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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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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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我准备再弄更多的钱来,不过首先要遮遮耳目,干净利落永远是我的座右铭。
    吃完早点,我走进街道旁边的一个信件收发站,用零钱买了一只信封、一张漂
亮的便条纸和一支钢笔,然后趴在小桌子上写道:“隆巴敬启:请收所呈礼物。赫
勒决意要买这批供给,而我已保护了您的利益。希望此举确当。您机警的属下,索
尔顿。”
    你用1%个克莱第就可以把东西复印下来。我拿出赞科公司那张100万克莱第的
账单复印了一份,然后在副本上把金额总数用一个大圆圈圈了起来,又在上面画了
一个减号并写上数字“二”。接着我又画了一支箭头,写上“隆巴”二字。他当然
会明白我的用意,我们在联合情报机构都习惯使用非正式密码。
    我在信封上写上了“伟大的总司令启”,然后取出赞科写的那张拒绝给我佣金
的便条,复印后在副件下面写道:“能否请您稍微放宽一点限制?”
    我又摆阔买了一只豪华信封,把东西放了进去,在信封正面注上“绝密”字样,
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地址:联合情报机构总司令隆巴·希斯特收。
    我当然不会把它投进普通信箱。我沿街来到一家女装店,其实是联合情报机构
的秘密联络站,把信交给了那里的一位特工,要他立即发送出去。
    这真是不错的一招,我能够听到隆巴收到信后满意的哼哼声,他甚至还会说道:
“啊,这个格里斯,不愧是我十全十美的部下。”隆巴对钱从来是来者不拒的!
    刚才那顿早饭真让人吃得心满意足, 我买了5只大号甜面包圈,剩下半个再也
吃不下了。我历来乐善好施,就把那半个面包圈递给了斯喀,而他只是瞥了瞥上面
的牙印,便扔到一边的位子上。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仿佛患了欣快症,一刻也无法安定下来。“去电力城,”我趾高气扬地命令
道,“金属市场大街!”
    司机嘟囔起来。这也难怪,除非万不得已,是没有哪个愿意从电力城上空飞过
去的。不大一会儿,电力城已隐约出现在眼前。
    这一带空气昏黄异常,不过它并不是烟雾,而是巨大的感应场对周围大气层影
响的结果。在这里,不论是气体还是悬浮固体,感应现象把一切物质都变成了分子。
这些感应场来自一台台庞大的能量转换发电机,它们不分昼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
隆声,为整整一个半球提供着巨大的能量需求,同时还产生了它所需要的大部分稀
有金属。在元素转换过程中,不仅产生了金属,而且还产生了电力,真可谓绝妙极
了。然而,由于奔腾不息的重型卡车把大量的矿物质扬进空中,这里的大气层也就
变得浑浊不堪了。从高高矗立的椭圆型转换塔到一条条椭圆型大街,这一纵横交错
的整个长区都是在12.5万年前建造起来的,虽然经过了大规模的扩建,但据说从来
也没有谁对它进行过彻底的清理。
    司机和飞行员对这一地区无不恨之入骨,它会弄脏车身船体,还会使无线电和
操作系统出现千奇百怪的故障。交通控制灯经常失灵,车毁人亡的事故已成为家常
便饭。所有这些,再加上天上地下匆匆往返于星球各地的拥挤的车辆船只,某些俏
皮的人便给它一个“亵渎城”的雅号。
    在飞往金属市场大街的路上,斯喀一边东躲西闪,一边骂骂咧咧。在零星散落
着商店货栈的街道上飞行,谁也不会觉得像观光度假一样的惬意。
    当我让司机沿街向后倒行时,他骂得更是起劲了。我没有理他,只是盯住下面
一块块价目牌。这些价格一天一变,没有哪个公司会知道另一个公司要报出什么价
来,因而像我这样的经纪人决不会老实地呆在家里,拿起话机要他们送几卡车的货
来。
    最后我选了一处报价最便宜的地方,让司机降落在办公室旁边。办公室门上挂
着“即装即运金属品公司”的牌子。
    我走了进去。他们的主顾通常都是来自工业城的经纪商,没有买卖双方的谈判,
只是打声招呼,然后装车完事。而像我这样的顾客,坐着太空车,叼着大雪茄,俨
然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傲气,这里的确是难得见到的。他们看上去十分吃惊的样子,
长期和金属打交道已经把他们变得像金属一样冷漠,一个个仿佛就是浇铸的金属块。
    “军用品交易在后面。”推销员硬梆梆地说道。
    “是私人的。”说完,我把自己那只旧钱袋放到柜台上,他瞥过一眼走开了,
可见我从里面掏出厚厚一叠金色的钞票,他又返身走了回来。
    “付现钱吗?”还是硬梆梆的。他眼珠吧嗒吧嗒转动了几下,看看是否有人在
注意这边。我知道他在想着自己能从中揩去多少油水。
    “你们今天的黄金标价是1磅11克莱第。”我说。
    “特纯的,”他说。“杂质只有1%。”
    “我想你们还有10克莱第1磅的吧?”
