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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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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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太空车被用飞船联队的清洁材料打扫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司机穿了身新制
服,甚至还洗了澡。这些都是受了赫勒的影响。我感到胃部一阵疼痛。
    “很高兴您已经好了。”司机对我说。
    我听得出来这是讥笑我。我冷冷地说:“去煽动处!”
    他关上门,我们就起飞了。当时没见到周围有人。我在这一行受过良好的训练。
后面没人盯梢,我目前也没有危险。我放心地靠到椅背上。
    我手头也有一些可资利用的关系。 6个月前,一个完全偶然的机会使我撞上了
好运,我当时正在打探“机构”的一些高级军官们搞的一个舞会。这种舞会不常有,
因为这样的场合最后往往会闹得粗俗不堪,炒出不少丑闻。舞会是在乡下的一家摇
摇欲坠的破旅馆里举行的,方圆数公顷的地方都是枯死的灌木丛和腐朽的树木。我
的身上带着一种很小的照相机。我那时因为没有得到晋升,心绪不佳,正到处游荡
准备整一些令人尴尬的讹诈材料,帮助我在事业上拔高一节。
    我睁大着眼睛,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溜进灌木丛里,我就跟了过去。真是
好运气!一名女子正坐在一张隐秘的长凳上等人,只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溜到她
身后。我一开始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随后发生的争吵听来,那个女的正在
等一名高级军官,而那个人影却并不是她等的人!女人威胁要告发这个闯入者,这
话也许让他感到害怕了,也许他根本就是喝多了。不管怎么说,他最终还是把女人
给强奸了。我躲在灌木里拍了好几张照片。更精彩的是,那男的最后还掏出一把匕
首割断了女人的喉咙,让她永远闭上了嘴。这一段也让我给拍下了。
    那天晚上还跟踪了其他几个目标,收获不小。我使用的照相机极其灵敏,拍出
来的照片效果也非常好。
    随后辨认目标的工作很费了一番气力。“机构”的面部档案不容易拿到手,但
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把照片上的主角与人名一一对上。
    最妙不可言的是,我认出那个被杀的女人是敢死营指挥官的情妇!奸杀案里的
男人原来是煽动处处长!
    我首先调查清楚,这个谋杀案并不是敢死营指挥官为了摆脱这个女人而精心安
排的。实际上他本人还进行了一番秘密调查。报纸上也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报道:
“机构”不喜欢这个。他甚至还从蓝瓶子那儿得到一份经过核实的其他奸杀案凶手
的名单。
    这样,我有一天得空来到煽动处办公室。这个处长的名字叫拉扎·托尔,曾经
数次因奸杀罪嫌疑被弗利斯滕的蓝瓶子盯梢过,但最后都是因为没有证据而就此作
罢。他后来被招募到“机构”里,现在已经升到煽动处处长的职位上。我把他叫到
边,把那些照片的副本递给他——我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还保存了好多——并且告诉
他说:“你现在很安全。出于我的职责,我把那个偷拍照片的家伙给杀了,并且拿
到了那些原件。它们没有被输入到主数据库里。我不想要你的钱。”——我知道他
负债累累,也根本拿不出钱,要是逼急了他没准会大开杀戒——“我只想做你的朋
友。作为友谊的表示,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保全了你的名声。”他急不可待地把照片
全给撕了。最后的结果,是我实际上拥有了煽动处。话又说回来,我这次拍的照片
并没有帮助我得到晋升,所以我也只好随遇而安了。
    这个处专门搞陷害。当政府决定搞掉某个人时,事情就交给煽动处去办。他们
派人打入到一些团伙的内部,挑动他们去犯下荒唐愚蠢的罪行,最后因此而被捕并
被处死。他们还派妓女去损害一些他们认为是危险分子的人的名声,并且把丑闻向
报界公开,把这些人的前途给毁了。这些都是很平常的警察工作。蓝瓶子们也搞这
类勾当,但规模没有“机构”搞得大,而且也不像“机构”那样搞得大部分都是具
有政治目的的事件。
    在沿维尔河一带泥泞的河岸上,有一大片乱七八糟的旧仓库。有人说在河里还
有鱼的时候这些都是鱼品仓库,现在还有一些大公司在使用其中的一部分仓库。然
而人们不清楚的是煽动处就在这一大片仓库中间,隐蔽得极好。
    我的太空车先是沿着汹涌的棕色河流飞行,然后一头扎进一条通向煽动处的隧
道。
    我下了车,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向处长办公室跑去。
    他见是我脸色有点发虚。我曾让他帮过我几次忙,但他并不甘心让我给唬住。
“看得出来你提升了。”拉扎·托尔有点酸溜溜地说。这家伙很滑,跟人说话的时
候还把一只手藏在抽屉里。
    确实,我身上佩戴着军衔标志。我的司机曾经建议我把它卖掉,或者在上面镶
上假宝石而把真的卖掉。但我担心这样做隆巴会发觉,因为他总喜欢把人拉到眼前。
即使是饿死也比引起隆巴不必要的注意强,毕竟饥饿也没那么痛苦!
    我愉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最近见到什么漂亮姑娘没有?”这是很友善的一
句话,只要能让他感觉自如。
    可是他实际上并不是个友善的人。他的手又往抽屉里伸了伸。“你想干什么?”
    “哦,还是日常管理。”
    他阴沉着脸按了一下蜂鸣器招来一名职员。“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拉扎
·托尔说。
    我跟着职员走了出去。我身后传来抽屉撞击的声响,拉扎·托尔说了声□□□!
他大概伤着手指了。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煽动处最拿手的把戏是往人身上栽假币。这种假币制作
得极像真币,一般人不注意根本辨认不出来。但是受过训练的商店店员和有探测机
器的收款员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一般说一声等一下,就一边找零钱一边用脚踏住
与金融警察部门连通的报警机钮。不出几分钟,使假币的人就会被抓住投入金融监
狱,经过一番折磨和简短的审讯,就被处死。这种办法简单易行,而且不露声色,
为国家除掉不少不满分子、批评者和竞争者。总而言之,这些假币的威力很大!
    我们从一排排各种样式和尺寸的服装中间穿过,路过鞋类廊,路过存放许多财
物的部门。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来自陈尸所、事故现场和战场,基本上都没清洁过,
所以散发出来的气味比斯皮提欧斯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路过私人财物部时,只
见几千平方码大的地方,存放着来自每一个能想得到的地方、能想像得出的任何物
品,大多数是从死人身上取来的。这些东西都很重要,能让煽动处的特工扮什么像
什么。我往几个放钱包的抽屉里仔细看了看,因为有时候钱包里能找到真钱,不过
这儿的抽屉大概让某个职员提前看过了。
    我们又走了大约200码的距离, 两边都是存武器的地方。在这儿,任何一种疯
狂的犯罪工具都能找得到。他们用这些武器去装备“革命力量”,让他们搞疯狂的
政变。这些武器大部分能爆炸,这确实很聪明。惟一能让人放心的就是刀。即便如
此也要仔细检查一下刀柄,看看里边有没有在刀刃触及皮肉时能引发爆炸的发火装
置。
    我们终于来到他们的“钓饵办公室”。这儿的保险箱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假货:
能让人因为使用它们而被捕的假宝石、假金子,使用时能自动报警的假身份牌,甚
至还有假学业证书。可以说件件都是天才的杰作。
    还有钱!我站在一个大保险柜前,示意钓饵办公室的职员把它打开。陪同我的
职员说:“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们打开了保险柜。
    这些东西看起来真是太美了。“机构”对这些东西的俗称是“手纸”。看着这
成堆成堆美丽可爱的金色纸币,真让人心旷神怡,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钞票。
    我因为太缺钱了,所以做得也有点过了头。我先拿起一堆 1/4克莱第的钞票,
觉得太零碎又扔掉了。 我又捡起了1克莱第的票子。这样倒是挺安全,因为谁也想
不起来检查这样的小票子。可是我的口袋空间有限,根本拿不了那么许多。我又抓
起了几叠5克莱第的,还有10克莱第的,20的,50的,100的。我的每个口袋都装满
了。
    “你这样会把一个排的人给害死的。”陪同我的职员说。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最后我的口袋盖不住了,不得已把1克莱第的票子给扔下了。
    钓饵办公室的职员拿出他的键板让我出示身份牌,我挥手把他挡开了。“这是
机密行动。”
    “这会引起一场大规模的调查的。”那个职员说。
    “处长说过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一定是一次卧底行动,对吧?”陪同是支
持拉扎·托尔的。好个聪明的伙计。
    我忍不住要让他们大大地吃一惊。“皇帝。”我小声说。
    “他可是有不少对头,”钓饵办公室职员说,“我听说莫蒂伊王子在卡拉伯闹
得挺欢。你是不是要在他身上搞些名堂?”
    我皱起了眉头。这是最好的策略,我是让他意识到他说得太过了。他明智地点
点头。 但是他又说:“那些100的钞票别用得太多。这样的票子连蓝瓶子都能辨认
出来。莫蒂伊的特工会发觉的。”
    “我会非常小心的。”我向他们保证说,“一个字也不对别人说,也不作任何
记录。”
    “对!我们必须把像莫蒂伊这样的跳蚤给清除掉。你知道他曾发誓要清除‘机
构’吗?”
    我的陪同说:“愚蠢的□□□。没有‘机构’政府还怎么运转?”
    “也许你的猜想太没边了。”我说。
    这话马上让他安静下来。现在他又急于讨我的欢心了。他看我身上的军装皱巴
巴的,便说:“上一周,有几个总务部门的几名军官在调查毒气泄漏事故时死了。
他们的衣服倒是完好无损,也许有您穿的号。”
    真有我穿的号!就在我换衣服时我看到架子上有个行李包。我知道这是什么东
西,包里装的东西叫作“魔术底”。当检查人员打开检查时,它的内部会旋转,他
怎么也不会察觉他始终在检查同一边。
    “拿上吧。”陪同说,他现在非常友好。我把假币都塞了进去,因为还缺少点
东西让旋转功能起作用——供检查的物品,我又从架子上拿了几罐标有“有毒食物”
字样的食品放了进去。“机构”的人总是把事情考虑得很周全。
    “别把那些假币给我做小费,”陪同说,“我还年轻,离死还远着呢!”
    我大笑起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笑话。我后来才意识到,他是在暗示我用真钱
给他点小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领我出来的时候脸上有点儿不大高兴。
    不过现在我又有别的事情考虑了。如果那个巡逻飞船的机组在斯皮提欧斯,他
们将很快就不能为任何人作证了。他们会向我提供我需要的关于赫勒的情况,他们
随后也将很快死掉。即使不是死于有毒食物,也会死于企图向警卫传递假钞票。
    人干事必须彻底。“机构”的人干事必须干净利落。


