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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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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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也许我应该稍作等候,让自己从隆巴造访带来的恐惧中平静下来。但我清楚地
知道,我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趁着忧心如焚的心情尽快离开这颗行星。
然而,要想让赫勒真正行动起来,我就得像撬铆钉一样把他从克拉克身边拉开!
情急之中,我猛然想起有关赫勒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在不久以前,他曾因
拒绝让部下接受电击训练受到过严惩。他极度憎恶电击训练,甚至扬言决不启用任
何一个“烤焦脑瓜”的船员。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和一个女训练员打得火热,而这个女人使用的决不会是别
的训练方法!
我看见赫勒进了拖船。机会来了!
我紧了紧上衣,松开枪套上的扣带,以便能随手把电击枪拔出来。
决心下定,我毅然走进了船舱。
赫勒正呆在操纵舱内。工作人员已经把仪表盘和控制系统重新装配完毕,赫勒
正坐在太空飞行座上检查机动观测器底盘的尺寸。他已大体上理出了头绪,正在调
试一个个机件。
我背对着过舱,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得赶快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赫勒,”我先开了口,“有件事你还蒙在鼓里。”
“也许是整个宇宙间的事吧。”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忙活着。
“还记得吗?”我问道,“你可差一点上了军事法庭,就因为你不让手下接受
电击训练。”
他警觉起来,稍稍转过身子,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有件事一定得让你知道,你讨厌电击训练,可你让克拉克耍了!她用的不是
别的!她是个下流的骗子!她……”
他猛地挥起了手臂,来势之快,我简直来不及眨眼!
拳头重重地击中了我的嘴巴!
我仿佛中弹一样顺着过舱向后滑倒了下去。
他迅速地向我走了过来,脸上露出逼人的杀气!
我抓住了电击枪,却没能拔出来!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这只手臂竟然
失去了作用,仿佛整个儿突然瘫痪下来!
我想这次肯定没有救了。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有件事倒是你不晓得!”他说,“第一天走进这间训练室,我就看到了那些
残忍的电击训练器。我曾挨个转了一圈,检查过所有的接头和操纵盘,显然都是些
闲置多年的烂玩意儿。”
他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你最好当心些,竟敢造克拉克女伯爵的谣言!”
我越发感到他要把我置于死地,于是又去使劲地拔枪,但手臂还是不听使唤!
他的两只眼睛酷似幽蓝的火焰,仿佛要在我脑壳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伸手向胸前的衣袋里摸去,我深信他肯定是要掏出炸棍或匕首把我结果掉,
于是我又一次拼命想拔出枪来,手臂还是不听使唤!
他掏出的是一张报纸,不,应该说是单页简报的复印件。“这是在简报档案中
找到的,上面登的是曼科前教育大臣临终时的坦白交待,你自己看看吧。”
我抬眼看了看,的确没错!我缩回目光,畏惧地看着他,再一次想把枪拔出来,
还是没有成功。
赫勒看着手上的简报。“这上面记述得很清楚,在一次抢劫事件中,曼科国家
警察击中了一个逃犯,事后得知,那人竟是曼科国教育大臣!
“他中了致命的一枪,临死前主动坦白交待了一切。他说,他曾注意到自己的
一位学生极富训练天才。她的父亲克拉克伯爵是个魔术演员,在最近一次空难中死
去。她母亲叫艾琳娜,是位著名的训练师,丈夫的去世使她悲痛欲绝,于是过起了
隐居的生活。
“这位教育大臣坦白说,他当时赌债累累,无法自拔,于是设了一计,绑架了
艾琳娜,然后告诉她的女儿利萨斯·莫姆,要她为自己训练43个从平民窟选来的孩
子,否则他就把她母亲折磨至死。
“他说他告诉利萨斯,这是联合情报机构授命的一项政府计划,他们想要这些
小孩儿到敌方要塞去搜集情报。他答应说,如果她依命行事,她的母亲艾琳娜就会
安然无恙地回到她的身边。
“孩子受训结束后,他却利用他们去抢劫银行。他十分害怕抢劫后会留下目击
者,于是给他们发了武器,要他们务必杀掉每一个哨兵。孩子们不想杀人,他便扬
言道,如果他们不干掉所有的哨兵,他就处死利萨斯。他知道孩子们很喜欢利萨斯。
他还告诉他们,任何情况下都不许提到他的名字,否则他就把利萨斯活活折磨死。
“利萨斯完成训练后,这个疯狂的家伙竟杀掉了她母亲。他把利萨斯软禁起来,
因为他害怕她会把此事张扬出去。
“也许由于他贪心不足,这群孩子终于落入了法网,而他却反咬一口,诬告利
萨斯是教唆犯,自己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干系。
“孩子们全部被处死,利萨斯也被判处死刑。由于她身怀训练绝技,联合情报
机构以掉包的手段把她留了下来,另一名罪犯成了她的替死鬼。
“联合情报机构一直扣着一个清白无罪的人,快三年了,却对她只字不提此事,
你们竟如此卑鄙!”
他目光中依然杀气逼人,我深信自己死定了。我又一次铆足了劲想让手臂恢复
正常,可又没能成功。
“我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律师,”赫勒说道,“我要还她个清白,还要娶克拉
克女伯爵!”
他朝我靠了过来,肯定是要杀了我。
我再次想拔出手枪。
然而他却把我扶了起来,搀我走进客舱。
他把我安顿在沙发上,转身从储藏柜里取出一块餐巾,然后在供水间蘸了些水。
趁他转过身时,我又去试着拔枪,还是徒劳!整个手臂都无法动弹,我瘫痪了!
他走出供水间,开始用海绵擦拭我嘴边的血迹。“我揍了你,很抱歉,可我不
是诚心来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相信我,平时我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让你闭
上嘴,并没有想到要把你打趴下。”
谢天谢地,幸亏他没有真想揍我!
“这是我今天早上才拿到的, ”他说,“我想到了晚上再告诉她,给她一个
惊喜,然后再向她求婚。这次任务我们可以推迟一下,这样我也好替她洗刷罪名并
和她举行婚礼。本来任务也不是那么紧急,晚走几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是凉水的作用,或者是听到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一想到拖延执行任务的后
果,我竟有了说话的勇气。
“不,不,不,”我说道,“你一定不要在这时替她洗刷罪名。”
他缩回了身子。
“你不晓得法律程序,”我唠叨起来,“一个人一旦上了死亡名单,他们就会
销毁他所有的档案。那位教育大臣也死了,他的交待只对活人有用,而且国家警察
局早已销毁了那些记录。你是在和一个不复存在的人打交道,利萨斯·莫姆和克拉
克女伯爵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户口文件上是这样说的,我已经查过!”
他的迷茫使我看到了希望。皇家飞船联队的成员是没有受过普法教育的,他们
对法律程序一无所知。不过我所说的却也不假。
我继续说道:“从法律上来讲,你无法让一个人起死回生,也无法得到死人的
材料。同时,从法律上来讲,你也无法和死人结婚!你手上惟一的东西就是那张简
报,而这个不能作为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我几乎提到了一切,惟一没有提到的就是赫勒是个斯皮提欧斯的前科犯人。对
于一个斯皮提欧斯监狱的释放犯而言,只要稍微透露一点风声,他就会立即被人干
掉。其实赫勒够幸运的了,他尝过斯皮提欧斯的滋味,却还在这个世界里活蹦乱跳。
而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不过是因为隆巴要把他永远地送到“布利托—行3”上去,
因为国政大会熟悉他的名字罢了。他真应该知道他已经够幸运的了!
他犹豫起来。我想,假如能让他离开这颗行星,他就再也不会总是替克拉克女
伯爵操这份心了。于是我又给了他精彩的一招。
“我在这些方面接受过专门的教育,而你却没有。”我说道,“假如你能尽快
离开这里执行这次任务,我可以郑重地起誓:你返航以后,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没有我的帮助,你不可能让她获得自由和新生。”
这个誓言是万无一失的,因为只要他离开这个行星,将再也无法回来了。不知
怎的,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也许是因为刚刚挨了一拳吧。
他茫然而狐疑地望着我说:“让我想一想吧。”
我心里明白,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了。我仍然很怕他,手里还是紧紧地抓住枪
柄。
随后,我迫不急待地离开了那里。面对死亡,自己竟然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多么可怕的一幕,想来真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章
到了外面,我试着运动一下手臂,还是不听使唤,仅可以晃动,可以垂下,而
肘部就是弯不下来,手指也不能伸曲。我感到自己算是彻底完了!
想到任务又被搁浅,想到隆巴带来的死亡的威胁,想到会丢掉职位并沦为贫民
窟里的流浪汉……所有这些都足以让人忧心如焚。然而此时此刻,我最为担忧的还
是这只手臂。
在联合情报机构中,个人的冷暖是无人问津的,对于身体伤残更是决不留情的。
一旦受了伤或是成了残疾,一个人就算完了。他不能退休,也不能离开,如果干的
是绝密工作,就在脑袋上吃颗枪子儿,然后尸体被随便扔进阴沟。
想到被一群野兽围着撕咬而无法自保,我越发感到惊恐不安。假如不能拔枪,
也不能开枪,我就得听从联合情报机构中任何人的摆布。我十分清楚有很多人巴不
得看到我快点完蛋。
我尽量装得像平常一样,悄悄向自己的空中轿车走去。
此刻天色已晚,这一带已经开始收工,四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我的司机斯喀这一天显然过得并不轻松,他一直在赫勒的差遣下马不停蹄,这
会儿正趴在车里打盹。我在车子旁边站了一会儿,从敞开的车窗里望着他。我正想
开门让他带我去个地方,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把左手缩了回来。
我身上连一个子儿也没有!怎么能去看医生?
要是斯喀一直在听使唤的话,他身上肯定有钱。于是我用左手轻轻打开车门,
蹑手蹑脚地来到斯喀身边。
凭着练就的技巧,我把手插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真走运!
我用手指熟练地抽出一张10克莱第的钞票。
我抽回身子,准备离开。
“等一等!”斯喀哀求道,“那不是我的钱!是租警服用的押金!我要还给赫
勒长官的!”
