么也从枪套里拔不出来,直把我吓得惊恐万状。
电鞭还在咝咝作响,我绝望地朝隆巴看去,但椅子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克罗伯!
我真希望审讯椅上的人再不要变来变去的了。要是再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回答问题?
机组已经把巴克拉瓦给吃完了,所以又转向椅子等候命令。可是现在又是老埃
迪坐在椅子上了。
“他不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事。”老埃迪说。
乘务长立正站好,向老埃迪敬了个飞船联队的军礼。我觉得出于对老埃迪年龄
的尊重这也是恰如其份的。“长官,”乘务长说,“我们绝不会告诉他,除非他用
大笔的钱贿赂我们。”
这让老埃迪很满意,可他又变成魔王了。魔王说:“那么,既然你是受命为地
狱之王执行秘密使命的管理人,我们来谈谈你的报酬问题。”
巡逻船的机组都消失了。
我对他说: “我需要更多的报酬,因为现在我负债累累,已经把今后5年的薪
水都预支了。他们把我从使命中撤出来以后,我就身无分文了,连从我的司机那儿
都借不到一文钱。当我收到通知说我已经被撤职的时候,我的房东米丽把我出卖给
了蓝瓶子。”
魔王说:“实际上这就是我为什么到这儿来的原因。我是来收这次审讯的账单
的。”
我试图向他说明,他又额外加上一车锤头酒的账单是不对的,但是他根本不听。
他跳了起来,手里的笔也变成了一支火炬。
我的身后就是墙壁,根本无路可逃!他用熊熊燃烧的火炬猛击我的腹部,我顿
时感到疼痛无比。
我跳起来就要逃跑,但是,无论我跑得多快,还是呆在原地不动。魔王又绕到
我的面前,再一次把火炬捅到我的肚子上。
我使出了浑身的气力想拔枪打死他,但枪怎么也拔不出枪套。
没办法我跳到了办公桌上。就在这时,“拖航一号”又呼啸着飞了进来,把我
掀翻在地,它自己也在半空爆炸,两条巨大的臂膀也给炸飞了。
“这是你的过错,”克拉普中校说,“我跟这事没关系。”
这时魔王又回来了,还带来两头麻虎,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他几乎控制不
住它们。他对我大声吼道:“要是我放开这两头野兽,它们会把你的魂都掏出来!”
这把我给吓住了。我急忙叫道:“我付给你钱!”
我冲过去打开文件柜拿出大把的假钞票向他扔过去。
屋里突然空了。
我呻吟了一声,又躺回到办公桌上。等恢复了一点元气我低头一看,居然满心
欢喜。原来我准备呈报给皇帝的秘密文件还没有被烤坏。
我如释重负,昏沉沉地陷入惊扰不断的睡眠之中。
第六章
我“嘭”的一声摔到地上。是早晨了。
我好像听到从远远的地方传来鲍彻的声音:“你昨天只盖了一半,我让你太轻
松了。还有好几个月的活儿没干完呢。”
我睁开眼睛,只见鲍彻抱了有一码高的文件,正要从我身上迈过去把文件放到
桌上。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我大概是昏过去了,因为当我睁开眼时,只见屋里多了两
名办公室的职员。鲍彻正对他们说:“但是如果他现在就死在这儿,我们这些文件
就再也盖不了牌了。”
我可能又昏迷了一次,当醒来时,我已经被拖到墙根靠墙坐着,屋里又多了两
个职员。
“他可能病了,”一个职员说,“他的头很烫。”
“但愿他别得上什么新的发烧病,把我们大家都给传染了。”鲍彻说。
“我觉得该叫大夫了。”另一个职员说。
“是呀,不能让他就那么死了,”又一个职员说,“他会把这地方搞得臭不可
闻。这个已经够糟糕的了。”
大概几小时以后,我又苏醒过来。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大夫——我了解他。
一般这个地区的妓女怀孕了就找他,他给她们开一种药丸让她们流产。他正把一个
包放到我的办公桌上打开。
他弯腰把一条带子按到我头上。我以为他是要对我电击,就艰难地摆着脑袋想
躲开。他好像并不在意电击一名军官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罚。这些大夫们有时候真是
如狼似虎的。
闹了半天这条带子原来是体温计。“他发烧了。”大夫说。
“搞不好把我们都给传染上了。”鲍彻说。
大夫对我说:“张开嘴!”说着硬是把我的嘴给撬开了。“咽哈!舌头肿胀!”