                                 第二章

    我们出发执行我们仁慈的使命了。事实也就是这样,任何人一旦被锁在斯皮提
欧斯的囚笼里,真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完全明白这并不是罪恶的勾当,而是友善的
行动。
    并且,要是让赫勒知道,我们在绑架他的同一个晚上,也绑架了一个飞船联队
机组,他会要了我的命的。正如我所仰慕的一个“机构”间谍学校的教官常说的那
样,死掉的人就不会胡言乱语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了解赫勒的一些习惯和嗜好的可能性。要是我掌握了这些
情况,我就能重新控制住局势。我梦里出现的乘务长就暗示了这一点,就像心理学
所说的,梦从来不撒谎。
    我的司机这时说:“我闻到什么气味了!”他嗅着鼻子到处看。尽管外边有强
劲的寒流,他还降下玻璃闻了闻外边,最后觉得气味出自里边。“哦,是您身上的
气味,”他说,“像是污水沟和尸体的混合气味。我刚把车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没理他。我们刚刚飞过政府城的边缘,还没到隔断大沙漠的山脉。我想把魔
包整理一下,就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虽然这都是些能致人死命的假币,但看起来还是很美的。我把假币一摞摞地码
起来,欣赏着那可爱的金色。
    “我的天!”司机感叹道,“您是不是独自一人抢了财务室?”
    他说话时突然带上了敬慕的表情,这在平时是没有过的。我很遗憾地告诉了他
真相,免得他再打什么歪主意。“你最好别碰这些东西,”我对他说,“这每一张
钞票都是假的。”说着递给他一张。
    “看起来倒像是真的,”说着又马上把票子还给了我,好像它是毒药。“您准
备除掉谁?是不是整个耐力营?”
    这跟他没关系,他自己也清楚。我还是继续码我的钱,可是我越看越是舍不得
把这些钱都给出去。节俭是个美德。
    我想最好还是别带着个空钱包跑来跑去的, 所以我往钱包里放了几张100的,
几张50的,几张20的,一些5克莱第的和不少1克莱第的。现在钱包变得又肥又鼓了。
这看起来不错,虽然搞不好我会因为使用假钞票而被杀头。我把钱包放到了口袋里。
    我又考虑起如何从机组那儿买情报的事了。我实在不愿意把这些钱给出去,它
们看起来太像真币了。
    太空车的后部有一个工具箱,我的司机大概早就把工具给卖了,现在工具箱是
空的,留下不小的空间。
    我终于拿定了主意。我把剩下的1克莱第和5克莱第的钞票拿出来放到魔包里,
然后把其余可爱的、致命的假钞票统统放到工具箱里锁了起来。我的脑子里曾经为
是把钞票给出去还是留下来激烈斗争过,现在给出去的想法已经失败了。然后又突
发奇想,把有毒食物放到了魔包里。我已经想好了个新的贿赂手段。
    我们已经飞过了沙漠边缘的山脉,到了沙漠上空,我一直在往下看。按照隆巴
的命令,大沙漠里应该能找得见烧焦了的巡逻飞船的残骸。但是下面除了白皑皑的
一片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不过没关系,我先看看机组是不是到了斯皮提欧斯,然
后再开始搜索飞船残骸。也许报纸就从未听到过这事,毕竟报纸上说的大部分都是
垃圾。
    我们降落在杀戮营里。太空车在杂乱拥挤的街道上滑行。按照我的指示,司机
把太空车停在妓院管理室门前,我提着魔包就进去了。
    耐力营的指挥官大概从这个产业赚了不少钱,可是,负责管理这地方的几个老
女人好像并不在乎赚不赚钱。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杂物,记事板上已经多少年没贴
过东西了。那个主管的女人甚至连张办公桌都没有。
    她可能一度漂亮过, 现在看上去更像个管理人员。她的400磅重的身躯沉甸甸
地压在一张半躺式的椅子上,身上裹了条肮脏的毛巾,直到我踏着重重的脚步来到
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
    “我需要一个哑巴到城堡搞贿赂。”我说。他们经常从其他行星上掳来一些山
区姑娘并且把她们的声带割掉,其实她们根本就不会说沃尔塔尔语。一般只有哑巴
妓女才能允许通过隧道。可能杀戮营的一些人想知道斯皮提欧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地方,但这些妓女谁也无法开门。如果某个囚犯在折磨之下还不开口,一般就派个
妓女去诱惑他。有多少社会渣滓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她有点瞧不起地看看我,又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看她那副样子也确实该死了。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50克莱第的钞票,假装极不情愿地放到她手上。
    她浑身颤抖起来,肥胖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捧着钞票哼唱起来。她可绝对
不是个训练有素的收款员!
    “我可能要用她一段时间。”我对她说。
    这绝对没关系。她冲着大厅那头尖叫一声,很快就有一个老丑妇人拖着一个年
轻姑娘进来了。这姑娘蓬头垢面的,看上去很脏,可是还挺漂亮。我检查了她的声
带,果然已经被切除了。她像被霜打了一样,沮丧地站在一边,看样子一定是政府
在发动袭击时,从弗利斯滕的某个乡下绑架来的。不管她美与不美,她看上去也肯
定引不起别人的兴趣了。
    “再拿点小玩意。”我又说。他们还有好多色情器械。
    没有问题。又是一声尖叫,又走进来一个老丑妇,手里拿着满把的色情器械。
我把这些东西统统扔到魔包里能看得见的一边。
    那个姑娘身上只扎了块缠腰布,挺脏的,不过即使穿上衣服也没什么好。我又
想起了点事。“她将接触好多男人,可能会把身体搞糟的。”
    那个肥胖妇人说:“我们还有好几百。”她吻了一下手中的钞票。“杀了她。
谁会在乎?”
    其中一个老丑妇狡黠地看了我一眼,掀开她的缠腰布。“你自己想要什么,亲
爱的?”
    我可不要杀戮营的妓女!我带着姑娘出来了。
    我把包让姑娘拿着。这是个很聪明的办法。如果有任何假币被发现的话,最后
只会追查到她。
    到了隧道关卡,我对警卫说:“贿赂诱饵。你们要是搜一下她身上有没有武器,
我将很感谢。她太脏了。”
     一名警卫咧嘴一笑, 戴上一副手套,把她带到一边,在她身上满意地摸上几
把。他和那个关卡军官很投入,我只好提醒他们搜一下那个包。当然,他们在包里
也只发现一些性器械。
    检查完了以后,我对他们说:“在通行证上注上搜查标记。”
    “要多长时间?”关卡军官问。
    “无限期,”我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一定开口。”
    关卡军官笑了。“我倒希望我有个秘密也能享用一下这个。”他让我把身份牌
在通行证上按了一下,又把通行证还给了我。
    那个姑娘看上去更蔫了。我刚才还吃惊地发现警卫搜她身体的时候她还脸红。
妓女们对这个一般是不大在乎的。渣滓。
    坐上快速汽车时,她还怕得不行。可能她从来没坐过这样的车。确实时常有一
些妓女进了城堡就再没出来,有的是劳累过度死掉了,有的是因为要吃回扣被杀掉
了事。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她不懂沃尔塔尔语,甚至连话都不能说。
    当我们到达斯皮提欧斯时,那个姑娘不愿下车!我又是打,又是拖,费了好大
劲才让她站起来。我一边踢她一边强行把包塞到她手里。我得不时在她后背推上一
把,才能让她往前走。
    我意识到我被她们骗了。这是个顾客们都不愿意要的“坚决不从”的人。她们
所以给了我这个姑娘,是因为她对她们根本没用!不管怎么说,她们已经遭到我报
复了。如果那个妓院管事想花那50克莱第的钞票,她的小命也就完了。这使我很开
心。麻烦换麻烦,公平交易!
    不过看来一个麻烦还能引起另一个麻烦。在登记室里,一个半裸的黄人职员在
他的记录本上花了好长时间。斯皮提欧斯的记录本一向很糟糕——从来没人出去过。
但是如果有人进来而没有记录就太希奇了。
    我告诉了他大概的时间,还是没查到。正当我怀疑他们从未来过时,那个黄人
说:“军队?你是说军队吗?你该早告诉我。他们应该在军事看守区那边。”
    经过黄人的详细指点,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一边还得推搡着那个姑娘,我
终于来到斯皮提欧斯监狱的另一部分。这个地方的办公室比我刚才去过的那个离入
口更近。这斯皮提欧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地方。
    我走进一间警卫室。这儿有24名警卫,都穿着制服,头上戴着头盔,东倒西歪
地坐了一地。有几个人在掷骰子,其他的在打瞌睡。
    这儿的军官也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样子。他的小队大概也是每天从耐力营出发到
这儿值勤。他们不是一般的看守。
    他对那个姑娘没有兴趣,也许他对男孩有点特殊的爱好。他除了值12小时的班,
还要回到营房干他自己的勾当。
    我告诉了他进来的人数、日期和大概的时间。他看着他的表,好像我耽误了他
不少宝贵的时间。但他只说道:“在这鬼地方还得呆两个小时。”他翻了半天,最
后在一些废弃的设备底下找到了登记簿。他来到一张杂乱的桌旁坐下,在登记簿上
查了起来。
    他不断地摇着头。正当我认为他们从未来过这儿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上。
    “你说的日期是错的,”他暴躁地说,“往后错了48小时。在这儿,比你说的
日期晚了两天。你的管理水平得改进一下了!”那口气就好像我在管着他们的记录!
“他们在第5区。 你知道,我不能再给你提供更多的情况了。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有关情况不在这儿。这上面说:‘20人,军队,具有危险性。看押候命。’至
今还没有其他命令,所以他们还在这儿。吉普!”他对一个懒洋洋的警卫说,“告
诉他5区怎么走。”
    我注意到他们谁也没多看那个妓女一眼,他们显然就是每天来回跑的那种。这
样更好。机组在这儿不会轻松,看守也不像别处的那样容易买通。钱,尤其是假钱
在这儿几乎是毫无价值的,而且会很快被查出来。要是他们想塞钱,这些匪徒会杀
了他们。我感到信心十足。
    我推着妓女跟在吉普后边往前走。我们穿过几条黑暗的老隧道,最后他停住了
脚步。他指着前边说:“就在里边什么地方。”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这地方让我神经紧张。我摸了一下枪套里的枪,检查了一番藏在脖子后边的刀
和口袋里的炸棍。这儿的灯差不多全爆了,什么地方还流着水。一种个头挺大的野
兽从一个塌陷的囚室门里跳了出来,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除了一些人骨头以外,这儿的囚室和房间都是空的,完全不像当初关赫勒的那
个地方。
    这军事看守区一点也不军事化!幸亏我亲自处理这件事。已经死了的机组是不
会说话的。