他在撒谎,他从来没有一句实话。我希望他没有留意我的右臂残了,不然他会
扑上来的。我向后退去,终于摆脱了他。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个医生,而这个医生又不能把此事张扬出去。正在苦思冥想
的当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艘运输飞船。
这是一艘联合情报机构的军用运输船,正停在发射架上加油和维修,明天黎明
时分, 它就要起飞到联盟的一颗行星上去。船体长约500英尺,能载50个乘员,船
里一般配一名保健医生。这时我想,何不让保健医生来治我这只手臂,然后他就要
随船远行,要好几个月才能返回,而这期间我也早已离开这颗行星了,那时他再告
发就随他的便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这样的主意只有我才会想到!我不禁为自己
的聪明得意起来。
于是,我悄悄走了过去,巨大的船身矗立在面前。船舱门口有一个哨兵,这讨
厌的家伙挡住了我的去路。
“船在起飞前要最后检查一下。”我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抽出了身份牌。
哨兵看都没看一眼。我走进了舱门,迎面袭来一股联合情报机构的船只所特有
的腥臭味。航行前的准备工作并不包括洗刷船舱,而这艘船里也许残留着几个世纪
以前首航时士兵呕出的污秽物。
停在发射架上时,船体是处于垂直状态的。我沿着通道向上爬去。由于只能靠
一只手用劲,我感到费力极了。船里面纵横交错着一条又一条的甬道,稍不留神就
会迷失方向。标示方向的箭头尘封已久,各种标记、符号都已经模糊不清。我挣扎
着向上爬去,突然欣喜地听到头顶处传来了声音。
有人在唱歌。船上的准备工作还远远没有就绪,有几个船员正坐在某个地方用
歌声排遣内心的悲哀。
手风琴正在演奏一首新歌的过门儿,听上去呜呜咽咽。我一直深信不疑,太空
人是变态的人类,联合情报机构的太空人更是一群疯子。
他们开始合唱一首名叫《太空人的命运》的歌曲。又是挽歌!他们在航行前为
什么总要唱挽歌?难道是在留下遗言?那曲调太悲哀了,听到歌声我并没有感觉好
一点,我照旧费力地挣扎着。悲哀的歌声仿佛是来自坟墓,幽幽地从上面传了下来:
向着死亡的行星,
向着黑暗的星球,
裹在冥冥的长夜里,
我们在无边的太空飞行。
我脚下突然一滑,差点从200英尺的高度摔了下去。
没有思念的目光,
没有抚慰的双手,
没有一丝的温暖,
只有铁石船心肠。
我尽力想快一点爬上去,可这可怕的挽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邪恶重重的太空,
就是我们的归宿,
一群被诅咒的弃儿,
在无底的黑暗中孤行。
我差点又摔了下去。回音的舱壁使歌声变得更加可怕,我已经难以忍受了。假
如我快点爬到那里,他们也许不会再唱下去。
快离开邪恶的太空!
你本是大地的生灵!
吮吸你家园的气息!
不再做太空的僵虫!
我摇摇晃晃地一头撞开了舱门。歌曲唱完了,他们都坐在那里哭泣,大概有20
来个人。
“船上有医生吗?”我问道。
一个块头很大的家伙扭过头来,他泪流满面,不吱声地指了指对过的一个舱门。
手风琴又开始演奏起来。
好不容易才看清门上的标志,上面写着“保健医生,请勿打扰”的字样。
我使劲推开了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一股强烈的烂肉和酒腥味几乎把我熏
倒。墙边的平衡床上一个人正睡得鼾声如雷,我费了不小的劲才总算把他弄醒。
这位医生目光呆滞,眼角里挤满了眼屎,典型地反映了他那一行的特征。当然
不是歌曲和小说中描绘的样子,而是现实生活中的本来面目:一堆臭气熏天的东西。
“不知怎么回事儿,”我说,“这只手一下子就动不了啦!”
“喔,买只新的嘛。”说完他又想转身睡去。
我用力把他给拽了起来。“我是要付钱的!”我大声说道。
这话起了作用,他对我客气起来。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道。
我用一只手解下皮带,又费力地脱掉上衣,而他根本没有过来帮我一把的意思。
他开始检查受伤的手臂,我还得不时地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在一连串的哈欠声中,他一边用手捏着我的手臂,一边问我是否感到疼痛,并
不时地走到一边灌进肚子里一杯辣摇酒。
随后,他又推过来一部机器,让我站到前面。我真希望他是在看着机器,却分
明听见他又在喝酒。
“没有弹片,没有骨折,也没有烧伤。”嘟囔完后,他耸了耸肩膀,并示意我
把上衣穿上。
他十分古怪地看着我。“噢,”他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刚扣好皮带,就见他捻了捻两个指头。我掏出了那张钞票。他给我所做的一
切多说就值两克莱第,于是我示意他找我钱,然而他却拿过钞票塞进了口袋。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说:“诊断的结果是,你这只手臂废了。”
说完,他急不可待地要回到床上去。我挡住他的去路,“你不能就这样算了!”
医生很不耐烦地看着我。“你是想听听行话吗?好吧,你的病是上肢关节肌肉
暂时性瘫痪。”说完他往床上爬去。
我吼叫起来:“可是你什么也没做嘛!”
“没有必要做什么,”他说,“你显然没有注意到你穿衣服时手臂是很正常的。”
我瞪大了眼睛,甩动一下胳膊,又伸了伸手指。没一点事!一切都正常了!
他又往床上爬去。“别忙,等一等!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头上并没有弹片之类的东西压迫脊椎神经,所以并没有
什么原因!”
“你最好告诉我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他清楚明白,要么把我赶走,要么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他就无法回到床
上去。
医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癔病?战争恐惧症?你是个军官,不会有人对
你进行电击训练的,总之会有很多原因。”
“比如说?”我仍然堵住他,不让他回到床上去。
他看上去模棱两可的样子:“暂时性神经崩溃?催眠术?”
“你不能就这样打发我!”我说道。
“就凭10克莱第?我可不是平民窟里那些洗脑工。”
“你可是多收了5倍的钱!”我说。
“进来时你可比这会儿要着急5倍! ”说完他把我推到一边,躺上床去很快就
打起鼾来。一个十足的宰客!
第三章
回到车子旁边,我心事重重地绕车走了几圈。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我不时曲伸
一下胳膊和手指,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冷静地思索着,想把医生的话理出个头绪来。
凭着在地球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我排除了他所说的神经上的病因,因为我并没
患有神经过敏症。那就是催眠术了,然而除了接受过语言训练外,我并没有被人催
眠过。
我十分清楚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我必须向对方
开枪时,整个手臂竟然动弹不得!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那该死的医生还说过别的什么?噢,他提到过贫民窟的洗脑工。这里面一定有
什么暗示,我以前看见过他们的招牌。我的大脑迅速地转动起来,很快便拟定好一
个计划。我转身进了车子。
司机说道:“押金没法还给赫勒长官了,你让我怎么向他解释?”
我对他挥了一拳,是用左手打的,因为我还不放心右手。
“马上带我去煽动处!”我命令道。
我们飞过政府城的上空,急速降到维尔河水面,然后钻进了通往仓库的隧道。
我下了车,顺台阶拾级而上。
拉扎·托尔正准备回家,我的到来使他愣住了。他好像变得脸色煞白,但光线
太暗,我看不太清楚。
我想还是让他平静下来的好。“这些日子是不是泡上漂亮妞啦?”我随便地问
道。
我以前的护卫站在我身后。他们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不少麻烦,因为他手里正紧
紧地握着枪柄。
托尔闷声闷气地说:“这事我来办。”
我走在前面,径直来到民用服装区。托尔跟在后面,护卫已经不见了。
“我要一套赛车服,”我说,“适合上街穿的,不要太显眼。”
托尔看上去已恢复了平静。我想他这一天也许过得很不轻松。他生来是个敏感
的家伙,但有时判断能力会出现点儿问题。他走到衣架边上,取下了一套赛车服。
这套衣服颜色鲜艳耀人,是用猩红色防弹面料做的,一英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要这套。”我说。我走到衣架边,找了一套合身的黑色服装。这套衣
服领口上还留着很久以前结下的血块儿,不过我有急事要办,来不及挑剔了。
“该头盔了。”说完我又走到那个衣架旁边。托尔又走上前来,给我拿了一副
不带护目镜的插着一根鲜艳羽毛的头盔。我把他推到一边,拣了一副带有护目镜的
黑色头盔。
“再来一把三刃匕首。”我说。我头前带路,来到武器区,终于选中了一把。
真是把好刀,刀刃飞薄,有10英寸长,能整个儿没入人体。刺到底时,又会突然打
开,呈窄窄的扇面形,变为三个锋利的刀刃。刀柄上还有个环,可帮你把刀子拔出
人体。有人说这种刀子刺中目标后不易拔出,我看不过是吹毛求疵罢了。
“天呀,”托尔叫道,“你要去杀谁?”
“没准儿这些东西还不回来了。”我说道。
“没准儿你也和它们一样。”他说。我没有时间理会他这样玷污我的名分,我
得专心致志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回到车里,我让司机绕着贫民窟的市郊飞行。夜晚已经来临,其他城市的居民
该吃晚饭了,而在贫民窟,能吃上晚饭的人并不太多。
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们虽然贫穷,却并不懒惰,倾斜破旧的建筑物里灯光片片,
昭示出勃勃生机。城市中央是一个臭气冲天的湖泊,湖的周围是方圆50英里的市区,
那里拥挤着层层叠叠的破旧楼房。谁也说不清楚贫民城始建于何时,也许刚建成时
它就这么破旧不堪。
据传隆巴早在年轻时就曾在这里放过火,但我并不相信这种传言,隆巴破坏之
能要远远超过这些。他无疑对贫民窟恨之入骨,记得有一天曾向我提起要扫平这个
地区,并把这里的人斩尽杀绝。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我发现了要找的目标,是下面其中一个亮着灯光的地方。贫民城的年轻人四处
游荡,出没于污秽肮脏的酒吧,他们有时也会有乐队,当然是十分糟糕的乐队。这
里的锤头酒每罐只要1/20克莱第,只是酒的质量十分低劣。
这地方肯定能找到一辆赛车。
我让司机把车降落在一个远离灯光的地方,又让他熄灭车灯,这样连他也不会
看到我要做的事情。
我走到一边,脱去外衣,穿上赛车服,然后把头盔套好。除掉了身上所有能暴
露身分的东西,只带了那把三刃匕首和一叠假钞。
我轻轻地快步向音乐响起的方向走去,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停了下来。一群年
轻人正在跳舞。
我扫视四周,随即发现了一辆大功率赛车。我开始动手撬锁,一下子就打开了,
这家伙活该破财!