    “到这边来。”他立刻说道。
    他对一台老式计算器哗哗啦啦地迅速摆弄一番。真是太为难他了,不知他要从
货堆上偷来多少给我才能正好配够10克莱第1磅, 也不知他又要偷来多少才能够把
一部分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不过我的计算决不含糊。 我要买900磅黄金,花去9000个克莱第,最后只留下
1000克莱第,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是花不掉这些钱的。费了好大工夫,他终于算出来
了。 其实公司是不在乎那一点儿钱的。铅的价格每磅才1/3克莱第,把它转化为原
子量较轻的黄金会产生巨大的电力,电力公司的主要花费是包装并批发给各个金属
公司,而金属公司付给他们的只是佣金和管理费。金价之所以持高不下,主要是因
为电力公司更愿意转换较轻原子的元素,金属本身还是次要的。所以偷走几块金子
是无关紧要的,他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追查,短缺现象会被认为是生意中的正常损耗。
    “成交了。”他说。
    “还有件事, ”我说,“我想把金块装进坚固的箱子,分成九箱,每箱100磅
重。”
    “那要收费。”他说。
    “你们南面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我问道。
    “成交了。”他又说道。
     随着一阵吆喝声,他叫来了一群工人,他们在垃圾堆里找出9个已散架但仍可
上锁的箱子。
    我从货堆抓起一块50磅重的金子,拿指甲戳了一下,然后用牙在角上轻轻一咬,
软极了,纯正的金子。闪光而可爱!金子太美了!
    金子全部装进了箱子,总共18块50磅重的金子。我发现那家伙篡改了货物清单。
平板车被推到装货台前面。
    我从钱袋里数出9000克莱第递到了他那钢钳似的手里,他把收据交给了我,我
们握了握手。
    生意成交后工人们离开了。平板车停在离太空车50英尺的地方,然后太空车到
了装货台上便无法打开门了。我把斯喀叫了出来。
    他搬起一个箱子,然后停下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
他总算汗流浃背地把9个箱子全部搬进了车子。
    我派头十足地竖了竖手指。“去联合情报机构机库,伙计。”他走进车里,车
子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
    斯喀咆哮着,车子颠簸着。他这样做是非常愚蠢的,因为太空车下面咫尺之处
就是全速运行的客车线路。
    车子颠得很厉害,但我还是设法平衡了下来,掏出赞科公司那些多余的标签一
个一个地贴到了每只箱子上。这些标签是浸没型的,一旦贴上箱子,就会牢牢地粘
在上面,无论如何再也揭不下来了。标签上写道:“危险!有害健康,放射性细胞
学物品。因随便开箱而导致的严重烧伤或死亡,赞科公司一概不予负责!”
    鲜红鲜红的,悦人眼目!黑暗中也能放出光来!
    车子在空中颠簸着,而我的心中却充满了欢欣。
    900磅黄金等于1.44万金衡制盎司。
    在“布利托—行3”上,黄金目前的价格至少为每盎司600美元,不用说香港黑
市的售价了。
    这就是说, 索尔顿·格里斯手里将会有864万美元,它可以买来一大帮土耳其
舞女,要是我不得已而为之的话,它还可以为赫勒买来一座座地狱。
    这样一来,格里斯不仅是聪明的、富有的,而且将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百万富
翁,一个巨头,一个肥佬。这样的一位格里斯将是不可战胜的!
    “这可不是运货的卡车!”斯喀怒吼道。他差点撞到另一辆车上。
    我没有理他。权力,权力,孰言其中无滋味?我展开了想像的翅膀,想像中,
衣衫褴缕的赫勒饿得奄奄一息,他正行乞街头,爬上前来向我讨口饭吃,我把袖子
甩开,对着他哐地一声关上了豪华轿车的车门。


                                 第二章

    来到联合情报机构机库,一切都非常顺利,斯喀把太空车嘎嘎吱吱地降落到起
飞线上,然后开到了一边。
    从我坐着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拖船一号上仍在紧锣密鼓地忙活着。船背上的
护翼已经安装完毕, 他们正在对整个船身进行维修。除其他船员外,100多名身着
黄色工作服的集装工正往船身上喷洒一种鲜黄色涂料,涂料喷上船体后立即变得漆
黑。
    我知道那是什么:赫勒正在重新往船上涂抹飞船联队使用的吸光层。你可以看
出新旧吸光层是不一样的,旧吸光层稍微泛灰,而新涂上的吸光层则漆黑乌亮。吸
光层可以吸收所有的波线,任何可见或不可见能量都绝对无法被它反射回去。事实
上,它能完全躲过任何先进的监视系统。
    对付“布利托—行3”上原始的监视系统是轻而易举的事,联合情报机构随便
哪一艘破船都能够做到。想到眼前兴师动众的场面,我不禁付之一笑。然而转念一
想,我又感到一丝忧郁:这些吸光层无疑会大大增加拖船一号发生爆炸的危险性,
呼啸地在太空急速狂奔,它会来者不拒地吸进一切磁场和光线……我赶快移开了视
线,不愿再想那种事。
    啊,让人高兴的事还是有的:布利克斯欧号!布利克斯欧号返航了!真是吉星
高照啊!