他立起身来显然是对鲍彻说:“这是从弗利斯滕星球传来的一种新的疾病,”他好
像很有见地地说,“几天以后,他身上会出现黑色斑点,然后化脓。”
“这病传染吗?”一个职员问。
“传染性很强。”大夫说。
4个职员马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些文件怎么办?”鲍彻说。
这个问题超出了大夫的职责范围,所以他只说:“我给他开点药丸、药粉和一
些奇药。这些药都不起什么作用,但是会让他感觉更舒服些。”
“我们买不起这些药,”鲍彻说,“他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我看过了。”
“什么?”大夫咆哮起来,“你们让我跑了那么大老远……”他的火气还真不
小!
他撕掉药方,把他自己的东西扔到包里,噔噔地走了出去,又使劲摔上了外门。
“看看你都给我惹了什么事。”鲍彻说完也出去了,重重地把门摔上。
我就那么躺着等身上生出黑点再化脓。
我大概昏睡了好长时间,等我醒来时天色也比较晚了。被巡逻船机组打开的厕
所门依旧开着,太阳透过敞开的门斜斜地照射进来。
我的司机正蹲在一旁摇我的肩膀。他变成了摄政主席的检查员,然后又变成了
司机。
“您说过不让我去那儿。可是今天中午我听说您病了,我是到机库去一趟告诉
他们。”
我晕了过去,司机把我给摇醒了。“当我告诉赫勒时,他说他很难过,并希望
您尽快恢复健康。他还问他能帮什么忙。”
大概我又一次晕了过去,他又把我摇醒了。这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土耳其舞女。
她用胳膊搂着我的肩膀把我的头抬了起来。
“这是赫勒送的,”她说,“还有整整一箱。另外还有十磅甜面包。来,含着
这根管子。这是绿气泡水,往嘴里吸。对,就这样。”
这东西尝起来像波扎,一种用小麦酿制的土耳其饮料。看来这确实是那个土耳
其舞女了,刚才我还担心这是幻觉。
我可能又昏迷了一会儿,醒来时只见我的司机用胳膊揽着我让我再多喝几口。
太阳快落下去了,他在这儿呆了大概有一二个小时了。“这罐喝完了。”说着
又把我平放下来。
我的舌头不太肿了。“那个舞女怎么了?”我低声问,“是不是我付不起她的
钱她就走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很黑了,我的脑袋感到清醒了许多,舌头一点
也不肿了。司机又把我扶起来。“这是赫勒送的面包,还有好多呢。先咬一小口嚼
一嚼,别让碎末呛着了。”
吃了几口东西以后,我的头脑越发清醒了,但是胃又疼了。
“我付不起大夫的药钱。”我坦诚地对司机说。
“大夫?”司机问,一副挺吃惊的样子。“噢,我明白了。其实我们想了半天
才知道您已经有三天没吃没喝了。人两天不喝水就得发狂,还发烧,这是赫勒说的。
斯内尔兹对他说这是一次秘密行动,他要是离开机库您会不高兴的。因为他本人不
能来,就让我做了这些事。”
司机把手伸到兜里摸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件东西。“瞧,他还的让我替他垫上
的两克莱第,又给了我20克莱第的跑腿费。这是您的。”
他把一张5克莱第的钞票递到我鼻子底下。
我立刻决定今天不杀赫勒了。
我胃部的疼痛也消失了。
第七章
在随后的两天里,鲍彻一直在等着我身上出黑点,然后再化脓。他大概在门上
开了个小洞观察我的动静,因为他进来时,又恢复他那副老气横秋又乖戾的老样子。
我现在没有幻觉,只是不时还要做上几个恶梦。我这两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觉,还喝了不少气泡水,吃了许多甜面包。
鲍彻把手中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到桌上。“我很高兴我们又能把这些活儿干完了,”
他说,“整个处都在发疯似地赶出这些文件。要是最后不能在上面盖上牌,会影响
他们的士气。”
我现在心情很好,也不在意再干点活儿。厚厚的一摞文件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这儿没什么事让你干了,”鲍彻带点敌意地说,“所以你什么时候从这儿出
去呢?” 他一定看出来我在想着什么别的事。“你的司机给了米丽5克莱第,把你
的房间给要回来了。”
我急忙检查了一下口袋。果然不错,那个该死的司机并没有把钱给我,而是给
了米丽!看来这就意味着我必须搬出这间办公室了。
我的兴致没有了。隆巴的阴影好像在大楼外面出现了。
“这不是你的住所!”鲍彻几乎发狂了。
我决定跟他来点硬的。我意识到我实际上是躲藏在这儿了,因为我几乎从不到
办公室来,谁也不会想到来这儿找我。我说:“我还有几个战略问题要考虑。这是
我的办公室,我完全有权呆在这儿考虑问题!”