推着它走了几步,避开注意力后,我登上车子沿着一条大街飞驰而去。湖水中
冲天的臭气仿佛在夜风中凝固了。
我驱车而行的这个街区是个远近闻名的地方,这里有五花八门的自慰机、过电
机和洗刷器。不到10分钟,灯光暗淡的招牌开始从两边闪过,我放慢了车速。
在每幢大楼的空墙上,到处涂满了标有箭头的歪歪扭扭的招牌。最后,在密密
麻麻的招牌中,我总算看到了一行字:心理神经专家、催眠师——卡次维兹医生。
正是我要找的人!
我迟疑了一阵,因为附近有一个蓝瓶子岗楼。事实上,岗楼离卡次维兹医生门
口大约只有30英尺。之所以把岗楼设在这里,警方不过是为了方便起见,因为他们
可以把要捉拿的人告诉卡次维兹医生。我是个明眼人,这点儿把戏是瞒不了我的。
我必须谨慎从事,于是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像猫一样轻身跃到墙上,从破窗
户里钻进了大厅。
附近有人走了过来。在大厅的另一端,一个女人从一间屋子走进了另一间屋子。
她当然没有看见我,我在这方面是很拿手的。
我贴着走廊来到卡次维兹医生的房间门口,里面正亮着灯。
第四章
这家伙正躺在一台自慰机上,他太投入了,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我咣地一声
使劲关上了门,他翻身跳下了机器,一边紧张地穿上裤子,一边对我说道:“我在
试验一种新型号,看看能不能推荐给顾客。”
他在撒谎,这台机器已经磨得破旧不堪了。他斜戴着眼镜,这使我想起了鲍彻。
他像是在粪池泡了两年刚刚爬出来似的,浑身发出难闻的恶臭味儿。
我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 屋子很脏,墙边靠着一个5层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
透明的坛子,足足有几百个,每个坛子里都装着溶液。溶液里泡着什么东西?我不
禁打了个寒颤,泡着的原来全是人脑!
他无所谓地朝人脑挥了挥手,然后愉快地说:“都是我最好的顾客,”他的嗓
音听上去很圆润,像上过润滑油似的。“保证我们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我告诉他我叫艾普,又对他说我的一位朋友遇到了麻烦,想从他这里替朋友讨
个方子。
他让我半躺在一只靠椅上,然后在我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我对他说:“我的朋友身上没有弹片,也没有骨折、战争恐惧症或神经质方面
的问题,然而他却遇到了可怕的事情:他正要掏枪自卫时,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了,
而半个小时后,症状又全部消失了。我的朋友正在从事一项十分危险的工作,他要
时刻准备掏枪还击。”
他很同情地拍拍我的手,然后起身从壁橱里取出只催眠帽,帽子后面的一行字
被人擦过,但仍然依稀可辨:盗自沃尔塔尔大学。
“我想你的朋友一定是被人催眠过,”他说。“艾普公民,把这个戴上,看看
能不能弄清些情况。”
催眠帽不大不小。他扣好我下巴上的带子,然后接通了电源。
他的声音立即变得遥远起来,就像飘忽不定的影子。他在询问着什么,我的嘴
仿佛在回答他的问题,我对这些并不在意。过了很长时间,我仿佛到了另一种时空。
我的嘴一直在不停地讲话。
突然,仿佛就在这个屋子里,一个大而清晰的声音说道:“现在你就要听到几
道指令,这些指令你自己是无法控制的。
“想想杰特罗·赫勒这个名字,想想他的模样。
“第一道指令:无论在任何时间,不论以任何方式,只要你一想到要伤害杰特
罗·赫勒,你就会感到恶心。
“第二道指令:只要你主动策划或认可他人对杰特罗·赫勒实施身体上的伤害,
你就会感到恶心难忍。
“第三道指令:只要你主动策划或纵容他人破坏杰特罗·赫勒的前程,你就会
噩梦缠身,曼科魔王将会出现,你将会发疯。
“第四道指令:只要你寻机毒害或以任何武器攻击杰特罗·赫勒,你的手臂就
会立即彻底瘫痪。
“你醒来后,我会让你读些东西,里面将会出现‘顺从’一词,你一读到这个
词时,上述指令将会深深地进入你的意识,传遍你的全身。你将没有任何能力抵抗
这些指令,你将完全听从这些指令,从此开始,直到永远。
“现在你要忘掉并从意识中排除我对你说过的任何事情,而它将继续发挥作用。
忘掉,忘掉!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指令,忘掉,忘掉!”
这些话清晰极了。
梦幻似的迷雾中出现了一张面孔,竟是女伯爵克拉克的面孔!
就是在训练室的那天!她赶走了每一个人,告诉我要上一次“方言复习课”。
她要我读那本书的后记,书页上几次出现了“顺从”一词。
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我头脑中裂变了!
催眠帽被拿掉了,我完全醒了过来。
克拉克女伯爵!
□□□她!□□□她!
就是她,也只有她,由于要保护赫勒,由于这种愚蠢的冲动,竟然连续几个星
期让我下到了最可怕的地狱!所有这些全都是因为我要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手臂的瘫痪!噩梦中的曼科魔王!发疯似地逃进山洞!每一次的恶心不止!还
有在执行这次任务中表现出的无能!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作用消失了!
指令已不复存在!
□□□你,克拉克女伯爵!
哼,等着瞧吧,瞧瞧等待那个□□□赫勒的将是什么样的好果子,还有你!
你们俩将被送进地狱,宇宙间恶魔出没的一切地方,都将成为你们可爱的去处。
第五章
在翻腾的思绪中,我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足足坐了半个时辰。
我慢慢认清了卡次维兹医生,他已让我恢复了正常。他早已把催眠帽收了起来,
一直坐在凳子上望着我。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去干自己的正事, 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5克莱第的假钞递
了过去。他没有识别出来。
他微笑着说:“恐怕不太够吧,格里斯长官。”
我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身上并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啊!
“不是5克莱第,”他愉快地说,“我觉得5000克莱第才更合理。”
我迅速思考起来。“我可没那么多钱。”
“哦,我想你会搞到的,你可以先把身上的钱给我,其余的下周再分期付清。”
“你只知道我的名字罢了!”
“哦,也许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地牢里那20具皇家飞船联队队员的尸体,我想
有人是很想知道这件事的。”
我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无精打采地戴上头盔,放下目镜,又好像无可奈何地
掏出其余的假钞起身向他走去。他站起身子,伸出一只手来。
我的手臂已经痊愈,而且再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递钱的那只手闪动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三刃刀叭地一声握在了掌心。
这口口口蠢货还在微笑,以为自己赢定了。
我顺势刺了下去,10英寸的钢刃全都穿进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露出惊异的目光,还没回过神来就一命呜呼了。
我抽出刀子,走到一边。刀刃在他体内变成了三瓣,内脏整个给带了出来,地
板上到处都是溅出的血点。
我捡起地上的钞票,用他的衣服擦去上面的血迹后装进了口袋。
我又彻底搜查了屋子,销毁了他偷偷录下的一盘磁带,然后走到门口噌地打开
了门。我看到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迅速地消失了。难道被人发现了?
大厅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个中年妇女,像是在这幢楼里干活的。
我迈步冲到她的面前,手里拎着那把血淋淋的刀子。她停了下来,我把匕首刀
柄朝外递了过去。
“快,”我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把它拿到下面的蓝瓶子岗楼去,就说卡次
维兹医生被人杀了。”
她本该尖叫起来,却被我低沉而神秘的声音给镇住了。她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
然后抓住刀柄朝下面的岗楼飞奔而去。
大厅的暗影处又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难道真的有人看见了?
是谁在多管闲事?这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我重新戴上头盔,放下目镜,飞身
跳上了窗户。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我敏捷地跳下墙来,飞身上了赛车。
岗楼处传来了警车的尖啸声。见鬼去吧!我驱车悄悄驶到胡同口,拐上另一条
大街,然后开足马力飞驰而去。
他们当然会逮捕那个女人,因为警方的办事原则一贯是“就近捉拿案犯”,这
个案子又会以“典型案例”记入他们的功劳簿。
我把赛车放回原处,重新锁好,然后溜进了自己的车子,叫醒司机,平稳地升
入了空中。飞临维尔河时,我把赛车服和头盔丢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当晚我躺在屋子里精心策划起来。无论遭到什么报应,赫勒和克拉克都将是罪
有应得。在我的一生中,我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中充满强烈的杀机。我自言自语
地说,即使是地狱中的魔鬼,也决不会像一个被偷偷催眠的人那样心中充满仇恨,
决不会像我这天晚上一样策划出种种如此邪恶的复仇计划。
赫勒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的手心,我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对他进行报复!
第六章
天还未亮,我就起了床。我风风火火地赶到办公室,看见早已到来的鲍彻正在
细细享用他那份每天清晨必饮的锤头酒。我抢过他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甚至没有时
间站在那里欣赏他吃惊的表情。
我顺着梯子爬进地下暗室,摸到秘密伪造处。联合情报机构的每一个部门都有
自己的伪造处,否则就无法运转下去。伪造出的东西通常用于陷害那些持有异议的
公民,而很少人能够像我这样大胆伪造自己需要的那些东西。
但是,在隆巴的阴影里,在他的命令的迫使下,我把各种各样的笔和印章推到
一边,坐下来开始创造起自己的杰作。用了很长时间,我终于在两个伪造工到来之
前做完了活儿。
两个伪造工在工作台旁边坐了下来,我把做好的私人印戳放到了他们面前。看
到他们惊异的神色,我不禁笑了起来。
“这种用纸恐怕我们没有。”年长的伪造工说。
“快去找来,”我说,“马上就找!”