                                 第三章

    我走到尽头隔着格栅往里看,果然不错,20个人全在这儿。他们的衣服显然已
经被偷走了,一个个浑身赤裸裸的、凌乱地坐在突出的石头上。不过他们看上去情
形还不算太糟,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靠囚室中间的地方有一堆兽骨,有一
股泉水顺着黑色的墙壁往下流。
    我把妓女推进一间空囚室里,准备到时候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决定快事快办,于是就对着格栅里边喊了一声:“你们谁是头?”
    一个壮实的大个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格栅边。“你又是谁?”他大声反问
道。
    还是一副不低头的样子!也难怪,他们有兽肉吃,还有泉水喝。他们恐怕一天
也难得见到个警卫,现在这儿又来了个精神气十足的人。
    我决定给他们来点军队风格。“请报出你们巡逻船的编号。”
    “原来你知道我们是飞船联队机组,”他说,“要是飞船联队知道我们发生了
什么事你怎么办?”
    “得了,得了,”我说,“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别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伙
计。告诉我你们的飞船编号、姓名、军衔。”
    他们中间有个人说:“没关系的,反正他也知道。”
    站在门边的那人耸耸肩。“乘务长索姆斯。飞船联队巡逻飞船B-44-A-539-G号。
你是谁?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啊,原来他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太好了。
    按目前这种情况,可以采取两种办法:一种是友善的办法,另一种是敲诈的办
法。用友善的办法太费时间了。
    “作为你们为我提供一些情报的回报,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东西,这会使你们的
日子过得更轻松一些。没有讨价还价,我的时间不多。”
    其他的人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在乘务长身后站成了一个半圆形。
    我走回头从包里取出一些假钞票,让那个妓女继续藏着,又回到门前冲着他们
挥了挥钞票。
    “如果你们告诉我,你们所知道的关于一个名叫杰特罗·赫勒的战斗特工的一
切情况,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了。”
    他走了回去,一帮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好长时间。从他们各个人的表现,我
可以看出他们的级别高低。飞船联队的巡逻飞船上没有皇家军官,因为巡逻飞船实
在是太多了。巡逻飞船上的“船长”被称为“乘务长”,他的手下有两名准军官飞
行员,一名准军官技师,还有几个管财务、食品的专业军士,接下来就是一些普通
太空人。他们按照职务高低先后发表意见,但是非常民主。据说他们与陆军不大一
样,因为在太空他们要长时间一块生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看到他们似乎不大愿意,我就说:“你们可以用这东西贿赂到食物。”
    索姆斯走到格栅边看了看我手里拿着的钱。“这些还不够。”他说。
    我回到另一个囚室里又拿出几张钞票,看样子这下足够了。啊哈,我心里想,
赫勒的魅力还不足以让这些爱唱歌的鸟闭嘴。
    他们尽情发挥了一下,这就是飞船联队的作风。他们一个讲完了退回去,另一
个上来再讲。
    他们讲的都是些我已经听过好多遍的胡言乱语。
    赫勒是个个子高高的很英俊的军官。赫勒这个人很有头脑。赫勒有一个美丽的
歌喉。等等,等等,还不时举上几个事例。
    真太让人恶心了!
    最后他们都站了回去,索姆斯伸手拿过了钱。我本来还想再抢回来的,但是他
的动作比我快。
    我好好地看了他们一遍。真让人惊奇,他们还真像我梦里的那帮机组人员。他
们在我梦里还说他们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我走回去又拿了些钱。为他们这些胡话付钱真是不值得,但我别无选择。我最
后会让他们上一个大当。
    现在第二次演练又开始了:赫勒很有运动天才,他保持着一项赛车记录。他有
一回穿着磁铁鞋在没有保险绳的情况下,在船体外壳上行走。还是老一套,完完全
全的胡言乱语。
    他们说完以后,索姆斯又伸手拿走了钱。但我感觉到他们在隐藏着什么,其中
几个还诡秘地互相看了几眼。
    我又回去拿了食物。我差不多要让他们给气疯了。他们马上就得死。
    这个疯人索姆斯好像并没有被这包装华美的食品罐吸引住,而是说:“你从什
么地方搞来的这些东西?你也没藏在胳膊底下。”
    我回头拿了包给他们看了看,当然没让他们知道这是只魔包。
    就在这时,灾难发生了!那个该死的姑娘大概是不知道我来来回回地在干什么,
也许是想找机会逃跑,居然从她藏身的囚室里偷偷往外看!
    索姆斯看见了她!现在她不管出什么事都活该。
    “姑娘?”索姆斯不由说了一句。
    “姑娘?”其余的傻瓜都被吸引过来。他们拥到格栅边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看。
    这下我可拿住他们了。他们又凑到一起商讨了半天,最后还是索姆斯走上前来。
    “你想了解赫勒的情况是吧? ” 他问。他见我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就又说:
“我们知道赫勒一些很重要的情况。你要是知道这个能保住你的命!”
    这正是我需要的。
    “看这儿,”他踢了一脚囚门下方,“这是个传递食物的槽口。他们平时基本
不送什么东西进来,但那个姑娘可以从这儿溜进来。她的个头不大。你的那个包也
可以从这儿递进来。”
    “很好,”我说,“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情况以后,我把人和包塞过去。”
    “哦,不,”索姆斯说,“你得从这儿走开。现在你是全副武装,如果你不高
兴还能把门打开,把人和包都带走。”
    没办法我只好把包先塞了进去,然后琢磨着把姑娘摔倒以后再塞进去。她的手
上长着弗利斯滕星球乡下人特有的长指甲,以表示他们从不干活。我实在不愿意让
她用长指甲挠破什么地方。
    这时,一个太空人走到格栅边,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稀奇古怪的语言对她说
了些什么,那个姑娘马上安静下来。我心里想这些太空人有时候还真行。那姑娘很
顺从地从狭窄的槽口挤了进去。
    索姆斯看看食品罐,看看钱,看看包,看看那一堆性器械,又看看静静地躺在
大囚室里的姑娘。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啊,他终于点点头。
    他走到格栅边对我说:“现在我告诉你。你听好了,这会让你受益无穷。”
    我竖起了耳朵。
    这个乘务长说:“一旦赫勒得知我们出了什么事,他会亲手杀了你!你现在赶
快躲得远远的,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我一冲动真想砸碎牢门把那些东西抢回来。我甚至还想隔着栅栏向他们开枪。
但是我看不清楚里边的墙壁,而且他们看起来也很危险。
    去他们的。
    我大步走了出来,也不理会他们的嘘声和一声声“醉鬼!”的喊叫。我还是应
该坚持正统的心理学。我最早对那个梦的分析还是对的,只是因为口渴才导致我采
取了相反的行动。
    我告诉警卫室的军官说,我的事办完了,甚至把姑娘的通行证也给扔了,因为
她也不会再需要了。她也会吃上一点食物,然后像他们一样死掉!我觉得这件事我
处理得很漂亮。