我得到的回答是“哼”的一声。他扭头冲了出去。
我几乎马上就明白,为什么鲍彻想让我离开办公室了。承包商的手下闹哄哄地
走进来,瞪了我几眼,大概是怨我耽误了他们差不多半天的时间,然后开始丈量房
间尺寸,敲打厕所。
就这么点小事,不可能把我赶到对我极有威胁的光天化日之下。
我的手头一时没有事干,就回忆起了半夜的那个梦。我开始有点畏缩,随后就
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还没对这个梦作过解析。
首先,我得搞清楚这是个梦还是幻觉。由于根本没有办法在幻觉的基础上作梦
的解析,所以我认定这是一个梦。这样我就开始了我的解析工作。
我一边分析,一边在一张纸上作一些记号。这是我从一个原始人种学教授那儿
学来的,称作“乱画”。这跟梦的解析没有关系。
那个魔王当然是我父亲的形象,这一点很明显。那些飞船机组的鞭子是阳物的
象征。啊,这样就有眉目了。父亲的形象挥动的火炬是由妒忌引起的,这理所当然
地表明我想与我母亲发生性关系,因而就恨我的父亲。成了!我搞清楚了。这个梦
再也不会再困扰我了。
然而,即便我的手还在胡写乱画,这个梦的解析也没用多少时间。我的心理学
知识很扎实,思维速度也很快。我的注意力又转到我自己的问题上来了。
突然,我的心头充满了恐惧!那艘巡逻飞船!我已经从大沙漠上空来回飞了好
多次,但从来也没看到过飞船的残骸!我很惊恐地想到那个机组成员最后到底怎么
样了。如果让他们逃脱了,如果飞船联队得知了他们被绑架的事,我在军官俱乐部
遭受到的磨难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我按了一下蜂鸣器,一个职员虽然满脸不高兴,但还是给我送来了最近的一些
报纸。我把报纸翻了半天,哪儿也没看到有关巡逻飞船失事的报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第二敢死营的指挥官把飞船和机组一并卖给走私犯了?
飞船联队在各个星球打击走私行为,要是他们截获了自己的飞船会怎么办?这无疑
将引发一场内战,而我则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我努力试图摆脱恐惧。心理学会教你怎么做。你要慢慢数数,这办法很灵。可
是当我数到20的时候,我忍不住跳了起来,在屋里踱起步来,一没留神撞到一个工
人身上。这个工人穿着深蓝色的外罩衣,看起来就像梦中出现的那个乘务长。
我不禁吓得手都哆嗦起来。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只好坐下把手使劲按在桌面上。
我强迫自己又一次回忆起那个梦境。那个乘务长曾经说过:“长官,我们绝不
告诉他,除非他用大笔的钱贿赂我们。”啊哈!问题的关键就在“贿赂”一词上。
还有,那个魔王是在拿到假钞票以后才离开的!这是受贿!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梦境里的那些人,都认为我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那
么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还知道他们都想受贿。
突然之间我的灵光一现:机组的人知道一些关于赫勒的事。为什么不呢?他们
和他共同生活了15周的时间!
受贿?
是的,可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到了斯皮提欧斯。
再说我也没钱去贿赂别人!
然后我又想起来,在梦中我是用假钞贿赂魔王的。
我突然笑了。原来我的潜意识一直受到潜意识压抑力的压制,其实答案早就有
了。
原先我还害怕出门,现在又害怕呆在屋里了。
我为我的旅行找到了一条绝妙的理由。我将告诉鲍彻说我要去打猎,这是我的
一个奢侈的嗜好,我喜欢射杀小鸣禽。人一旦出门打猎就有可能去任何地方,谁也
没法去追踪。
我从我办公室的壁柜里取出打猎的行头,把猎物袋和明晃晃的猎枪挂在身上,
若无其事地出了我的办公室。
“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出门打猎恢复身体去了。”我路过鲍彻的小房间时大声
对他说。
“可喜的摆脱。”我听见鲍彻咕哝着说。
我的计划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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