    布利克斯欧是往返于沃尔塔尔和“布利托—行3”之间的几艘班船之一。这些
船十分轻巧,船身长度只有大约250英尺,不过载重吨位还算可以,除20名船员外,
还能乘载五、六名旅客。 反卷式驱动装置可以使单程航期达到6个星期左右,由于
船身有些破旧,它们可以轻易地溜进溜出,要比其他型号的班船安全得多。这种船
的最大特点就是看上去不起眼,在每周数千艘进出沃尔塔尔的船只中,谁也不会去
注意它们的行踪。
    我向斯喀打了个手势,他把车子开了过来。我感到自己变得高贵起来,半英里
的路也不愿意步行。
    它已在半个小时前停在起落架上,一台巨大的滚动式机车已把它拖进了机库。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在机库高大的安全隔板后面,传来了一阵阵小型起吊机的嗒嗒
声。
    一个纵队的飞行装甲车正并排向前缓缓移动,布利克斯欧在安全隔板的掩护下
卸下贵重的货物。这些货物将穿过沙漠上空直接运到斯皮提欧斯去,那里的每个贮
藏室将被填得严严实实。看到这些满载的货车驶进去,隆巴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联合情报机构半个连的卫兵在这里执行警戒任务。这是一次十分重要的任务,
而他们却无精打采地靠在步枪上,谈论着妓女、赌博之类的话题。
    卸下这批贵重货物不会用太长的时间,于是我坐在那里等待着。过了一会儿,
装甲车终于满载货物摇摇晃晃地升入空中,结队向斯皮提欧斯飞去。
    我用肘子碰了碰斯喀,车子开到了卫队长旁边。我出示了身份牌,一位传令兵
带我走进安全护板,在船舱口的梯子下面停了下来。
    事实上, 作为451处的处长,这些船的进出都是要经过我特许的,然而船舱口
的那位太空人才不理会这些,他显然急着下来要到城里去狂欢一番。
    “告诉博尔兹船长格里斯长官到了。”我说。
    “自己去告诉他吧。”太空人说道。每次返航回来,他们总会变得乖戾起来。
    不过眼下我是没有时间整顿军纪的。我刚刚下了车子,有一伙人出现在船舱门
口。
    联合情报机构三个高大的卫兵正野蛮地推搡着一位乘客,不,应该说是犯人。
    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于是我退到一边,看到他们骂骂咧咧地从梯子上走下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犯人突然叫骂起来。
    “拿开你们的鬼□□□手,不要抓我的鬼□□□脖子,把这些鬼□□□铐子从
我的鬼□□□手上拿下来!”他在说英语!不是土耳其语,也不是阿拉伯语,正是
地地道道的英语!
    他身材矮胖,非常健壮,黑发、黑眼、黑色的皮肤,身上的燕尾服破烂不堪,
里面穿着一件黑条纹的蓝衬衣,不过这一切并不显得古怪。他没戴脚镣,手铐是金
属的,而不是电动的。此外他也没有被击昏,而是十分清醒,暴跳如雷!所有这些
都不符合常规。
    他们下来后,我对领头的卫兵说道:“我是格里斯长官,这件事不符合常规,
命令在哪儿?”听上去我官腔十足,不过对这些斯皮提欧斯的恶棍你只能如此。
    领头的卫兵在一叠文件里面翻了起来,显然他不只抓了一个犯人。他找到了。
“命令上说要让他挺着身子直接带去受审。”这里的“挺着身子”意思是说要让他
处于清醒的状态。
    “这些命令是谁签发的?”我追问道。
    领头的卫兵看了看命令,然后又看了看我。“正是您签的呀,格里斯长官。”
    噢,我签署过成千上万的命令,这便是其中的一个。我看了一眼,命令是隆巴
的一位负责审讯的私人秘书发出的。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希望这个人没有抓错,
隆巴对抓错人是极其痛恨的。我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你叫冈萨尔莫·西尔瓦?”我转身用英语问那个犯人。
    “美国话?”他说道,“真见鬼□□□,你会说美国话?这是什么□□□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见鬼□□□,到这个飞碟成堆的地方来干什么?”
    “请原谅,”我耐心地说,“你是不是叫冈萨尔莫·西尔瓦?”
    “听着,我要求和见鬼的□□□美国大使馆联系,马上联系,听见了吗?我有
这个见鬼的□□□权利!你给我把美国大使弄来,小家伙,趁我还没有决定把你□
□□扔进火炉里之前!”
    显然他不愿意回答。我示意卫兵把他带进等在那里的密闭式篷车,他并没有否
认他就是冈萨尔莫·西尔瓦。他被推进车子时,扭过头来向我大声叫道:“我要写
信把这件事告诉国会议员!”
    那就祝你好运吧。要在斯皮提欧斯审讯室里买到美国邮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像不会再有别的犯人走出来了,于是我打开机关,登上通向船长客舱的梯子。
我找到了博尔兹,他个头很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空人。
    他看到了我,朝一把平衡椅挥了挥手。“坐吧,格里斯长官。”我和博尔兹曾
有过一面之交,很高兴又见到了他。“我想在下船以前先来一杯,您也来一杯吗?”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只瓶子,我知道那肯定是“约翰尼·沃克黑标签”,
地球产的威土忌!真不明白这条航线上的船长们怎么会喜欢那玩意儿,简直能把脑
袋胀开!为感谢他的好意,我用杯子尝了几滴,但决不敢喝上一口。
    博尔兹聊了一会儿航行中的奇遇,都是些老调重弹的事。什么差点儿撞上一堆
太空垃圾啦,从未见过的飓风雷暴啦,驱动装置爆了一台变压器啦,两个船员因偷
盗被关禁闭啦……全是些陈词滥调。
    接着,我的运气来了!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我套近乎。他确信门口没有
旁人,靠过来小声对我说道:“格里斯,我搞了20箱苏格兰货放在贮藏室里,眼前
需要一张通行证把货送给快乐城的一位朋友,你看……”
    我高兴得大笑起来,然后勾了勾手指,接过他递来的空白通行证把身份牌盖了
上去。“真没想到,我原以为这事儿非要使点钱不可呢!”他说。
    他乐得满面红光,那些酒一瓶可以卖50克莱第。接着他又看着我说:“这一趟
我还顺便买了个黑人姑娘,窑子里很抢手的,把她也加在通行证上你不介意吧?”
    越来越顺当了。“随你便吧。”我说。
    他捻了捻手指。“要多少?”