                                 第四章

    身上去了一件烦心的事以后,我又把注意力转到坠毁的飞船上。实际上“机构”
的这件事干得并不彻底,我又不希望隆巴突然找到我质问:“你为什么不处理这件
事?”就像当初绑架赫勒时那样。
    所以大出司机的意外,我们没有飞回政府城,而是按照我的命令,沿着一条很
少使用的交通线向布莱克山方向飞去。我们有足够的燃料,并且多亏赫勒的关照,
我们还有很多食物。我随身还带着猎枪和猎物袋。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我的职
责。
    我们飞了好久,连一点坠毁飞船的影子都没发现。我计算过,如果机组比原计
划晚了48小时才到达斯皮提欧斯,那么我们的搜索范围,应该是卡车行驶48小时所
走距离的一个圆形。如果飞船坠毁地点不在政府城和耐力营之间,就一定在耐力营
以西有48小时路程的路线上。这是简单的逻辑。如果这两个地方还找不到,那就是
他们把飞船卖给了走私犯,自己则乘太空车返回了耐力营。不管怎么说,我还得尽
心尽责去寻找飞船的残骸,一旦真找到了就向新闻界透露出去。
    司机在得知我要干什么以后还很帮忙。他发现了点什么东西,可降落以后才看
清是一堆很久以前的残骸,几乎完全陷到了地下。在检查残骸时,我看到一只叫做
“激动鸟”的鸣禽,就一枪把它打了下来,放到猎物袋里。
    在往布莱克山的飞行途中,我假装发现了另一堆残骸,后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岩
石,而我又打了两只激动鸟。
    布莱克山越来越高了,峰顶都是积雪覆盖。它虽然不是沃尔塔尔的最高峰,但
3.8万英尺的高度也够可以了。 它顶峰的空气非常稀薄,人徒步是不可能穿越过去
的。
    我们随后又发现两个假目标, 我也乘机打了6只激动鸟。我的司机问:“格里
斯长官,我们到底是找残骸还是打猎?”
    我这才第一次意识到我心里想的是打猎。我觉得我现在离赫勒和“拖航一号”
的时空距离越远,心情就越好!
    我当然没有回答司机的问题。他可能以为我是在逃跑!
    在穿越布莱克山脉的第一道山脊的时候,我们感到很冷,好在很快进入了一片
谷地。这一带是高官大人们的狩猎场,有专人负责巡逻和守卫。只是这片地方太大
了,到处都是高地和峡谷,人只要躲进去就谁也发现不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漫游其
间,有的还是从其他星球上引进的。
    “我们飞过第一道山脊时,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司机说。
    我回过头去,但什么也没看见。太空车上也没有探测器,我不禁紧张起来。
    “现在看不见了。”司机说。
    最让人心惊的是黑暗降临了。也许日头只是落到了山脊后面,但天色确实很黑,
根本不能在这儿降落。
    我很快选择了一个着落点。这是一个小高地,上面长满了青草,还有几株矮灌
木。这块高地刚好位于一个有3000英尺高的悬崖上,悬崖底下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降落!”我命令道。
    我们终于降落了,司机关掉了发动机。真是美丽的寂静,只听见风掠过灌木发
出的嘶嘶声和河水在崖底流过发出的低微的哗哗声。我放松了一下,感觉好极了。
过了一会儿我从车上下来,来到悬崖边一堆突出的岩石上。
    司机已经找来了一些棍子。我取出一点火药,当空气渗透进去以后,火苗就噼
噼啪啪欢快地燃烧起来。
    司机把激动鸟身上的羽毛给拔掉,我们又把鸟穿在棍上烤了起来。半小时以后
鸟烤好了。
    我坐在一块圆石上吃着烤熟的激动鸟。火光很亮,司机正坐在火堆的另一头也
吃着一只激动鸟。我刚要伸手再拿一根棍。
    啪!
    一颗炸子正好打在我的脑袋刚才所在的位置!
    剧烈的冲击力把火也震灭了!
    我慌忙向上爬去!
    司机听到我走了,马上也跟了过去。我从悬崖边的石头堆上爬过去到了另一面。
要不是司机碰到我身上差点把我撞翻,他自己就会掉下3000英尺高的悬崖!
    我趴在悬崖上的一条小径上,也不敢爬到岩石上去看看。
    “我说对了,”司机说,“有人跟踪过我们!”
    “爬上去看看。”我命令说。
    他刚往石堆上爬,一块岩石松动引起了一个小规模的塌方,石头滚动的声响招
来了更大的麻烦!
    只见一片火舌从岩石上面喷射而过,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是谁在使用一支扇
枪!这种武器能射出一片呈40度弧形的电火!这不是打猎用枪!也不是猎场看守用
枪!这是一支军用枪!我的老天,是谁在追赶我们?难道是陆军?
    “可能是他们搞错了。”司机说。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叫了起来:“嘿!
是我们!”
    又是一阵扇枪发出的爆裂声!这一次石堆上的掩护墙也被打飞了,碎石溅了我
们一身。
    不过这回敌人也犯了个错误,因为扇枪喷射出的火光也使我们得以看清周围的
地形。我们现在匍匐在一条小径上,在我们左首10英尺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洞穴,而
3000英尺高的崖下就是湍急的河流。现在天色很黑,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形。
    “这些是强盗。”司机说。这儿的大山里也确实常发生抢劫事件,可他显然对
走私犯的情况不了解。
    轰!
    这一枪是冲着他的说话声打过来的!
    我对这种事见得多了。我对司机耳语道:“你能声音由大到小地叫唤吗?”
    “不能。”他回答说。
    “那你最好学我这么做。我一开口叫起来就扑向那个洞穴。等我一过去你再叫,
也扑到那个洞穴。明白了?”
    “我不知道怎么叫!”他低声说。这个白痴。这些东西在训练手册上都明明白
白地写着。
    我大叫一声:“滚开!”
    轰!
    我声音由大到小地叫了起来。要是叫得对头,这声音就像越来越远,对方会以
为已经击中了我,并把我打下了悬崖。
    我快速扑向洞穴。
    出于求生的本能和心中的惧怕,司机也学着我叫了起来,尽管有一点不像,连
滚带爬地也扑进了洞穴。
    我们趴在洞里一动也不动。过了几分钟,一道光柱照到了我们刚才藏身的小径
上,我们不由得往洞里缩了缩。
    灯光灭了。
    这时又神秘地响了几下微弱的枪声,随后又传来噼噼啪啪的着火声。
    终于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什么车辆发动机启动的尖啸声,随着一阵轰鸣,这声
音绕过山脊去远了。
    这时我又变得勇敢起来,派司机上去看看。
    “我的天!”司机在上面说道。
    我看他站了半天也没枪打过来,就也爬了上去。
    “我们被困在布莱克山了!”司机说。
    太空车起火了。
    “好。”我说。
    “可是我们越不过那些山峰!那儿的空气太稀薄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司机还有个名字,我从来也没用过,现在是时候了。“斯喀,
你梦想过一种乡村生活吗?有森林,有树木,还有小溪。完全生活在自然里,无忧
无虑?”
    这对他显然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他发疯似地咒骂着跑下去往着火的太空车上扔
沙子。我根本没帮他的忙。只是发动机在燃烧。发动机上的电容器中了一弹,电机
变换器上也中了一弹。这发动机再也转不起来了。
    我愉快地哼着歌,在草丛里找到了我的猎枪,随后又找到了猎物袋和弹药。我
从后座上拖出了有点烤焦的甜面包,又从驾驶座底下翻出了煮开了的气泡水,就在
这时我突然发现工具箱盖已经被打开了,里边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我坐在地上开始笑了起来,一直不停地笑。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笑过了。司
机差不多已经把发动机上的火扑灭了,他有点惊恐地看着我。可能我有点歇斯底里
了。
    “有什么好笑的?”他问。
    “钱!那些钱不见了!”我又是一阵大笑。“他们尾随我们就是想抢劫。他们
在很远的地方就关掉了引擎悄悄潜了过来。他们以为已经把我们给杀了。还有……”
我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司机抓住我的肩膀让我站稳,或者是摇晃我什么的,我并不
在意。我坐倒了又笑了半天,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他们干了这些就是想抢那些假钱。他们要是把那些假钱散出去就会引发一场
大规模的调查。他们会因此而被杀头!”
    斯喀觉得这并不好笑。“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远离交通线,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我们现在深陷在大峡谷里,而且这儿到处有野兽出没,根本走不出去。”
    “这样更好。”我说。
    我看着他又生起了一堆火。刚才那伙人要是回头看到这火光会以为是太空车还
在燃烧。他找回了几只猎物,动手把上面的尘土和碎石扒拉下去。我只是坐在那儿
咧着嘴笑。
    “拖航一号”去了。赫勒去了。克拉克女伯爵也去了。要是我们被找到,我可
以对隆巴说,我们一直在寻找他命令烧掉的巡逻飞船,而我们也不幸坠毁了。
    我憧憬着将要在这片到处游荡着猎物的原野上度过的快乐岁月。我所有的难题
都已经解决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希望一切都像我那个晚上所期盼的那样!