他摸索了一阵,翻遍了所有的材料箱,终于找到了两张。
另一位伪造工说道:“恐怕我们没有这种图章。”
“我想你们是有的。”我说。
他在几只旧箱子里扒来扒去,最后选出几枚可以改制的图章。
两人吓得脸色苍白,不过这也难怪,伪造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弥天大罪。
伪造者大凡都是很有趣的人,他们身上不仅有着艺术家的天才,而且具有艺术
家的那种自豪感。恐惧之后,他们便很快地沉浸到墨水的浓淡里去了。我不消告诉
他们做到最完善的程度,因为他们把手艺视为名誉悠关的事情,再说假如两人在伪
造中出现了一丁点差错,假如事情过早地败露,警方的大队人马就会找上门来。
我坐在一只箱子上等待着。两位伪造工紧咬牙关,舌头可谓吃尽了苦头。他们
十分费力地用钢笔慢慢划出平滑的线条以及文件所需要的各种精美的曲线。两个小
时过去了,但对我来说时间并不算太长,因为他们要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最后,两人给文件压上公章,并给其中一份加盖了印戳章,接着又吹干上面的
蜡质,扫尾工作终于做完了。
年轻的伪造工仔细地翻看着两份文件,仿佛想从上面挑出点儿毛病来,年长的
带着挑剔的眼光把文件与一本书上的真件复印件进行比较。
“天呀, ” 年轻的一位说,“比真的还像三分!”话音里带有一种自豪感。
“我想如果要想查出这些文件是假的,惟一的可能就是去查阅皇家文件签发簿了,
而皇宫城外是没有任何人能接触那些东西的。真是无可挑剔的杰作!”
年长的伪造工取出两张公函封面和一只薄薄的防水信封。他一边把文件装进信
封,一边对我说道:“你应该十分清楚,一旦事发,携带加有玉玺伪造品的人会被
立即处以极刑的。这些东西永远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我们
已经忘记了,而且听都没听说过。而对于你来说,格里斯长官,一旦这些东西从你
身上查出,你就算彻底完了。我已经包好了。”
他把袋子递了过来,但没有放手。“解开上衣,我把它粘到你胸口上。”他边
干边说道,“这些文件说不准会出现在宫廷城里皇家记事簿上,一旦有人在那里呈
递了这两份文件,第一可能就是查对皇家签发文件的记录簿,然后再查出从未签发
过这些文件,接着呈递人就会立即被捕,严刑拷打后被处以极刑。”
粘好以后,他看着我把衣服扣紧,并说:“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文件给
人看时务必要十分谨慎。此事一定要绝对保密,因为即使你把文件给了别人,那人
也可能照样把你牵扯进去。”
我打开门准备离开时,年长的伪造工摇着头说:“我的天呀,格里斯长官,你
对这些人一定是恨得快要发疯了。”这样的话竟出自一个把伪造死刑令视为家常便
饭的伪造工之口,也算不失为褒扬之辞吧。
走到办公桌旁边时,我连脚步都没有停下:还有的是地方要去。
时间足够用的,真的,才刚刚10点钟,但我还是命令司机打开了节流阀。
“见鬼,你以为我是谁?”他愤愤地说,“我可不会像赫勒那样驾驶,你不是
不知道!”
他近来脾气越来越大了。我正想起身给他一个耳光,突然意识到必须把火气强
压下去,要是跟别人撞了车,即使能侥幸活下来,身上的文件也会被人发现的。任
他一路慢慢颠簸吧。
我们飞到了大沙漠上空。今天这里跳舞的人比往常都多,但我并没有时间去欣
赏他们。我的目光集中在那越来越近的丑陋无比的斯皮提欧斯监狱上。
此刻,我似乎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惬意。
第七章
我走进来时,训练室依然像往常一样喧嚷。整个屋子又被擦洗一新,充斥着军
用消毒剂的难闻气味。助理训练手们正帮助五花八门的受训人完成各种稀奇古怪的
动作:这边一名特种间谍练的是如何从管子中发射针形电子炸弹的技巧;那边两名
徒手斗士正在一滩人造血旁边学习如何假装相互撕打而又不会受到伤害;再往那边,
一个魔术师和一位大主教正在装模作样地表演隐身术。
我终于发现了我的猎物——克拉克女伯爵。她已不做训练工作,显然把一切都
交给了自己的助手。她身着浅蓝色的连身运动服,蚕丝般柔滑的头发用浅蓝色丝带
拢在脑后,正用两只环做健美操,翻飞跳跃,腾挪旋转,动作实在优美极了。
她似乎心情很好,我走近时甚至听到她嘴里正哼着小曲。她的确十分漂亮,光
彩照人。她突然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蓦然不翼而飞,但她还是停了下来。“你好,
索尔顿。”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神秘地用眼睛扫了扫四周,发现几部旧机器的后面有一处隐秘的地方。“好
消息。”我小声说道。然后给她递了个眼色,独自朝机器后面走去。
她跟了过来。我又向周围看了看,确信不会有人看见我们或听到我们的谈话,
也不会有人冷不防地走过来。
我用手指示意她靠近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见到一位最伟大的人物。”
这句话只能有一种解释。“是皇帝陛下?”她说,“你?”
我显出十分谦恭的样子,下意识地摆弄着绿宝石勋章盒。“真的,是因为赫勒
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知道她会接受这种恭维的,“可大家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
地,我能有机会和他共事真感到太荣幸了。”她开始信以为真了。
“你知道,”我接着说,“我很替他担心的,真怕有人会加害他。”哼,□□
□她准以为催眠指令仍在发挥作用。□□□她!她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我说的
话。
“所以我一直在暗地里留着心眼儿。”我继续装出最真诚的样子。接着我向她
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是国家机密,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和任何人
的,可我怎么也控制不住,好像有谁逼着我非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不可。”啊,她
已经完全信以为真了,□□□她那些肮脏的催眠把戏!我装出小孩子才有的天真表
情,这表情足以激发任何女人仁慈的母爱。“可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
办,我十分需要你的帮助。”
啊,她一口答应下来了,她也正巴不得的!凡是与赫勒沾边的事情她都巴不得
要亲自过问一番。
我又一次装出十分知心的样子。“我也许会因为泄密受到严厉惩罚的。”说着,
我好像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女人永远也摆脱不掉天生
的好奇心理。
“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她急切地说。
“一个字就会要了我的命,”我顿了顿说道,“真的,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此外再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坐下吗?”
我把两只凳子斜放在墙角里,这样正好可以把脸稍微对着墙壁,就是有人冷不
防走来,也很难看清我们在干什么。我慢慢地解开上衣扣子,好像要掏出什么东西,
但什么也没有掏出。我有意卖了个关子,她简直急不可待了。
“今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低声说道,“宫廷城秘密地派了一辆空中豪华轿车
来找我。坦白地说,一开始我被吓坏了,以为要带我去审问。他们穿过一条背街,
从一道暗门里把我带进了皇宫,然后领着我走进一个带有大游泳池的房间。实不相
瞒,我还从不知道游泳池边上铺有珍贵地毯的。我等了半个小时,说实话,这半个
小时我真是紧张极了。
“他终于出现了!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很少露面的,这你知道。他
身着光彩熠熠的晨袍走了进来,正是尊贵的崇高者克林陛下!说实话,我快要紧张
死了。
“尊贵的陛下开言道:‘这位就是负责地球使命的军官吗?’护卫官说是的。
“皇帝脱下晨袍,开始游泳。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他每天早晨都要游泳,而且
是在镶满钻石的游泳池里,真是不可思议!
“我吓得半死,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过了一
会儿,陛下走出池子,躺到垫子上,两个黄种人开始用香水为他擦洗身子。他指了
指身边的一块地方,护卫官把我推了过去。
“陛下说道:‘我一直认为杰特罗·赫勒是好样的。’”
不出所料, 这句话立即在她身上产生了作用:她瞪大了眼睛。在100多颗行星
上数以千万计的军官中,谁也不会想到一位皇帝竟有如此超凡的记忆,竟然能知道
一个普通军官的名字。此刻她正皱紧眉头,尽力要弄清每一个字的含义。你这是自
找的!我暗自想到,你□□□,你活该如此。
我接着说道:“过了一会儿,陛下不解地看着我说:‘这么说他推迟执行这次
任务是事出有因了,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实不相瞒,当时我真的以为他接下来肯定要下令把我处死。唉,我这人还真
的没法做到临危不惧,我很担心当时没准儿会出卖了朋友。不,”我急忙接着说,
“先别紧张,这件事结尾是十分圆满的。”
这些话使我暗暗幸灾乐祸起来,因为“结尾十分圆满”,对于她和赫勒来说也
许意味着巨大的灾难。
“对不起,伯爵小姐。作为一位军官,我十分清楚自己的职责,可我该怎样对
陛下说呢?对啦,”我稍微换了个话题,“杰特罗给你看过那张简报了吗?是和你
有关的那张?”
也许她不知道我了解这件事。她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事,要不早就采取行动了。还是接
着刚才的说吧。我只好把任务拖延的原因照实对陛下讲了。”
我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
“陛下威严地对我说道:‘这次任务关系到国家的许多秘密。’他的声音听上
去很气愤,而我一想到他很有可能会加害赫勒时,胃里突然猛烈地翻腾起来!”