    我又大笑起来。“博尔兹,老朋友了,钱是小事儿,我甚至没有什么不合法的
东西带回“布利托—行3”上去。”
    “那么我就欠你个人情了。”他说。
    “欠就欠吧,”我说,“不过你能否让我借用你的船办点公事?”
    在威士忌的作用下,又有即将到手的利润,博尔兹变得无拘无束了。“愿意效
劳,格里斯长官。”
    “什么时候启航?”
    “10天左右吧,要换一台变压器,大约需要10天。不过还要你说了算,格里斯
长官。”
    “好吧,10天就10天吧,不过启航前一定要把几样东西装到船上。首先是一名
叫吐拉的年轻人。”
    博尔兹那只大手草草地写着。“或许会晕船的。”
    “他是个密使,携带有绝密材料,他以后会经常往返于这条航线的。不过,吐
拉有点,哦,有点不大正常,你不可让他同任何人说话,包括船员和旅客,也不可
让他同船员发生性关系。”
    “知道了,关在舱里,关住□□□。”
    “另一位是个科学家,他执行的是秘密的任务,身上带有秘密科技情报,不要
把他和货物放在一起,也不要让他同任何人说话。”
    “记下了,关进空舱里,让他闭上嘴巴。”
    “再就是三批脱销货物。”
    “嗨,行啊,”博尔兹说,“太好了,你知道我们从没有往‘布利托—行3’
上带过货的。太好了,这样船会走得更稳,你知道,格里斯长官,我们载的货太少
了。”
    “很高兴你能同意。哦,第一批是赞科细胞学设备公司的产品,是用来建基地
医院的。”
    “嗨,真不错,没准儿那里到处流行的花柳病有治了,我的两个船员正让它搞
得一瘸一拐的呢,蠢□□□!”
    “第二批货稍后运来,也是赞科公司的产品。这批货要禁止检查,都是十分精
密敏感的东西,不能随便碰撞。”
    “不能随便碰撞。”博尔兹一边听着,一边写了下来。
    “哦,你有用铅封闭起来的贮藏室吗?有几箱装有放射性材料的箱子要放进去。”
    “是的,有一间,那些箱子不会爆炸吧?”
    “不会的,只要不打开。”我说,“不过是十分敏感的,我已亲自把它们带来
了,能不能现在就找人把它们放进去锁好?”
    在他们下船以前他是来得及叫回几个人的。 他按动了蜂鸣器,9个“放射性”
箱子被抬进了贮藏室,我上好锁,拔出钥匙装进了口袋。
    博尔兹把我送到船舱门口。“嗨,你把钥匙带走我们怎么卸货?”
    我咧嘴笑了笑,真有点飘飘然起来。“你们到达地球后我自会找你,船长,这
出戏由我来演。”
    他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我差点儿背过气去。“太棒了!那么目的地见!”
    “到时候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在等着你。”我说。
    “慢着,”他不解地停了下来,“你怎么能比我先到一步?老布利克斯欧虽然
跑得不算很快,但我走以前是没有任何船只离开这里的。”
    我们可以透过另一艘船的缝隙看见拖船一号,它还停在机库外面,集装工还在
上上下下不停地忙活着。
    他眯起了眼睛。“我可没见过,是什么船?像是飞船联队的……噢,天啊,那
不是一艘装有未来过去时间发动机的拖船吗?嗨,格里斯长官,你不知道有一艘爆
炸了吗?我原以为那些玩意儿都退役了呢。啊,格里斯长官,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
在那里和我碰头。”他用两只手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那种事情我不愿意多想。我答应他自己一定小心,并祝他下次航行愉快,然后
便走下了梯子。
    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事实上,在今天的日程表上,最危险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它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我满脑子都在想着怎样才能为赫勒搞到那些秘密窃听器。
    我飞走时,博尔兹还站在那里摇头。


                                 第三章

    我们飞进了一万英尺的高空,司机假装腰和手都扭伤了,我没有理他,命令他
调头向娱乐城飞去。我开始动手化装,他却不时地从操纵杆上拿开手,用嘴吸吮刚
才搬箱子时留下的伤口。我把化装粉给弄进了眼里,气得大骂他一通。
    “停下来!”我命令道,一边又甩出了一串脏话。
    他关掉推进器,车子在空中稳稳地悬着了。我开始给脸部化装,用浅黄色粉剂
和黄色液体,把皮肤变成弗利斯滕上层人的颜色,用皮肤束条粘在太阳穴上把眼角
拉斜,用眼球变色剂使眼睛看上去阴险邪恶。我心里美极了,随手拎出一副黑色短
假发套在头上,接着又把两鬓染成了黑色。真是盖了帽了!
    我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脱掉原来的装束,套上那身陆军情报处的蛋黄色制服,
然后把自己的钱包和廷普·史纳普的身份牌塞进了口袋。
    我对着镜子自我欣赏起来,真乃是一位时髦的贵族!廷普·史纳普,13级军衔,
弗利斯滕陆军情报处一流专家!姑娘们将会对他穷追不舍!犯罪分子将会怎样地发
抖!敌人在面对他那邪恶的目光时又将会怎样地丧胆!
    “你要到哪地方去挨枪子吧?”司机满怀希望地说。
    “快乐城,”我说,“北端最好的酒吧。”
    “陆军情报处的军官们每天这会儿都在肮脏俱乐部逍遥快活,”司机说,“那
可是在南端。”
    我没理睬他。他这人太任性,不容易合作,不过他说的倒也不错。
    我们降落在离肮脏俱乐部一个街区远的地方。“喂,”我说,“你可以找个地
方花花那笔钱,明天拂晓前赶回来就行了。”
    “什么那笔钱!”他气哼哼地说,“那10克莱第正好还给赫勒长官了!”