                                 第五章

    过了三周的时间,我的“重返自然的田园生活”突然终止了。
    我刚从一个甜美安稳的睡眠中醒来,就发现一支猎枪顶到了我的下巴上。
    这些山峰之间的谷地简直就是天堂:丰茂的草地,庄严的森林,如画的山石群,
或潺潺或轰鸣地穿行于山间的溪流,白雪覆盖的雄伟山峰环绕在四周!
    数不清的鸣禽和动物充填了肚子也大饱了眼福和口福。
    我们一天天地漫游,从一个美丽的所在来到另一个美丽的所在,好像一个比一
个更加迷人。
    我只是跟我的司机斯喀有点小麻烦。他坚持要取走太空车上的标识牌,因为要
是没有这东西就换不到新车。车上的工具都被他卖了,他只好用石头又是砸又是敲
忙乎了好多小时,最后终于摘下了一块20英尺见方的太空车框架。这东西极其笨重,
上坡钻树林都是个累赘。
    除此以外,他还得背着烤焦了的甜面包和剩余气泡水,另外还有给我当毯子用
的烧糊了的座套。要是再加上我新近射杀的猎物,这重量真够可观的了。我一边走
一边不时停下来欣赏一番周围的美景,吸上几口清新的空气,偶尔再打上一两只鸟。
当然我也知道,在我转向别处的时候,他会不满地盯上我几眼。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我打了起码有500只鸟。有的鸟掉下来时很难捡到,
有的只是受了伤,而司机却不顾身上的重负,不辞劳苦地把鸟一只只捡回来。
    可他实际上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我早就让他把标识牌给扔掉了。我们再不需
要什么太空车了,为什么还要扛着这么个大家伙?但他好像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他在其他方面也很迟钝。我们每次扎营的时候,他不是去找一些干树枝,而是
用青树皮来生火,结果,到天快亮的时候,只见一股浓烟形成的烟柱直插到天空。
我一次次地试图教会他怎么做,可他就是听不懂。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缺乏返
祖特性,根本就不能过田园生活!
    所以当冰冷的枪口把我从睡眠中惊醒,他在一边用急促的声音大声说话时,我
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要是他有返祖特性的话,他就会闭口不语!
    “……我们几乎抓住了走私犯,可他们又跳起来向我们射击,把我们给压了下
去!”斯喀说,“而我们一直坚守职责,一天天地追踪他们。他们在路上留下了好
多证据。看看这个猎物袋!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捡到的,里边装了不少鸟!”
    任何人总是要先好好研究一下敌手。这抓住我们的两个家伙身上穿着猎场看守
的绿色制服,胸前还绣着某个勋爵的徽记。他们看上去很丑,身上全副武装。这时
树林里传来树枝的断裂声,我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在监视我们。
    “并且,”斯喀说,声音越发尖了起来,“为了证明我们是一直撵着他们,他
们是因为害怕我们才逃跑的,你们看看他们丢下的这支猎枪!”
    “啊, ”一个300磅的大块头说。另一个正拿枪指着我。“这枪我们没收了,
还挺不错。”
    我急促地说:“你们不能破坏证据!”
    “这儿, ”300磅的大块头说,“是莫克勋爵的产业。所有的50万公顷都是。
在这儿发现的任何东西都归莫克勋爵所有!”
    这时枪管一捅划破了我的下巴。“起来。我们要把你带走!”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在斯喀的脖子上套了根绳子,那个大块头好像正在找
根树枝要把他吊起来。也罢,我心里想,再换个司机总是容易的。
    斯喀似乎还没明白他就要被吊死了,非但没有屈膝讨饶,反而抓住绳套踮起脚
尖想把绳子松开。只可惜他的个头不够高。
    “那个人!”斯喀突然戏剧性地指着我说,“他是‘机构’的格里斯长官!他
奉了皇帝的指令在执行秘密使命!”他的声音一英里外都能听得见。
    这产生了有趣的效果,有三个人从树林里平端着枪走了上来。看样子我们两人
得双双被吊死了!
    斯喀这时竟然脱开了绳套,跑到我身边。他扯开我的口袋拽出通讯盘对着里边
大叫:“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开火!格里斯长官在你们的射程以内!”这样做很傻,
因为我们现在远远位于有效通讯距离以外。
    斯喀发疯似地小声对我说:“对他们说他们被捕了!”
    我眨了眨眼。这些土包子好像突然改变了主意,都停了手,焦急地东张西望起
来。真是土包子!莫克勋爵雇的这些看守没一个是精明人。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统统被捕了!”我说。
    “罪名是冒充猎场看守!”斯喀也叫道。
    看样子这次吊人或者战斗什么的最后得演变成“我们有证件!”,“我们怎么
知道你是格里斯长官?”等等。
    每个人都相互出示了证件。斯喀跑来跑去把我的身份牌递到每个人的面前。
    他们最后告诉我说,他们得留下猎枪和猎物袋作为证据,说明我们确实是在追
踪偷猎者。他们还说明天早晨猎场总部有一架给养飞机要飞往政府城,我们可以跟
着一起走。
    斯喀看上去很高兴,几乎要欢呼起来。
    我一点都不开心。天好像已经塌了下来。我相信灾难一定在等着我。一想到要
回去我的胃又疼了起来!


                                 第六章

    我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交通配给员。
    那几个猎场看守把我们扔在政府城的“机构”车辆中心就走了,都没谢谢我给
他们的猎枪和猎物袋。
    斯喀已经把那块太空车的框架给扛了进来。交通配给员非但没有暴跳如雷,反
而细声细语地对着残片咕哝了半天。斯喀写了一份报告——车辆因公坠毁——又写
一份要新车的申请。
    “哦!提升了!”交通配给员叫道。“现在已经是11级了!”他拍了一下斯喀
的手:“你这个捣蛋鬼。你要新车也不至于把旧车给毁了呀,只要把它送来就得了。
你们这些司机真会做些不必要的书面文章!”
    然后他接通了商业城的供应商的电话。“呜……,乔伯,亲爱的,”他唱歌似
地对话筒另一端的人说,“我们这儿有人提升了,需要一辆794-86型的车,马上。”
他搁下话筒又转向斯喀。“他们只剩下一辆紫座垫绿流苏的,怎么样?”斯喀显然
觉得可以了,因为配给员竟然让“亲爱的乔伯”马上亲自送过来。
    “哦,你真幸运,”配给员对斯喀说,“这种794-86型车真是太可爱了!它的
后排有个环形的座位,放下还可以当床用。”
    “太好了!”斯喀高兴地叫道。他也值得高兴一番,因为他大部分时间得睡在
车上。
    “哦,是的,”配给员细声说,“它上边还有窗户罩和一个可爱的酒吧。我们
什么时候得一块坐上去兜兜风,”眨眼,又一次眨眼,“好吗?”
    我发觉我并不完全了解斯喀。
    “亲爱的乔伯”很快就到了,只见他给配给员鬼鬼祟祟地快速递了点东西,我
的眼前金光一闪,钱就易手了。啊哈!怪不得“机构”老是有那么多奇怪的车辆坠
毁事件!
    配给员给了“亲爱的乔伯”一个吻,等他搭了另一辆车走了以后又转向斯喀。
又是一番偷偷摸摸的交易,我模模糊糊看见稍小一点的金光一闪。
    新太空车很漂亮:淡紫色的机头罩,绿色的起降轮上还刷了鲜艳的纤条条。这