容易上钩的□□□,你以为那条催眠指令仍在发挥作用?啊,你就要为此付出
代价了,□□□你,看看吧,你点头了!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不堪回首那阵极度的痛苦。接着,我又继续扯起谎来:
“尽管痛苦难当,我还是向他求起情来。啊,你不知道,在场的人全都给镇住了,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竟有人胆敢向皇帝求情。但不知怎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在驱使我去铤而走险。
“我对他说道,他和我都清楚杰特罗·赫勒是能够胜任‘布利托—行3’使命
的惟一人选。他表示同意我的看法,因为杰特罗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这次任务的准备
工作。接着,我做了一件自己想都没敢想的事情。我建议说——难以想像,我不知
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向尊贵的皇帝陛下提出建议——假如能立即解决杰特罗·
赫勒的个人问题,这次任务即可迅速得到实施。
“你能想到他是怎么做的吗?啊,难怪人家会当上皇帝!他立即召进记事官记
下了他的口谕,然后卷在一起看着我说:‘我决不想让人以为自己不关心臣民的幸
福,统治者永远应该把他的一部分权力用于对正义的维护。不过你会注意到第二份
文件并没签署,因为这项使命对整个国家太至关重要了。先保存好吧。’说完,他
让记事官把文件交给我,然后挥手示意他们把我带下去。”
我环视四周,确信附近没有任何人,连训练室的声音也仿佛变得遥远了。我从
胸前掏出了那只袋子。
我毕恭毕敬地展开了第一份文件,拿在手里让她自己去读。上面写道:
绝密
沃尔塔尔联盟帝国
崇高者克林皇帝特此密诏:
“布利托—行3”秘密使命事关整个帝国之安危,使命应迅速予以执行与实施,
不得有任何延宕及推委。
我以皇家之金言承诺如下:如能胜利完成使命,联合飞船联队特工杰特罗·赫
勒将以适当方式给予嘉奖。鉴于本人已于部队超期服役多年,继续留任确系理之不
公。故圆满完成任务归来后,杰特罗·赫勒将脱离飞船联队,其后留于宫廷城皇家
卫队供职。
签章及压印
即日起生效并存档
克林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所有这一切都万无一失!我是何等的高明!一切都在我的
盘算之中!口口口克拉克女伯爵,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陷入了幻想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稍稍回过神来。“你说过有两份文件的。”
“是的,可这一份没有签名,陛下很精明,他想这次任务要万无一失。他答应
过胜利返航后再签署这份文件的。瞧,上面说得很清楚。”
我展开第二份文件递到她面前,上面写道:
绝密
待“布利托—行3”使命完成后续签
沃尔塔尔联盟帝国
崇高者克林皇帝特此密诏:
女公民克拉克女伯爵,原名利萨斯·莫姆,系克拉克家族成员。据某惯犯原教
唆犯临终供认,克拉克女伯爵是无辜的,应免于死罪,恢复名誉及地位,并归还其
克拉克家族所有财产及田园。
皇家另特许该公民嫁于杰特罗·赫勒为妻,然婚礼应于杰特罗·赫勒脱离飞船
联队并加入皇家卫队后举行。
签章及压印
签字日起生效并存档
她满脸绯红,目光呆滞,一只手压在起伏的胸前,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啊,你口口口,你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是吧?我把文件衬上封面,放回到防水
袋里。
“你知道了吧,”我讨好着说,“杰特罗想替你恢复名声,而我替他省去了不
少法律程序方面的麻烦,现在他所要做的一切便是迅速执行并完成这项使命,回来
后再把这些文件呈递给皇室,你们以后的日子将会变得梦一般美妙。”我感到了极
大的满足:让赫勒见鬼去吧!让这些伪造文件见鬼去吧!
“现在只有一件麻烦事。”我说。
她立刻集中精力地望着我。
我带着讨好的口气说道:“或许杰特罗根本不愿意脱离飞船联队,你是了解他
的,那样的话几乎是把他给葬送了。”
她思考起来,她知道我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我接着说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我是这项使命的管理人,这些文件只
能我一个人知道。我担心杰特罗会犹豫不决,或者他会通过朋友对文件进行修改,
那样的话,皇帝非大怒不可,这对他可是十分危险的。”
她点了点头。
“咱们还是冷静地想一想吧,”我说,“这次任务可以说轻而易举,一点危险
也没有,他早点动身就能早点回来。我想让你帮我一下,不要把文件的事告诉他,
劝他赶快动身,尽快完成任务,早一点返航。你得使点儿欺骗手段,但不能利用这
两份文件。能帮这个忙吗?”
我望着她,脸上装出对赫勒的前程极其关切的神情。
克拉克女伯爵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番。“这个我可以做,不过得有个条件。”
我等待着。“假如你能让我亲自保管这些文件,”她说道,“我就尽最大的努力劝
杰特罗快去快回。”
她的话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其实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我巴不得由她来保管这
些文件,那样的话,我的危险就几乎等于零了,而她那可爱的前额中间无疑地被打
上了死神的烙印。□□□她!
该轮到我发话了。“假如你能向我郑重起誓不让赫勒看这些文件,而且一个字
也不要向他提起,我才答应由你来保存。但是,”我下边的话一语双关,“这对你
来说是很危险的,这些是皇家文件,依你这种身份,保存它可能会招来横祸。”
“我是怕出差错,”她说,“比如说你也许会放错地方。我想还是由我保管更
安全些。你说是吧,索尔顿?需要的时候它们自然会出现的。”
我伤心地摇了摇头。“你应该更信任我的,我不想看见赫勒受到伤害。”
哼,她当然完全相信我说的话。
她接过防水袋,打开封口确认了一下文件还在里面,然后又封得严严实实,用
腰带紧紧地束到身上,拉下上衣盖了起来,一点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后她看了看我。“我得说声谢谢,索尔顿,你应该得到感谢的。”
她是在感谢我将一把利刃插入了她的心脏!
我离开了那里。
在返回政府城的路上,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忘形地大叫大笑起来。
这一招就像在美味佳肴上又加了一味调料,只要我一句话,那些文件就会从她身上
搜出来,她就会遭到酷刑并被处死。但这并不是整个计划的组成部分,它不过是衬
出鲜美味道的一种调料。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这还仅仅是开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事情!
第八章
我们径直向综合通讯塔飞去。这里是交通最繁忙的地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往于此。我的目标是最顶层的名录问讯中心。
赫勒将要被施行手术,而后永远被别人监视。实在绝妙极了!
在拥挤的交通路段,司机嘟嘟囔囔地抱怨个没完,而我并不去理睬他,只顾自
己忙活着。我从口袋里取出第二副上排假牙装上,把变色剂喷进眼里,将自己的棕
色眼珠变成绿色,然后再取下徽章放进了口袋。
司机把车子降到悬在楼顶下面的一条停车甬道上,甬道旁边挂着一块“准停10
分钟”的牌子。
“别呆的时间太长,我可不想让这里的蓝瓶子砸了挡风板!”
“你马上就要发财了,”我说道,“还是把嘴闭上吧。”
“嗨,”他突然来了劲头,“你要在里边打劫吗?”真是蠢货,这种地方根本
就没放钱!
我悠然自得地走了进去。这里并不太繁忙,只有上千个问讯人,很多位子都在
空着。我想找一个女职员,她得反应十分迟钝,或干脆就是个傻瓜。我很快便找到
了,这并不费什么事,你只管去别人都不愿光临的柜台就行了。
“我们遇到了急事,”我说,“需要沃尔塔尔最杰出的细胞学专家。”
她的发型做得像尖尖的塔顶,也许她头发下面的脑袋就是这样的形状。我竟然
还要给她解释什么是细胞学家。她在键盘上敲击出这个词语,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
有关的信息。屏幕在我看来正好上下倒了过来,但我是会上下倒读的。联合情报机
构的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你想要他的通讯号码吗?”尖脑壳问道。查询中心的人就会干这个!
“我得先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正的权威,你看行吗?”我把手伸向键盘敲击起
来,尖脑壳就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可以从这些通讯信息上了解到大量与职业有关的数据,按下一个键,所有的
内容都会一股脑地显示在屏幕上,它们会详细地告诉你某一个人的职业、具体地址
以及收费情况等,你还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需要的东西从里面拷出来。
尖脑壳入迷似地坐在那里看我倒着操作她的机器,也许她是想从我这里学上两
手。
我敲出了所有最近刚开业的细胞学医生的名字,将包括身份牌在内的各种信息
全部拷了出来。
“噢,天啊,一定会花不少钱的。”我按了按面前输出的足有一英尺半高的打
印纸说道。
尖脑壳显得很聪明的样子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的这些姑娘,也许
是从男人长有尾巴的地方招来的。
“喏,你想要谁的通讯号码?”蠢得出奇的姑娘问道。
我抱起那一大堆打印纸。“你已经给过我了,”我说,“太谢谢你了,你很能
干,肯定会得到提升的。”
我兴奋地离开了那里。我获取了有关职业方面的全部情报,却没有留下一点痕
迹,甚至连身份牌都没有掏一下。
赫勒就要受到监视了,而由于我计划得十分周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一个人一旦被窃听,他就算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了。
周围并没有看到蓝瓶子,而司机还是埋怨我呆的时间太长了。
“别发牢骚了行不行,我就要发财了。赶快起飞,找个空地方停一下。”
“那是纸,可不是钱,你没有打劫任何人。”
“24小时后再瞧吧。”我说道,“快给我起飞,免得我来打碎你的挡风板!”
在一万英尺的高空,我卸下伪装,开始整理那一堆纸张。
吉兰特·史莱博教授是我首选的权威人物,他也许是沃尔塔尔西半球细胞学界
的元老。目前他已经退休,喜欢把与他通讯的人拒之门外。他制作了一种装置,只
有在十分遥远的地方的人们才有可能和他取得联系。
该看看那些刚刚毕业但却相当聪明的学生了。可供选择的人有很多,但我要找
的是一位孤僻型的人,他不属于任何俱乐部,欠有大量的账单,但要具有出色的门
诊实践经验。我找到他了。
他叫普拉德·比特尔史蒂芬德,来自沃尔塔尔东半球,25岁,未婚,十分贫穷。
他决不可能有机会见过吉兰特·史莱博教授,因为史莱博退休时普拉德还没有出幼
儿园呢。
我撕下了需要的内容,把那一大叠东西全都扔进了政府城上空阳光灿烂的蓝天
之中,然后命令司机向防暴处飞去。
从维尔河棕黄色的波浪尖上掠过时,司机说道:“我可是不要假钞的!”他还
没有忘记布莱克山中那悲惨的一幕。
我朝他大笑起来。他说:“你今天很反常啊,格里斯长官。”
“我已经换了一个人。”我说道。这话并没有让他振作起来,不过我的确有一
种飘飘然的感觉,我的本领和才干得到了自由地发挥。克拉克已经上钩,赫勒也将
要上钩,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俩都罪有应得!
过了隧道,我噌地跳上了台阶。拉扎·托尔一如往日,仍是那样疑心重重,他
把手伸进了抽屉,真是改不了的毛病。
“还在泡那些妞儿,对你怎么样?”我想让他放松下来。
一个护卫突然闪了进来,托尔对他说道:“这事由我来办。”
我愉快地走在前面,径直来到衣架前面,一件一件地翻看着上面的服装。托尔
似乎觉得很有趣,走过来提出一些不得体的建议,他竟然拿了一件葬礼上穿的丧服。
我找到了想要的第一样东西,那是一套在电视上见过的扮演睿智的老科学家穿
的衣服。我又选了一顶宽边的礼帽,再随手捡起一根拐杖。
我取过一只普通衣箱把找到的东西扔了进去,然后回到衣架前翻出一套陆军情
报人员平时穿的便装。衣服上各种徽章一应俱全,只是颜色粉黄,不太雅观,但式
样还算不错,穿上去显得相当潇洒。衣服后背上有一个刀孔,但血迹并不太多,谁
也不会注意的。我找到了和衣服配套的帽子,然后拿起一个13级军衔盒,当然是假
宝石的,不过颜色很鲜艳,樱桃红的。我把这些东西全都扔进了箱子。
我又返回到衣架前,挑了一件普通平民的连衣套衫以及配用的服饰和鞋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格里斯?”拉扎·托尔正言厉色地问道,“是不是搞一次
凶杀狂欢节?”