    耍赖也没用,我还是严厉地命令他赶快走开,他不在这儿能让人省份心。
    我检查了一下武器。枪套里的那把利刃发射枪看上去像是军用的,其实则不然,
它射出的三棱金属利刃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人体穿个大窟窿,它是我在联合情报机构
早年的纪念品,是我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 我还有两支800千伏的炸棍,不过我并
不想去使用,它们爆炸起来听上去就像爆发了一场战争。此外,我的衣领后面还插
着一把匕首处的利刃。今天的一切都要干得悄无声息!
    我迈着轻快的步子沿街区走去,远处出现了肮脏俱乐部高大的轮廓。其实它不
叫这个名字,它的真正名称是陆军情报处消遣俱乐部。然而它却不是由陆军情报处
经营的,因为情报处的高级官员们决不容忍那里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那里发生的一
切都少不了他们,但官面上谁也不会承认。
    它大约有15层楼高,占地20英亩左右,正前面两尊大炮永远不停地相互喷射着
火焰,一位裸体女郎头戴一顶将军帽,悠然自得地躺在抛物形火焰的顶端。陆军情
报处的人真是蠢到头了。
    我走了进去,尽量装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好让人一看便知是陆军情报处的军官。
我怎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让这支部队裹上蛋黄色衣服,其他部队的装束可都是褐色
的。
    外侧的门廊是很体面的,头两个房间也只是餐厅,然而当你步入第三个房间后,
你会立即想到决不能把自己的妹妹带到这里来。到天花板一半高的地方有几座吊起
的玻璃拱桥,一群群姑娘卖弄着风情在上面走动,她们没有跳舞,身上只零零星星
地遮盖些布片儿。她们是暂时没在楼上和人上床的姑娘,这会儿在拱桥上来回走动,
是在等待哪位顾客拿起光标灯瞄准她们其中的一个,然后她就带他上楼,而他便接
着在她身上的某个地方继续练习瞄准射击的功夫。
    第5个房间的布置完全一样, 只不过拱桥上来回走动的不是姑娘,而是一些母
畜,它们也是等被顾客击中后,被带到楼上陪他玩床上功夫。陆军情报处的军官们
长期远离家门,颇能开发一些别出心裁的享乐方式。
    我小心翼翼地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前走去,希望能找到一枚和我佩戴的几乎
一样的徽章,不过没有碰到运气。此刻刚过正午,这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站在
那里聊天喝酒。
    我穿过赌博处,走进超级赌博处。天色尚早,姑娘们还没有在轮子上露面。这
里的赌博方式是,把姑娘四肢伸开垂直地放在轮子上,然后转动轮子,让赌博的人
往上面投掷一枚用纤维仿制的手榴弹,如果触到姑娘的一个乳房,手榴弹就会发生
“爆炸”,接着姑娘的口口口处便飞出筹码。姑娘可以自由地控制轮子并挪动乳房,
试图避开投来的“手榴弹”。我玩了几个小时。最后一个子儿也没赢着。
    我着急是为我的正事。但找了16个房间也没有发现目标,也许供给处的军官不
屑到这种地方来。
    我转身向地堡走去,那里实际上是关“醉鬼”的地方。里面光线很暗,一切都
布置得像个地堡。我走了进去,不自觉地把整个屋子扫视了一遍。
    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同样的徽章!
    正有一名佩戴这种徽章的人歪歪斜斜地趴在一张桌子上,手里还抓着一只洒了
一半的酒瓶,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以免把他弄醒。褐色的上装皱作一团,我看到了上面
挂着的肩章,啊哈,是12级的!相当于一万人的指挥官,当然,供给处是不指挥部
队的。
    我用不着再去偷偷摸摸的,他睡得像个死人一样!我正要去搜他的口袋,一个
女招待走进来看看我是否需要什么,我为自己要了一份酒。“给我这位朋友再来一
大罐高度辣摇酒。”我对她说道。
    “早该有朋友来看他了,”女招待说,“他在这里快呆一天了,你们这些人可
是不太关心朋友的。”她不高兴地离开了。
    我接着搜完了他的口袋,从身份牌上得知,他是沃尔塔尔突击部队供给处的拉
贾巴·史廷金斯上校。好极了,他对弗利斯滕肯定一无所知。他的肤色雪一样白。
    他鼾声如雷,仿佛要永远沉睡下去。于是我对他来了一次彻底的搜身。我找到
了几张签署过的离婚证明以及上面有5个孩子的照片, 一切都清楚了,他这是在借
酒浇愁。
    女招待端来了酒,我用他的身份牌压盖了账单。她微微地皱着眉头,等着我把
他的一张5克莱第的钞票丢在托盘上。 “是他要来寻开心的,”我说,“所以他能
掏得起腰包,我们是老同学,他向来一喝就是大醉。”
    “谁……向来……呃……一喝大醉,”他说,他已经醒过来了,“胡……说!
咱向来……呃……喝不醉!”
    女招待觉得好笑,扭身走了出去。
    我把辣摇酒送了过去。“上校,你得清醒清醒,男子汉嘛,遇到点儿不幸算什
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
    “谁个不……幸了?”他说。
    “哦,还嘴硬啊,借酒浇愁……”
    “谁……浇愁了? 我庆……祝!我……甩了那□□□老猪婆,还有5个……鬼
崽子,我两天了……庆祝……祝!”