不大像是用来做秘密工作的东西!车里边“干净”得让我恶心。我疲倦地上了车。
    “再多坠毁几次,亲爱的。”我听到快乐的配给员对斯喀说。
    我看错了斯喀。他一边坐到操纵杆前一边使劲地要擦掉配给员的那个吻。太空
车起飞向我的办公室飞去。
    “我觉得你欠我点东西。”我说。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虽然这新车的发动机
安静了许多。
    “哦,您是说钱,”斯喀说,“他只给了我1克莱第。”
    他先前坚持说他还需要钱买吃的,但他也知道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没办
法,他只好把一张钞票从头顶扔了过来。我虽然明知道他只拿出了很少一点,但太
空车正在通过交通稠密区,我也只好作罢。
    我走进我的办公室,两个叫作吐吐和哦亲爱的男孩一看见我就抱到一处哭了起
来。大办公室的职员都起身走了。现在不是午饭时间,不过天色也比较晚了,也许
是提前下班,我心里想。
    鲍彻弯着腰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正看见了我。“哦,是你!”他说,“你为什
么老是要回来把事情搅乱呢?”
    我试图告诉他我已经失踪三周了,但他还是胡言乱语地说我什么都是碍手碍脚
的!
    没办法,我只好采取守势回到我的办公室。我往桌上看看,心里猜想可能会有
一张逮捕证在等着我。没有逮捕证,还是同样的灰尘。
    承包商已经把活儿干完了,我走进去检查了一番。正如我当初设想的那样,手
往墙上一按,一个暗门就转开了,里边有一部梯子通到房顶上的一个出口。玻璃也
已经安装停当。
    我从里边出来时,反复无常的鲍彻已经在我的桌子上堆了一些文件报表。“反
正你现在也呆在这儿,就把这些文件给盖上身份牌吧。第一个承包商的账单你还没
盖牌,现在你得盖两份了。我这儿还有一份工资单和给吐拉和俄杜尔的经费拨款。
‘布利托—行3’又发来一批货,你也必须盖牌说明货物完好。办公室的支出也涨
了。”他硬把我推到桌旁。“我真闹不明白,你老是突然闯回来,可是连自己的活
儿都不干!”
    我开始盖起了牌。我跟他扯平了。这些东西我连看都不看,保持一种居高临下
的姿态是最好的策略,也让这些家伙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突然发现准备让我盖牌的有的是空白表格!这可绝对不行,必须先填好再说!
我变得勇敢起来。“鲍彻,你的脑子出毛病了。你忘了把这些表填好了再送来!岁
数大了,鲍彻。老糊涂!”
    他十分气恼地抓起那堆东西大步走了出去。我知道我已经制住了他。对付这样
的渣滓绝不能手软。还是隆巴说得对,“机构”里没有几个学院出身的军官。我们
这些人必须玩命地干,才能保持“机构”正常运转!
    我起身走进了大办公室,可里边的职员又马上都离开了。我突然感觉我的身后
和左首有人。我回头一看,是吐吐和哦亲爱两人。我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们的去
路。他们两人都吓呆了。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是“机构”训练指挥部的操作员。让人吃惊的是他正
坐在一台崭新的主数据库控制台前!
    在灰尘和烂家具中间这东西显得极不协调。它明晃晃亮闪闪的,还有新面板、
新键盘和闪烁的屏幕。
    鲍彻这时走了进来,我严肃地问:“这主控制台是怎么回事?”
    鲍彻先命令那个操作员出去,然后又转向我。“你三周前批准了这份定单。你
现在被提拔了,有权使用这东西。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提拔你,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这不像他这个80年当不上军官的人说的话。“你把
这东西弄来是想让这两个男孩用!”
    鲍彻发火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难道指望他们从那个肮脏的老大臣
那儿得到情报吗?”
    “那当然。你从这些机器上得到的情报并不包括恩都所知道的。他们最好抓紧
时间钻到恩都的床上去,否则我会再加上他们的姐姐妹妹!”
    两个男孩已经抱到了一起,最后双双昏了过去。
    鲍彻怒冲冲地走了出去,一路上把椅子狠狠地摔到一边,又“嘭”地一声重重
地撞上门。
    我从两个男孩身上跨过去,坐到了控制台前。真不错,我现在拥有自己的主控
制台了!我把机器从训练状态退出进入正常运行,把鲍彻主管办事员的身份牌抽了
出来,刚要把自己的身份牌插进去又改变了主意,仍旧把鲍彻的身份牌留在里边。
他刚才盛怒之下把这事给忘了。
    我输入了我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实际上这要花上一点时间,因为在沃尔塔尔无
数个办事机构里有无数个名叫做索尔顿·格里斯的军官,我可不想把这事搞错。我
键入:
        逮捕证?
    机器回答:
        还没有。
    我又键入:
        收入状况?
    机器屏幕上立刻有规律地闪起了红灯:
        警惕,警惕,警惕!  由于办事人员的疏忽,该军官已经预支一年工资又
一个克莱第。所有工资停止发放,直到还清欠款。
    我原先还以为我能支取三周的薪水呢,结果不是这样!不过我真是有运气,手
头刚好有一克莱第,把它还上不就得了!我正要掏钱机器又说话了:
        警告,警告,警告。如果该军官出于任何原因失去任何一份薪水或遭到降
级或罚款,立刻报告财政部,军事法庭。
    我的心都凉了。要是我失去地球使命怎么办?
    大山里有猎场看守,政府城有财政部,我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情况我并不是不知道,可是,一想到我有可能成为某个肮脏的城市贫民窟
里靠垃圾堆过日子的叫化子,我的心头就不寒而栗。我一个劲地胡思乱想,直到机
器上的5秒钟警告开始闪烁起来,才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改变我的破产状况。
    我急忙敲入:
        正在输入
    又匆匆在一张纸片上写上我的姓名和职务连同那个一克莱第的钞票塞进一个小
舱,又慌忙把小舱推到槽口里并键入:
        财务修正。
    很快屏幕一闪:
        修正收到。
    我又急忙键入:
        收入状况?
    机器说:
        很抱歉,需要两个月才能修正错误。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任何反对意见机器又说:
        警告,警告!如果该军官失去任何一份薪水……
    我恼怒地一敲键盘把机器关了。□□□这帮人!我刚才还不如用假币付给他们
呢!
    我又生气又沮丧,甚至忘了地上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出门的时候被他们绊
了一下。
    出了门我深吸一口气,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机构”办公室的酸味和维尔河
的臭味真是没法与布莱克山相提并论。
    “格里斯长官,”斯喀说,他站在大楼的阴影里,吓了我一跳。“我们今天还
剩点时间,是不是到机库去看看?”
    还不如说我剩下几份薪水。我匆忙爬上太空车,就是要了我的命也要执行这次
使命。