我对他的话没有加以理睬,我太高兴了。“千真万确是一次官差,”我胡扯道,
“合法到再没有比这更合法了。我接受了一项任务,要渗透到退休妓女协会中去,
发动她们在卡拉伯上空对莫蒂伊王子实施一次大规模攻击。”
“你是说要到卡拉伯去吗?”他摆弄着衣服,好像是想弄清楚料子的质地。他
翻开我选好的几件上衣的口袋,我想他肯定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钱。那真是大错
而特错了!
我走到化妆处,拿了一些假发、假牙、人造皮肤、各种眼睛变色剂、各种形状
的粉饼等,然后又从另一处拿了一只野外使用的手提画线器。
这时他跟了上来。走过武器处时,我没有停下脚步。“怎么?”他说,“不要
武器?”
“谁要这些玩意儿,”我说,“我要的东西在这儿。”
在身份牌伪造处,我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等一等,这些东西会立即叫你上逮捕名单的。”
我朝他笑了笑,挑出一个陆军情报处的身份牌,挺合适,廷普·史纳普军官,
我塞进了口袋。“听着,”我说道,“给我做两样东西。”
“这可不行!”他哀嚎起来,“□□□,格里斯!不法的事你做的还少吗?你
会把我也扯进去的!”
“噢,拉扎,”我嘲弄地说,“你这种职位的人竟然谈起不法的事来,啧啧。”
他来到机器旁边,让操作工走了出去。我把吉兰特·史莱博教授和普拉德·比
特尔斯蒂芬德的名字交给他,并告诉他所有的细节问题。防暴处的这台身份牌制造
机和财政部里那台用于制造真件的机器完全是一种型号,只是这台机器通常只用来
制假。
我得承认拉扎·托尔的手艺是一流的,他一会儿工夫便把东西交到了我手里。
“你这是在铤而走险,格里斯,”他说,“即使在防暴处,使用和真件一模一样的
伪造品也是要处于极刑的,凡事都是有限度的。”
“做得不错,”我说,“那么就再做一个出来。”我把陆军情报处的假身份牌
递了过去。“还用这个名字,但要改一下编号,免得触动逮捕警报。还有,把廷普
·史纳普的军衔升为13级,让他驻扎到弗利斯滕上去。行吗?”
“计算机不会做出反应的。”他辩解道。
“不错,但它会在里面咔咔嗒嗒地响上24小时,因为它无法找到目标。再说,
谁知道弗利斯滕上的陆军情报军官干什么去了?只管做你的,廷普·史纳普长官或
许要带着情妇出去吃饭。”
他使劲地攥着双手,我真担心他会把骨头给捏碎。尽管他很不情愿,牙齿咬得
咯咯直响,但还是很快做好了。
我又最后转了一圈,顺手捡起几件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很需要安慰一下。“原件藏在万无一失的地方,只要我
不出事,没有人会发现它们的。你一点也用不着担心,我绝对不会出事的,那些原
件也决不会交到死刑营执行官手里去的。”
他的手一直在紧紧地抓着挂在腰上的枪,我这么一说,他痉挛似地放了下来,
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我又拍了拍他,提起箱子转身离开了。
让拉扎·托尔见他的鬼去吧。我的猎物是杰特罗·赫勒,他已经在我的射程之
内了。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赫勒就要在我的操作之下去执行他的任务了,他将永
远也无法返回这里!
第九章
通过一个人的身体对其进行窃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他对波长方面的知
识又相当通晓。然而赫勒对间谍活动一窍不通。问题的复杂性在于,我决心不仅要
让赫勒蒙在鼓里,而且除我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决不
让任何人插手!
然而,作为联合情报机构的军官,我深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克服种种巨大的障碍,
以我目前的能力,了结此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我需要的是一间秘密手术室。车子盘旋在政府城上面一万英尺的高空。经
过一番思考,我想起了塔依尔寡妇。
刚到联合情报机构时,我被派去看管夜间监视台。有一次,国民警卫队行刑中
心打来了电话,说是他们那里有个犯人请求与联合情报机构联系。这种情况对犯人
来说是常有的事,他们希望自己能免于死刑,然后换个身份调入联合情报机构。纯
粹是例行公事。
我不太耐烦地到了那边,在死刑牢里见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他筛糠似地趴
在地上,请求不要把他处死。他是在企图闯入包什山警察总部行窃时被抓的。做出
这样的事来是愚蠢透顶的。我想就是联合情报机构也不会要他!尽管这么想,我还
是和他进行了面谈。我说他太蠢,他却竭力表白自己并不愚蠢,说他有些事情干得
是相当出色的,我要求他讲一点出来,看能不能让我信服。
大概在二三年以前,他抢劫了包什山郊区的一家庄园。当他大把地收拾银器时,
突然发现一个小个子女人用枪对准了自己。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她并没有叫来蓝瓶
子。她见到他似乎很高兴,甚至还让他坐了下来,端来泡泡酒为他压惊。
显然,她心甘情愿地独身生活已有很长时间了。她丈夫是个残疾的退休企业家,
而她则正值青春年少,决不想做一个耐着寂寞等待遗产的妻子。
那位垂暮而富有的丈夫本该躺在一家医院里,而他却让人在田产的后边建了一
幢小楼,它实际上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型医院,在那里他由一位医生陪着慢慢地了
却余生。他在身边安了一个通讯装置,用它来监视庄园里每一个人的行动,不经他
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在庄园里随意走动。
丈夫虽然已是暮年,但种种迹象表明他还有望再活上一二十年,而与此同时,
他现任的妻子却不可能青春永驻。就这样,她把刚刚抓住的盗贼当成了上天的恩赐。
她想杀了自己的丈夫!
于是两个人作了安排。她还照例去看望母亲,这位骨瘦如柴的家伙设法溜进去
杀死老头,然后伪造了一个逼真的抢劫现场。事成之后,由她付给他500克莱第。
一切都照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然而有一件事情是这个蠢货没有想到的:塔依尔
寡妇是个慕男狂,她企图借此对他进行敲诈,要他经常过来陪她上床。他对她实在
是无法招架,便逃到了弗利斯滕,前不久才刚从那里回来。
这个蠢货手里没有任何关于她敲诈自己的证据,所以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不过我是个精明的人,我让他以坦白交代的形式把这一切都写了下来,然后盖
上印章,并告诉卫兵按预定时间于黎明时分把他填进了垃圾粉碎机。他蠢得出奇,
就是进联合情报机构也不够资格。
这份文件虽然尚不足以用来诈些钱来,但它还是有点价值的,想到那家伙死后
所有档案都要销毁,我便把文件留了下来。有一天闲着没事,我去见了见塔依尔寡
妇。
这是一座漂亮的郊区庄园, 面积有5英亩,正前面是一幢很大的房子,后面的
树林里就是那个设施完备的小型医院。大门上的一块牌子上表明,为了纪念自己亲
爱的亡夫,她完好地保存着这幢小楼。
我身着制服敲了敲前门,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侧门猛地穿出并狂奔而去,这
一幕本来是应该给我一个警告的。
塔依尔寡妇听我讲明来龙去脉,很高兴地把我称作她真正的朋友,告诉我她的
门永远是对我敞开的,接着就想把我弄进卧室去。那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情欲。
我赶紧离开了那个地方。
但现在我要利用一下这个地方,于是司机很快地把车子降落在庄园的后院里。
医院就座落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游泳池旁边的塔依尔寡妇衣服穿得出奇的少,我的
到来使她感到出奇的高兴。
她想要跳起来,浴衣的一角却被压在了椅子下面。
浴衣飘然落到池子边上,我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塔依尔寡妇用手勾回浴衣,披到身上。心瓣形的游泳池边上立着一尊享乐神的
塑像,她一边从嘴里吐出水来,一边投过来嘲弄的目光,仿佛她早已习惯了眼前的
一幕。
塔依尔寡妇长得并不算丑:她大约35岁,一头金发,蓝蓝的眼睛迷蒙如烟。只
是嘴唇太松,脸上长着两颗大痣,浴衣下的乳房看上去垂得太低。她望着我,目光
很奇特,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下去。
她让我在心瓣形的池子边上坐了下来,一个仆人傻笑着用托盘端来了饮料。
慢慢地喝着饮料,我告诉她自己接受了别人的贿赂,要替一位不宜提名的大臣
做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大臣的儿子患了厌女症,如果不采取些措施,他的家族就要
断了子嗣。噢,她当然能够明白要采取哪一种措施!我接着告诉她,一位秘密的医
生打算为这位秘密的年轻人做一次秘密的手术,手术将改变他对待女人的态度。
她认为这是一次了不起的爱国行为,于是就像她原来说过的一样对我敞开了大
门。
然而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我们查看了小医院的三个房间。
我们停在了她已故丈夫的床边,他就是在这张床上被人高明地割断了喉咙。
“你一定得躺下来试试这床有多么柔软。”塔依尔寡妇说道。
我感觉毛发陡然直立起来,接着又听她说道:“你决没有见过这么舒服而耐用
的床!”
她的赤脚勾着了我的鞋跟,我想往后退去。
塔依尔的浴衣落在了地上。
我右脚上的靴子噌地被甩到了远处的墙角里。
一只落地灯开始旋转起来。
一张放满器械的桌子摇晃起来,桌子上每件器械都在发出撞击的响声。
落地灯哗地摔落下去。
两扇窗户猛然朝里闪开,一股惨人的阴风吹了进来。
外屋的门看上去很坚固,我摸过去用手扶着它站稳身子。我已经彻底垮了。
享乐神往池子里喷着水,仿佛在发出嘲弄的笑声。
一个小时后,我们飞离了那个地方,虽然被整得精疲力尽,但我仍然十分愉快,
我已经达到了目的,而且这其中可能还有想不到的好事:假如赫勒与塔依尔寡妇搅
在一起,克拉克发现后会宰了他的。想来真让人惬意。
司机一眼就看到了我凌乱不堪的衣服。他说道:“你不会让我那样去发财吧?