    唉,无论如何,这家伙得清醒过来,其实也用不着太清醒的,因为不到天亮他
就要一命归天了。
    于是我开始忙活起来,什么地球心理学、辣摇酒、醒脑丸等等一起上阵,为我
的猎物作好死亡前的充分准备。我依然是这么好运当头。


                                 第四章

    要让这个烂醉如泥的家伙清醒过来似乎比登天还难,我简直想洗手不干了。然
而赫勒必须受到监视,而且要做得万无一失,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不能让任
何人进入窃听线路。但是眼前在这个醉鬼身上白白花费了大量的工夫,我真的开始
怀疑是不是值得。4个小时过去了!
    我把他扶在椅子上,一边将一块冷毛巾敷在他的前额上,一边想让他再服下一
粒醒脑丸。“你这是干什么?”他又开口讲话了。
    啊,他终于清醒过来了!“总算醒了,谢天谢地。”我说。
    “我没有出洋相吧?”他问道。
    “没有的事。”我说。我决定单刀直入。“弗利斯腾陆军情报处目前遇到一件
非常棘手的案子,我们了解到你是供给处最谨慎最可靠的军官。”
    他坐在那里望着我说:“以前可从没有人这么说过的。”
    “不过事实总归是事实嘛。”我说道。心想千万别有什么节外生枝。
    他惊奇了一会儿。“真的吗?真有人这么说吗?”
    “计算机是这么说的,决不会错的。”我说。
    他振作起来。“说的也是。”他不再怀疑了。
    “弗利斯滕近来经常出现最尖端的窃听装置被盗事件,”我说,“十足的犯罪
行为,已严重威胁了国家的安全,甚至是皇帝的安全。”我暗暗地看了看四周,确
认一下是否有人在注意我们。
    的确有人在注意我们:不远处一个人影倏地闪进了一扇门里。
    哦,也许是光影吧,我猜想到,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光影在闪动。我重新定下神
来。
    我把握着的手放到他面前伸开,让他的目光集中在廷普·史纳普的身份牌上。
“哦,我知道你是情报处的人,”他说,“我看到你穿的制服了。”
    “我只是想让你放心,因为我要透露给你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你
能保证吗?”
    “绝对没什么问题。”他十分自信地说。
    “很好,我们还是理解对方的,谢谢你答应帮忙。”
    “不客气。”他说。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清醒了,他看上去十分正常,但
对这种人是永远也无法捉摸透的。
    “得!”我一本正经地说,“言归正传。”我往前靠了靠,用低微的声音说道:
“这些窃听装置被盗走了,都是最新的技术。而且,”我又靠近一些,一字一顿地
说:“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窃贼是窃听装置制造商雇用的!”我看到他很吃惊,就
继续说:“只有他们才会知道这些装置。我们认为,”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制造
商从弗利斯滕把它们盗走,然后在沃尔塔尔出售!”
    “不会的!”
    “完全会的!这是获取双重利润的极狡猾的手段。”
    “噢,□□□他们!”
    “你知道,超机密窃听装置只能卖给官方,而且只能由供给处的军官购买,哦,
这些装置只属于你们的机构,因此也只能卖给你的机构。”
    “哦,这我知道。”
    “因此,我们准备这样去做,由你假装很想购买……”
    “不,这可不好办,我没有购物册。”
    “你可是答应过的。”
    他有点儿丧气的样子。“是的,我答应过。”
    “很好,你是很爱国的,计算机还是没有说错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于是我
继续说道:“你什么也用不着买的,我只想让你装作想买的样子查验一下,我趁他
们不注意时看一眼上面的编号,和那些被盗装置的号码作一对比,然后由我通知陆
军情报处采取闪电行动,这样整个事情就算了结了。”他似乎犹豫起来。“这会给
你的履历增添不少光彩的,甚至还会嘉奖一次呢。”
    在供给处,受奖机会是极少的,你几乎从来看不到他们胸前挂有受奖标志,这
一点是绝对无可争辩的。
    “哦,”他坐在那里心驰神往起来,我乘机继续说道:“我溜出去打个电话,
马上就回来。”
    我走进电话亭,把他的身份牌插进喂扣槽,拨通了早已细心选好的号码,那是
一家小型专业电子公司,自诩为沃尔塔尔耳目公司。没人接电话。我看了看表,上
校醒酒耽搁得太久了,我们已错过下班时间。不过我早有防备,带来了公司经理的
电话号码。我用上校的身份牌找到了他。
    “对不起,商店关门了。”他说。
    “要把100万克莱第的合同关到门外吗?”我说道。
    他按下了查看拨号人身份牌的装置,话机里传来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我马
上带着所有的经销员去那里……”
    “不,不!”我急忙说道,“我们只对你最机密的装置感兴趣,不想让任何人
知道我们在考虑订这么一大批货,请赏个光,你一个人来,我们必须严守秘密!”
    “19点半可以吗?”
    那时天还会很黑,不过正合我意。“不要亮灯,”我接下来又说,“城里有卡
拉伯的间谍,不过也没什么担心的,我会带一位武装保镖来,他装扮成民用技术专
家。”事已谈妥,我挂上了话筒。
    我查明上校有一辆随叫随到的空中轿车。
    我回来时,女招待正拿着一份账单等待压印,上校则惊惶地翻找每一只口袋。
“我的身份牌不见了!”
    对于一位联合情报机构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来说,临阵不乱是他最重要的素质。
我把上校的身份牌握在手心,弯腰伏在昏暗的地板上对着一堆破抹布,乱摸了一通,
然后站起身来把它丢到了桌子上。“你应该小心才好,”我说,“身份牌怎么能到
处乱丢!”