                                 第七章

    我们在机库上空盘旋,等着清理降落场地。我的心里着急,变得越发不耐烦。
要是一直这样停留在空中,坐在新太空车豪华的座位上,沐浴着下午柔和的阳光倒
也好,可这样却并不能改变我在贫民窟了结我的一生的命运!我能看见位于远远的
西方的阿德卡斯,这是他们给贫民城取的漂亮名字。从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它一
副肮脏、破败的景象。隆巴说得对,必须把这种地方清除掉!当然不能连我一块清
除掉!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斯喀耸耸肩。“是那架飞船联队运输机。”
    我马上紧张起来。看来,尽管我一直很小心,但仍未能阻止赫勒与飞船联队保
持联系!我往下一看,只见一架运输飞船正盘旋在降落场上空把一个什么东西吊上
吊下的。这是个巨大的家伙,通体呈现出铜色,像是个汽缸。最后这个大家伙终于
被放到了滚动平台上。
    那个飞船联队飞行员一按开关,钢缆开始往回绞。还没等钢缆完全收回,那架
蓝色的飞船就嗖的一声飞走了。
    现在平台在往机库里移动,我的司机也把太空车降落下来。
    我现在看到飞船联队沾一点这个使命的边也怕得要死。那个巡逻飞船的机组人
员大概早就死在斯皮提欧斯了,但我现在一想起他们,一想起索姆斯说过的那些话,
我就恨不得马上从这个地方逃走。
    但是,计算机上的威胁也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跳下车顺着滚动平台
跑过去。平台已经进了机库,一台起重机放下吊钩准备套在汽缸的吊环上。
    赫勒正站在吊钩的上端。我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拖航一号”顶部正中间的外壳,已经被拆除了几块。
    赫勒对吊车司机打了一下手势,又跳到铜色的汽缸上,指挥吊钩套在一个巨大
的吊环上。赫勒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关上吊钩保险拴,回头一打手势,连人带汽缸
就被吊到空中。
    我看到汽缸上还有一个标牌,上面写着:
        极度危险
        极易爆炸
        严禁开启