你付给她的是假钞吗?”哼,瞧他这些日子那种蛮横样!难道他不能承认这种事儿
是由于我迷人的魅力和相貌引起的吗?“不过她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想霸占呀。”他
继续说道。
“找一家书店停下来!”我命令道。我必须把主要精力集中在计划上,头绪太
多了。
在书店里,我找到一本吉兰特·史莱博教授撰写的《我所知道的细胞》,封底
上印着我需要的照片!我偷偷把它撕了下来,装模作样地溜达一圈,然后我们又飞
上了天空。
我取出那袋东西,根据照片上史莱博教授的模样在脸上修饰起来。我在联合情
报机构学院学习过各种化装术,因而这一切对我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我转过身子,
让司机对着照片看看化装的效果。“怎么样?”
“嗨,模样强多了。”他说。真是欠揍几个耳光!
我脱掉制服,穿上那身“睿智的老科学家”的衣服。太像了,简直到了无可挑
剔的地步。
我抽出手提画线器,这玩意儿真是方便极了,只消把文件从底部喂进去,而且
适用于各种不同的型号。伪造这份合同没必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我要打交道的人对
行政公务一窍不通。
司机立即调转车头朝贫民城飞去。几位关心公共福利的浮夸人士曾经试图为穷
人筹建一座大型综合医院,而眼下这片80英亩的地区仍旧是一堆废墟。它的边缘盖
满了小型的私人专科诊所,那里专门接收被医院推出门外的不可救药的病人。下面
有很多停车场,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因为即使收费很低,谁也不愿意到贫民城就医。
不过虽然停放的车辆不多,但再放进去一辆车子还是不显眼的。
要找的地址就在离停车场不远的地方,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那里走去。
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的诊所坐落在耗子最为猖獗的一片废墟中。要想到达
那里,必须绕过50个垃圾桶和一堆堆腐烂的动物尸体,然后再爬上5级消防安全梯。
这一点倒是符合自然选择的规律:患者如能成功地越过这些障碍来到诊所,他的病
无疑是容易治好的。
没有候诊室,也没有护士,只有一块崭新的营业执照。好极了!我走了进去,
看到有人从破沙发上的一堆报纸下面爬了出来,正是新开业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
他不只是在这儿上班,竟然还住在这里!
我疲惫地坐到一只凳子上。见过塔依尔寡妇后我真有点体力不支了,而此时那
条凳子又好像要倒下去,我更有一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年轻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似乎有点笨头笨脑的样子,
一头灰色的毛发像晒干的稻草一样蓬乱地直立着;他长着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里面
透出渴望的目光。女人们也许会认为他很英俊,只是看上去过于憔悴,给人一种食
不裹腹的感觉。他身上穿的那件十分干净的手术衫显然是从医院里偷出来的,那也
许是他在室内穿用的惟一一件衣服。好,越来越好了。我一直就这么走运!
我没有理睬他职业性的寒暄,用颤抖而苍老的声音说:“年轻人,你也许从没
有听说过我,我是吉兰特·史莱博教授。”
我的话产生了戏剧性的效果,他立即瞪大眼睛,几乎要立正敬礼了。
我掏出假身份牌,抖着手递了过去。“既然没见过面,就请看一看这个吧,免
得你不放心。”
他看了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教……教授!我荣幸极了!
我……我读了您的启蒙课本才喜欢上细胞学的!这……啊……”
他冲到桌子跟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掏出两罐辣摇酒来,然后又冲到细菌培
养箱旁边,急切地想找一只空杯子,慌忙中弄掉了酒罐,两只杯子落在地上也摔碎
了。
“我来这儿想看看你是不是干得不错。”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他忘记了倒酒,忙不迭地使劲打开旁边柜子上的几只抽屉,从里边抽出一叠文
件来,看看不对,扔到一边,又翻了一阵,找出需要的文件,冒冒失失地塞进我的
两腿中间。向后退去时,差点被一块破地板绊了个跟头。
“我……我平时不像这样的,”他说,“我太紧张了,我……呃……我两天没
吃东西了。”
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这就是那些刚毕业学生的命运。 经过10年的学习和5年
的实习,他们就被从医院赶向了社会,至于开业后如何独立地工作和生活,他们却
没有接受过半点儿训练。其实这也难怪,谁让有这么多同行冤家呢?然而,尽管如
此,但每年还是有成千上万的毕业生走向自谋生计的道路。
我翻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份疑难手术结果统计表, 99.5%的成功率!
这是非常高的,因为一般的成功率只有30%,难怪同行中的老一辈不喜欢他!
然而医院审查人员在对他的评语中并没吝惜褒扬之辞,他们甚至说他完全有资
格为皇帝进行细胞转化手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50次为患者进行调节视、
听神经系统异质物引入手术!
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站在那里就像一只饥饿的动物准备去接主人抛
来的一块肉。
也许他对赫勒来说是太大材小用了,也许我精明得太过了头,赫勒需要的只不
过是一次小小的手术,而我却过分到了这种程度。
“我很清楚,”我说道,“你现在干得是很不错的,所以不一定愿意半途而废,
也不一定乐意离开你的朋友或情人……”
“教授!拜托了,我……我得对您说实话,我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情人。您
要是想让我做什么事情的话……”
真所谓饥不择食。我真有点后悔不该把那么大一笔数目的钱写进了合同,可现
在为时已晚。我哆哆嗦嗦地用苍老的双手拿出了那份合同。
“政府让我推荐人选时,我告诉他们要首先和你亲自谈谈。”我现出疑虑重重
的样子。“你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青年,档案记录也表明你具有足够的能力……”
我犹豫不决起来。
瞧他那份着急的样子,简直快要站不住了。不过年轻人总是如此的,他们已习
惯于俯首听命,习惯于被人检验,渴望通过检验的心理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生活在异国他乡并不总是很舒服的,”我说道,“空气也许不错,当地的女
人漂亮又体贴,引力也适应,食物很可口,薪水嘛自然相当的高,可就是花不着。
真的,这种工作什么也用不着做,就是去应付几个疑难杂症,然后悠闲自在地等着
享受某种重大发现带来的种种荣誉。”
他听得快要痴迷了,喘出的粗气差一点要把我手中的合同吹走。
“至于不利之处嘛,”我继续说道,“那就是这份工作的极端绝密性,哪怕是
走露一点点风声,也足以震动整个联盟帝国的。它需要一位医生悄悄了结手头的事
务,然后人不知鬼不觉地从现场消失,当然啦,如果消息有半点泄露,一切将立即
取消!”
啊,他会守口如瓶的,因为这关系到他的整个一生。他也会消失的,而且消失
的无影无踪。
“然后就是第一例手术,是测试性手术,”我接着说道,“他们说要搞一次测
试性手术,并告诉我不要提及此事。不过我们都是同行,我不能让你毫无准备地去
接受人家的测试,于是我给他们讲了条件,但他们强调指出,假如向病人或其他任
何人露出一点消息,合同就会立即终止。”
“啊,那当然没有问题,毫无半点儿问题!”
“哦,”我声音颤抖地说,“你有没有把握万无一失地把异质物不知不觉地植
入视觉和听觉神经系统?这就是要测试的内容。”
“啊,小菜一碟,闭上眼也能完成!”
“你也许不太满意合同的内容。”说着我哆嗦着手递了过去。他一把抢在手里,
速度之快,差点儿把合同扯成两半。
我刚刚才把它打好,上面写些什么我是很清楚的:
沃尔塔尔政府
秘密慈善处
自本日起,委派细胞学毕业生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壹人)到第10超级秘
密站工作,职务为细胞移植科主治医生。
该医生年薪5000克莱第(C5,000),其他费用均由政府支付。
如能顺利完成测试手术,本合同立即生效,其后该医生应依照密令到规定地点
履行职责,职责范围将由密令通知。
“啊!”他大声叫道。简直不敢再多说下去。
“名字签到这条线上面。”我说道。他从我手里拿过笔去,几步抢到办公桌旁
边签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找出身份牌在上面盖了一下。
我伸出手去,他依依不舍地把合同交了回来。我拿出吉兰特·史莱博教授的身
份牌在“证明”后面的横线上按了下去。
“现在还有几件事情,”我说,“我想让你列两张清单:第一张单子上是装备
只做一次手术的临时小型医院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第二张单子上列出装备一个完整
的大型医院所需要的一切东西。这个医院要建在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设备,也没
有供给。”
啊,这事儿并不麻烦。他开始不停地写了起来。我得承认他对自己那一行已完
全达到了轻车熟路的程度,甚至不需要翻一下任何一本书。
他终于写完了,把单子交给了我。
“还有,”我说,“你的负责人是维修总部的索尔顿·格里斯长官,你必须严
格执行他的命令。他会接见你的,你不要主动和他联系。第一次碰面时,你务必要
他出示身份牌,这是一项十分机密的工作,绝对不能认错了人。
“赶快把你的一切事情办妥,告诉别人你要到弗利斯滕的一个土著部落去工作,
还要让人知道没法给你写信,而且你也不需要收到任何来信。
“事毕后到这个地方等候,那里有一位迷人的女士,见到你她会很愉快的。”
她肯定会的,而且还会把他养得壮壮的,好让他在床上支撑更长的时间!
“那里已经有一些设备,”我接着说,“但还有更多的要送去。格里斯长官将
在测试时和患者一起出现。必须警告你一声,格里斯长官是个挺好的人,但在机要
工作中他可比监工还严,他可是什么事儿都懂,据说连别人在想什么他都能看透,
他绝对是个天才。一旦他发现你泄露了半点秘密,恐怕他一定会发狂的。这份合同
的副本将由他交给你,不过你首先得先通过手术测试。这些都明白了吗?”