    他感激地拿起身份牌看了看,然后往账单上盖了一下。“我刚才还在想非用你
的不可了!”说完他大笑起来。
    该做的快要做完了,再过不久,将会有两条人命断送在我手上。俱乐部里没有
留下任何痕迹,一点也没有!“多谢你啦!”我甚至还给了女招待5克莱第的小费,
那是上校的票子。
    时间不多了,我只好迫使他动身。我们来到外面,他的空中轿车开了过来!他
带来个司机!我没有想到会有司机,而这一位又十分强壮,看来得用手枪对付他了。
问题复杂化了!我原以为私人空中轿车不会有司机的,不过这也正是他们的办事风
格,冗员成堆,隆巴的贱民计划也许会铲除这种人员过剩危机的!
    走进车里,上校说道:“你这身制服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吗?”亏他提了个醒
儿,我可不想穿着陆军情报处耀眼的制服离开俱乐部。“我已经预料到了,给个方
便吧。”我挪到车子后边宽敞的地方。“请把车里的灯关掉,我来收拾一下。”
    在黑暗中,我脱掉陆军情报处那身淡黄色制服,套上了随身带来的连身平民便
装,然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确信一切都万无一失后,又取出一副科学家型的
眼镜戴上。我示意他们可以把灯打开了。
    “哇,全变样了!”上校赞叹道。这□□□蠢货,我并没有重新化装,只是加
了一副眼镜罢了。
    “哦,他们也许会狗急跳墙的,”我说,“司机带武器了吗?”
    伙计,这可超出供给处的权限范围了!真刺激!司机拍了拍枪套,我执意要检
查一下他的枪是否还能用。我打开枪膛,装模作样地细细查看了一遍,然后趁合上
时偷偷绕弯了电极。“很好,”说完又把枪递了过去。
    到商业城的路很远,我真担心会迟到。电子公司的房子和商店终于出现在眼前,
司机把车子降落下来。


                                 第五章

    经理亲自打开后门把我迎了进去,他已上了年纪,身材瘦高,站在那里使劲地
搓手,真让人担心他会搓下一层皮来。
    这里是营业区,有一间展厅和一个柜台,但摆出的窃听装置并不是很多。“上
校,”他说,“我叫斯珀克,沃尔塔尔耳目公司经理,很荣幸能为你效劳,不过你
是知道的,我们最机密的装置只能出售给军方……”
    上校出示了身份牌,我也把吉兰特·史莱博教授的身份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一切就这么简单!我们告诉他,我们对他最新的脑下微型装置感兴趣。
    斯珀克没有动货架上的一样东西,那些只是普通的玩意,是妻子监视丈夫行踪
用的。他按动机关,打开一扇拱形大门,从里面拿出了真正的硬牌货。
    “你们很走运,我公司刚研制了一批最尖端的装置,”他说,“它们已通过各
种检验,性能十分优良,坦率地说,你们可能会成为第一家用户。”
    啊,没有比我更走运的了!我只是不久前才有过耳闻,没想到果真有这种东西!
斯珀克把一个盒子放到了柜台上,盒子精巧极了,是人们通常存放钻石的那一种。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把镊子,打开盒子,像取出贵重宝石一般取出了一种装置,
它太小了,几乎看不清楚!“这是最新的,旧型的植入后要与视觉神经直接接触,
而这一种则可以通过感应操作,它能够渗入骨质,而且工作性能稳定,效果十分理
想。”
    “我还不太明白。”上校说。他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我拿起一个盒子,假装去看斯珀克手上那件装置的号码,然后偷偷向上校轻轻
点了点头。号码?那玩意儿本身就要比任何号码大得多。
    “这叫刺激反应器,”斯珀克说,“它会对来自外部的一种全新的不可测波线
产生反应。”他拍了拍那个打开的盒子。“这个装置会持续不断地向刺激反应器传
送信号,然后植入患者太阳穴或眉骨的反应器收到信号,并将视神经电流放大后传
送给接收器。”他拍了拍那个盒子。
    他又忙着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那是一块薄薄的屏幕。“最后的结果是,无论被
监视人看到什么东西,一切都会显示在这块屏幕上。”
    “是立体的吗?”我问道。
    “哦,很抱歉,不是的,还没有那么高级,不过图像绝对清晰。”
    “范围呢?”我又问。
    “200英里以内。”他回答说。
    唉!你身在美国怎么去监视一个远在土耳其的人呢?距离太短!“要监视的距
离太远怎么办?”我说。
    “哦, 你可以用831型中转机。”他又说道。他又拍了拍另一个盒子。“它可
以把距离扩大到一万英里。 刺激反应器把信号传给831型中转机,然后由中转机再
把信号传给接收器。”
    他的话又使我兴奋起来,我原以为这一切算是白费力气了。
    为了上校的缘故,我又假装去查看接收器、中转机以及屏幕上的号码,然后说
道:“那么声音呢?”
    “啊,”斯珀克显得十分自豪,他打开另一个盒子,用镊子夹起一个和头一个
不一样的小东西。“这个很简单,声音可以由骨质共震发出。这个声音刺激反应器
可以放在离图像刺激反应器一到两微毫米的地方,声音可由同一个接收器、中转机
和屏幕接收,我们的科学家什么都考虑到了。”
    就是没有考虑到一位联合情报机构的军官会拿它去干什么,我暗自想到。
    “也就是说,”我说,“只要把这两样装置植入太阳穴或眉骨处,就能把被监
视人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传送到200英里以内的任何一处地方, 然后再通过中转机传
送到一万英里以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了。波线是全新的吗?”