    我的天,这东西本身不就是一枚炸弹吗?
    这时平台操作员从平台上爬了下来。他干完活儿又燃起了一根烟卷。
    “最近有飞船联队其他部门的人来过吗?”我问他。
    “怎么回事?难道你没看见他们吗?”他显然没注意到我已经失踪三周了。
    “他们来过吗?”我又问了一遍。
    “没有,这是几天来的头一拨。这儿昨天和今天都没什么别的事。”
    “都有些什么事?”我继续问。
    “这事说起来还挺有意思, ” 他说,一边抬头看看在空中荡来荡去的汽缸。
“他们在飞行中没法更换时间转换器,要是带上一个备用的就得到一个装备好一些
的修理基地去。我以前是个引擎操作员,你知道,后来就得了这些太空病。”
    赫勒指挥吊车把巨大的铜汽缸通过拖船顶部的开口吊到拖船里。
    “他不愿意指挥别人。”平台操作员说,“也许是别人不会干。这些该死的未
来过去时间驱动器!这样的东西装到战船上也非常危险,实际上这东西本来就不是
为拖船设计的。可我不明白他要一台备用的时间转换器干什么。”
    赫勒还站在来回晃荡的大汽缸上指挥最后的吊装。从这儿看过去他就像一个小
点。
    “我得给你点忠告,”操作员说,“绝不要开启那些时间转换器。那标牌上说
得一点不假,你一开启就得炸掉。再给你点更好的忠告,绝不要进入那艘□□□的
拖船!”
    他好像呆在这附近也不舒服。我继续往机库里边走。值白班的那半个小队在懒
洋洋地闲荡,他们甚至都没瞥我一眼。我走到一名助理军官面前。
    “从飞船联队运来过什么东西吗?”我问。
    他左右看了一眼。“大部分承包商的工程队都走了。”
    这根本不是在回答问题。“那些东西什么样子?”我又问。
    “长箱子能有什么样子?”他不耐烦地说。
    “他们把箱子都放在什么地方了?”我追问道。
    “当然是在底舱了。”他说,他目光尖利地盯着我,“你自己没看见吗?”他
显然没注意到我失踪过。
    汽缸大概已经被吊到某个储存间了,吊钩也从飞船开口处升了起来。
    赫勒还是站在吊钩上。吊钩像炸弹一样落了下来,猛一下砸在地面上。赫勒已
经在吊钩着地之前从上边跳了下来。
    “哦,我说,索尔顿,”他说,那样子就像继续进行一次半小时以前被打断的
谈话一样, “就像我对你说过的, 所有的文化背景材料和观察记录,都从最早的
‘布利托—行3’的勘察材料里失踪了。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再找回来,行吗?”他
回头对高高的吊车操纵室喊了一声:“干得漂亮。谢谢你,吊车长!”他友好地挥
挥手,又向飞船跑去,从舱门钻了进去。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人们四散走开,太阳也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飞船联队陆战队抑扬顿挫的行进口令:“哈,吆,哈,吆,
哈,吆!”他们踏着重重的步伐从门口走了进来,向值白班的助理军官敬礼,然后
就是:“就位!警卫伊普,你的哨位在船里!”
    克拉克女伯爵以完美的步伐向飞船走去,并从舱门钻了进去。
    其他人又是跳又是欢呼,然后又四处散开,就像以前一样。
    斯内尔兹还是走过去坐到他的那张破旧的重力椅上。我向他走了过去。
    他正要点烟卷。“沙漠上今天有点风。来根烟卷吗?”他想了想又加上后半句。
    “我想你欠我的不止这个。”我有点威胁意味地对他说。
    “哦? ”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了一张5克莱第的钞票。“我记得几天前给
过你了。得,给你。”
    我接过钞票转身慢慢地走了。
    我有5克莱第了。这使我鼓起了勇气准备回“家”。
    我走上侧面的台阶,尽力避开已经塌陷的楼板。我听到大厅里有人走动,里面
很黑。我尽可能轻手轻脚地顺着墙壁溜回到我的房间。我知道怎么走,以前也经常
这么干。
    门上的木条已经没有了,我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发光盘发出微弱的光线,借
着这光线我看到离我不足3英尺的地方站着米丽。
    看她那神色像是要搜一搜我的口袋,我急忙掏出那张5克莱第的钞票递给了她。
    她既没说谢谢,也没说我还欠着她去年的钱。她只是说:“我希望你也不时地
把地给清扫一下!这里边的气味太糟了!”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破床上,眼睛盯着黑暗。我走了有三周的时间,也许谁也不知道就那么
死了。可今天整整一天的时间,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你去哪儿了?”


                                 第八章

    但是,如果我继续还不让人们注意,事情像现在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我就大错
而特错了。我绝没有预见到今天由于赫勒疯狂、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引发了一连串
惊人的事件,把我们也引向了灾难。
    我在黎明前就醒了,肚子里感到饥饿无比。我一想起上一次忍饥受渴的滋味,
就心惊肉跳,我再不愿意让曼科魔王在梦里把我审问一番了。
    我起身穿好衣服,从侧门出来。我把司机踢醒,命令他立刻飞往我的办公室。
    我希望在鲍彻之前赶到,把职员们的辣摇饮抢劫下来!这是个很聪明的计划。
这件事我计划得十分周密,就假托是要使用主数据库。我甚至还编了个辛苦工作了
一夜的故事,但我估计鲍彻不会相信这个。
    我进了办公室,打开灯,用一圈磁性频率板打开了他们饮料橱上的锁。我在开
锁这一方面受过很好的训练,所以基本没花什么时间就找到一罐辣摇饮,还有什么
人扔下的一块又薄又硬的面包皮。
    我不顾嘴被辣得生疼,一口气喝掉了辣摇饮,又匆忙来到主控制台前,嘴里还
小心翼翼地嚼着那块面包皮,生怕把牙齿给弄掉。现在一切顺利,也没人看见。我
受到的良好训练使我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我坐到控制台前,可一时又想不起来问什么。鲍彻已经把他的身份牌取走了,
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我插入身份牌,屏幕亮了起来,可是又因为我考虑的时间太长
差点关机。现在时间还太早,脑筋转不过来,喝不喝辣摇饮都是一样的。
    这时我记起赫勒昨天说的话,于是就键入:
        “布利托—行3”,所有文化、种族考察附件,所有100年前的考察报告。
    屏幕好像犹豫不决,闪了一下,最后说:
        抱歉。所要材料已经从数据库中删除。
    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明白为什么要删除最近的材料,但为什么要删除100年前
的材料呢?而赫勒要的正是这些材料。我怎么也得给他搞点东西,以表示我这些天
来一直在忙着。我键入:
        更正:所有20年前此类材料。
    计算机说:
        抱歉。已删除。
    这真让我生气。有时候人们总是要跟计算机生这样的闲气,尤其是在这么早的
时候。我又键人:
        更正:此前所有此类材料。
    计算机说:
        抱歉。考虑到提问者身份牌上显示的身份,你很清楚没有此类材料。已删
除。
    □□□!我开始恨起计算机了,这样我就根本无法向赫勒证明我在帮他的忙了。
啊哈!我急忙键入:
        请输出删除内容。
    这几乎把屏幕给搞蒙了,然后它说:
        怎么才能显示没有的东西?
    □□□计算机。他们一点都没有逻辑性,而且还不会思考。
    我皱起了眉头。有了,便键入:
        请显示命令删除材料者的编号、身份。
    计算机考虑了一番,最后终于令人吃惊地显示出来!
    隆巴·希斯特的姓名、职务和身份牌编号都出现在屏幕上!想想吧,伟大的隆
巴·希斯特竟然在机器里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急忙键入:“输出副本”。
    纸很快就出来了。这是一份经过核准的副本,上面写着:

        命令从数据库里删除从以下日期起25年前所有有关“布利托—行3”
    的文化、种族、政治及相关材料。本命令由沃尔塔尔联盟外缘师团联合情
    报机构首席执行官隆巴·希斯特签发。身份牌编号附上。

    我终于有东西向赫勒证明我确实在工作并且也没走远。我折起文件放到口袋里。
    我正在关机器,突然听到侧面一个办公室里有人说话。
    “可我不想去!”是吐吐的声音。
    “你这小可怜,我知道你怎么想,”是鲍彻的声音,“可是那个凶徒是什么事
都能干得出来的。”我不明白他在说谁。
    接着就是哭泣的声音。
    “安静点,”又是鲍彻的声音,“用这块手绢擤擤鼻涕。你把脸上的粉都弄脏
了。”然后又是擤鼻涕的声音。
    “瞧,”还是鲍彻的声音,“这儿有一包没用的情报。一份同样的材料将通过
正常途径送到希斯特手里。你拿着这个包,瞧,我把它放到这个保密箱里。你直接
到恩都大人的办公室去。不要把这东西给接待员或者秘书,你要坚持私下交给恩都
大人本人。他们会搜身检查武器——别害怕——然后就会让你进去。恩都大人打开
保密箱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没用的垃圾,然后就会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你在上一
次阅兵的时候看见过他,并立刻爱上了他。”
    哭泣声。又是擤鼻涕的声音。最后吐吐说:“可是我听说他太大了!”
    “是的,我知道,你这小可怜。这是润滑油。乘着那个恶劣透顶的坏蛋想出别
的什么坏主意之前赶快走!”
    这太让我震惊了,单凭鲍彻说一位大臣是个“恶劣透顶的坏蛋”就该坐牢。当
然这也有好的一面,鲍彻是在推动这个计划。我站起了身,我甚至还想着要告诉他,
我看到他的转变是多么高兴,突然我听到他狂叫着咒骂起来。
    他比太空大盗骂得还难听,最后的话是“……得让调查局彻底查清这个酒吧是
怎么回事!”
    得,我忘了把酒柜给关上了。不过,我现在有那罐辣摇饮和面包皮壮胆就大步
走了过来。“来罐辣摇饮怎么样?”我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我。我脚步不停地走了出来,我估计他在怀疑我。
    我又叫醒司机,命令他飞到机库。
    我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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