啊,他明白了。
“哦,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差点儿忘记装出颤抖的声音了,“整个聘用工
作是否能顺利进行下去,就看你能否听从格里斯长官的差遣了。”我缓了缓语调。
“其实他有王子一般的心胸,假如你和他交上朋友,假如你能满足他的任何愿望,
你这一辈子就有指望了。他是政府机构的一位秘密手腕人物,是他们的一位最杰出
的宝贵人才。”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火了。
我站起身来,趔趔趄趄地走到门口。“哦,”我说道,“还请再帮个小忙,你
有件旧上衣吗?今晚上太冷了,我快要冻僵了。”
他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件年代久远的大衣,大衣上满是破洞,领子里
侧印有他的名字。他帮我披到颤抖的肩膀上。
“真是太感谢了,”我说,“我一定想法还给你。”
“啊,留着算了,留着算了!”他大声叫道,仿佛一下子富有起来了,好像能
拿出一衣橱的大衣来!
他扶我走下安全梯,然后松开手让我自己趔趄着走过垃圾堆。楼上传来了狂喜
的欢呼声,接着又传来砸破烂家具的哗啦声,他已开始打点行装准备上路了。
走近太空车时,我察觉到有人正从一堆垃圾后面密切注视着我,而扭头一看,
那人一下子又消失了。决不会有人认出我的,也许只是个盗贼,我无所谓地耸了耸
肩膀。
我回到办公室,模仿清单上的笔迹,伪造了一份普拉德的自绝书。几天以后,
我要把它和他的假身份牌以及那件破上衣丢在维尔河旁边,等人们发现这些东西时,
他就已经安然地飞到“布利托—行3”上去了。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就要从沃
尔塔尔联盟帝国永远地销声匿迹了。这个白痴,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慈善处”,
这个帝国从来就没有什么慈善行为,奇妙的是人们只要使劲地去相信某种事情,他
们就能真的信以为真了。我无论如何一年也拿不出5000克莱第的!
第十章
一大早,我在机库旁边停下了脚步,估摸着情况将如何进展下去。
我对自己已作的努力毫无半点怀疑的地方,眼前的一幕便是十分有力的证明:
这里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集装工,他们正在像蚂蚁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忙活着!
拖船顶部的护板很久没有更换了,起重机正在把一块翼板吊上去,在赫勒的指
挥下,翼板很快地放到了正确的位置,工人们一拥而上将翼板安装完毕。赫勒看见
了我,抓住吊钩从上面荡了下来。
他把一叠文件从口袋里掏出来推到我面前。“这些是完成的工作。”他说。他
说话很快,一反往常。“我已经都检验过了,费用也没什么问题,请你在每个工程
序号上面压上身份牌。”他变魔术似地拿出一块板子把文件放到上面。
“这些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上的发动机会不会爆炸?”我说,“是你经过手
的?”
他好像把这件事全给忘了。一艘飞船联队的客船着陆后,一位年轻的军官走了
出来,他身后跟着个勤务兵,勤务兵手里提着两只不大的箱子,里面装的像是摄像
机。赫勒接过我盖过身份牌的文件,急忙向那位年轻军官跑去。
来的竟是飞船联队的那位情报官,他曾在那次俱乐部殴斗事件后检查过我的证
件。
两人握过手后,赫勒急切地问道:“到手了吧?”
勤务兵呲牙咧嘴地提起了箱子。情报官说道:“剩下的最后两个,是过时的。
你知道,用在未来过去时间驱动器上,时间显示系统就会停止工作。”
赫勒把箱子打开查看了一番。“太好了。”
“你得保证这些东西不能落入平民手中。”年轻的情报官说道。
赫勒作了个保证的手势。“这东西真有趣,你知道要不是你打来电话,我还只
知道飞船上使用的那种庞大笨拙的固定时间显示系统呢。”
赫勒从箱子里把它们取了出来,看看还能不能使用。飞船联队的这些家伙们是
一群十足的疯子,而且还是摆弄玩具的小孩子。赫勒看过后,在收据上压下了自己
的身份牌。
“我不想检查那艘船了,”飞船联队情报官说,“看来你已经全力以赴了。”
“的确如此!”赫勒说,“日夜兼程地干!我真欠你的情,比斯。”
两人再次握了握手,赫勒大声向一位集装工下了一道命令,然后提起箱子钻进
船里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放好箱子又从船里钻了出来,大声吆喝着要一个工人加
快速度。
我暗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起作用了!克拉克女伯爵昨夜用她那女人特有的手
段征服了他,赫勒正像一枚火箭一样疯狂地冲向自己的末日。
我甚至不屑去回敬那位飞船联队情报官投来的蔑视,让他们猖狂去吧,现在一
切都在按照我的如意算盘运转起来!
这一天的目标已经计划完毕。借用已经正式“死亡”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的
假身份牌,从办公室的主机盘上选出了所需要的各个公司的名字,我知道它们都出
售些什么产品。我选择了一家最好的公司作为今天的第一站,从他们与政府签订的
合同来看,该公司在移植片的产销方面可谓是绝对的权威。
经过短暂的飞行,我们来到了商业城。我在赞科细胞设备公司明净的接待室里
作了自我介绍,接待员肯定以为我亲自拜访总裁有点那个,便不屑一顾地让我坐下
来等待。 我傲气十足地对他说道:“办事的,100万克莱第的订货是不等人的,马
上带我进去。”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会客通报铃声,紧接着,几扇门同时洞开,几个人点头哈
腰地向我表示敬意。
总裁肥头大耳,身着时下最流行的闪光董事服。他和我握了握手,热情地示意
我坐在那只最漂亮的会客椅上。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块闪光的牌子打出“科尔塔·
赞科”的字样。
啊,他的确能够提供!他递过来一颗嵌泡球给我解乏。他在里面肯定有一台通
话器,出来以前就听到了那100万克莱第。
“我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说着我把计划编号递了过去,“你只能知道计划
的编号,不过我建议你在贵公司商业网上验证一下,还有我的身份牌。”我告诉了
他身份牌的号码。
接待处肯定也有一台打开的通话器,我还没来得及点着赞科递过来的雪茄,就
听到他的电子办公桌上传来了接待员的声音:“有效,总裁,两个号码都有效,现
存余额为2500万克莱第。”
不足为奇,昨晚我已查对过了。要用完这笔巨款,恩都和隆巴得花好多日子去
造假账。当然其中还得有些真的账单,尽管隆巴严格禁止我贪污一个克莱第,我还
是打算帮他个忙。
赞科更加和蔼了。我把那两张清单甩到他的桌子上。“能供这些货吗?”
“通常情况下,”他的口气很大,“这种事情要由销售部门办理,不过……”
“不过计划的绝密性和庞大的订货量……”
“说得对。”接着他皱起了眉头,“这些订单估计只有100万的1/3。”
“所以我才想要你关掉那台通话器。”我说道。
他笑了笑,按动主控开关,桌面上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这笔钱要翻上一倍,”我说,“其中一半费用要秘密地转到联合情报机构司
令隆巴·希斯特名下。”
“噢,”说完,他看上去有点面带难色,“还有另外1/3呢?”
他桌子上放着一份商品目录,经他允许后我拿了过来。我掏出笔来,开始从上
到下一页一页地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勾了下来:电动手术刀、速热烧瓶、各种麻醉
发生器、防污手术衫,等等,等等。
他非常耐心地等待着。
勾划完毕,我写上了所需数量,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配备一两个集团军了。
十分有趣的是,他一直在忙个不停地操作一台便携式计数器。他的视力一定非
常好,不然就无法知道我是在哪页哪行勾下了哪一种商品名称并写上所需数量的。
“就是翻一倍这才92万。”他抱怨道。
“好吧,我告诉你怎么办,”我说,“你也许有一些没有写上目录的新奇玩意
儿,把它们都加进去,让订单总价达到99万克莱第。”
“何不凑够100万?”他问道。
“因为我想让你虚报几种产品的价格,然后付给我一万现金。”
啊,他能够做到的。他征得我的同意,打开桌子下面的主控开关,转眼之间,
眼前出现了一群负责各种业务的部门经理和办事人员,如此神速的运营效率实在是
令人称奇。
我派头十足地坐在那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他们很快地办完了一
切手续,就等我在几张票据订单上面加盖身份牌了,而我却不慌不忙地打开了一颗
嵌泡球。
“还有件事,”我说道,“找一张纸来,把下面的话写上去:‘格里斯长官:
我认为你要求得到的个人回扣极不合理,因此予以拒绝,我们只通过正常渠道做生
意,一切都必须具有合法性。’然后签上你的名字。”
他写好并签名后把那张纸交给了我。
“好吧,”我说,“该那笔现金了!”
一位职员早已把钱拿了过来。我不屑于再数上一遍,像我们这样的生意巨头应
该互相信任。
我开始压盖身份牌,每压盖一次,他的嘴就好像咧开了半寸,等我压盖完所有
的订单,他已乐得合不拢嘴了。他太满意了,没准儿会偷偷掺进一些劣质产品的。
“作为该计划的总监,”我说,“我必须提醒你注意,我决不允许包装中有任
何短缺、损坏或假冒商品。”
他收敛了一丝微笑。
“如果隆巴·希斯特得知这一万现金的事,我就会说所有到货全部损坏。”
他对我注视了片刻,然后跳起来使劲地抓住我的手。“我很欣赏办事谨慎的客
户,格里斯长官。”他大笑起来,“我们都完全了解对方。”
“我要在你们的货运部停一下,告诉他们两批货的运送地点。此外,我想再要
50只货运标签,以备原有标签脱落后使用。”
我把钱和那张条子叠在一起塞进了口袋。他目送我走出繁忙的货运部,车子起
飞时他还在那里挥手致意。
“我该发财了吧?”斯喀还在纠缠个没完。
我递给他10克莱第。“你是发财了。”我说。
他露出惊喜的神色。其实真正感到惊喜的是我,此刻我心里异常激动,仿佛有
一加仑的泡泡酒在上下翻腾。
我突然不再受穷了!我甚至能享受辣摇酒和面包圈了!
“刚才有人在注意这辆车,”斯喀说,“我想你被人盯梢了。”
“胡说,”我说道,“这是完全合法的政府的买卖,谁会对它感兴趣?下面有
个小酒馆,下去吃些早点。”
这一天干得漂亮极了,谁也别想败我的兴!
求老天保佑你吧,赫勒,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早点,一边暗自想道,一个聪
明的格里斯也许还不足以对付你,但聪明的格里斯再有了钱,他将永远是所向无敌
的!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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