    “绝对测试不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仪器能够捕捉到它,它其实是一种长波,
作用相当于载体或边频道的导线。”
    “有感情功能吗?”我问道。
    “噢,很抱歉,这一点科学家倒是没有想到,我要把它记下来。感情功能,主
意不错。可现在的只有声音和图像。”
    “有没有,催眠脉冲型的?”我说,“你知道,按动一个电钮,就可以让对方
昏昏欲睡了。”
    “啊,很抱歉,我们是生产这种装置的,不过已经没有存货,一件也没有了。”
    “有制服被监视人的电击型的吗?”
    “哦,这些嘛,是有过的,不过联合情报机构刚订走一批,这里现在一件也没
有了。”
    我偷偷向上校挤了挤眼。“这种脑下装置还有多少?我说是整套的?”
    “还有两套,”他说,“还没有上装配线,不过很快就能装好。”
    “把两套装置所有的零部件和电力块拿来看一看。”我说。
    他开始一件件地摆了出来。“电力块问题不大,是两年期全天候的。我们时刻
都在替军方着想,你知道,敌后间谍用不着直接报告,他的上级只管接收他所听到
看到的一切就行了,其他报告手段往往会使间谍被捕,你实际上可以在星球的另一
面从间谍身上获得所有需要的情报。”
    我装着去看各个零部件上的号码,让人觉得仿佛那些号码真的就在那里。
    他把两个盒子收起来捆好,我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你肯定都在这里了?”
    “绝对没错,零部件,电力块,全都齐了,这里甚至还有安装说明书。恐怕语
言太专业化了,是给细胞学专家看的,不过我相信这样的人你们有的是。”他大笑
起来。
    他一生也就只能笑这最后一次了。
    我后退几步,拔出利刃发射器击中了他的咽喉。
    上校被溅起的鲜血惊呆了,他并不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不过我倒宁愿他
是一位英雄,希望我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然而他的确并非如此。他慌忙摸出枪来,
向我转过身子!
    “见鬼,你在干什么?”他向我吼叫道。
    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我没等他开枪,便一下击中了他的咽喉!他踉跄着向后退去,丢掉枪,抓住了
喉咙上的利刃。
    我的计划出了点差池,我原以为上校会马上死去的。我有点慌乱了。
    后门那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竟然把司机给忘了!他在离我20英尺远的地方站住了,看见上校抽缩成一团,
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
    司机拔出枪,瞄准我扣动了扳机。枪没有响,他楞了一下,扔掉手里的枪,从
靴子里拔出匕首向我刺来。
    我扣动了扳机,却打偏了!□□□!发射器里只剩下最后一枚利刃了!
    匕首朝我直刺下来,我又一次扣动了扳机,并就势滚到了一边!
    司机把匕首刺进地下两英尺深,栽到上面死去了。
    哇,遍地是血,真的成了屠宰场了!
    我伸手去拿盒子。
    “别动,格里斯!”
    是隔壁门里传来的声音!一支电击枪瞄准了我。


                                 第六章

    我发射器里的利刃已经打空了,而那支枪却在一动不动地对着我。
    这下全完了!
    尸体就躺在那里,一切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邪恶的黑影蠕动着移了过来。
    “我说过,你走错了一步,格里斯。”
    是拉扎·托尔!防暴处处长!
    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给拍了下来,格里斯,把枪扔
掉。”
    也只好如此,反正里面也空了。
    “你很不称职啊,格里斯。”
    “少罗嗦,把你的人叫进来吧。”我说。
    “哦,没有别人,我自己就够了。你所做的一切全在这相机里,还有你在催眠
师办公室门口和那个女人相遇的一幕。哦,顺便说一句,那一招真是高明,她已经
被处死了。我还拍下了你在贫民城和那位细胞学医生接触的整个过程,他肯定也活
不长了。还有你在肮脏俱乐部和这个□□□上校相遇的一幕,还有眼前这乱糟糟的
一幕,一切的一切,真是美妙极了。”
    只要不停地说话他就不会开枪,就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么说,在布莱克山里
引爆空中轿车的就是你了?”
    “岂止这些,我还抢先拿回了那些假币。十足的白痴,竟然把事情搞得沸沸扬
扬,还想查到我们头上来,你把一切都搅乱了,格里斯。”
    “原来你是想在那里干掉我,”我气愤地说,“都是‘机构’的兄弟,竟然下
这样的毒手!”
    “要不是你手头攥着告发我的证据,还能让你活到这会儿。把那些胶卷和照片
全部交出来!”
    我耸了耸肩膀。“我没带在身上,在办公室里。不过有言在先,我奉还你要的
东西,你把那个相机交给我,怎么样?”
    “果然没错,你还真有那些东西!天哪,我真给害苦了,幸亏你没让别人给宰
了,你可是块谁都想吃的肥肉,格里斯。快走,到你办公室去!”
    “你是怎么盯上我的?你是没有那种能耐的。”
    “你倒给我提了个醒儿,把你身上衣服里的窃听器取出来吧,是我当时偷偷放
进去的。你是很不称职的,格里斯。”
    窃听器的事绝对是无疑的,他那里满架子摆的都是那些玩意儿,不过他也会为
此付出代价的。
    “商量一下吧,”我说,“你帮我把这里清理清理,然后再去我的办公室做那
笔交易,你肯定不想有人追查这件事。”
    “那当然。”他说。
    “你外面有辆偷来的车子,对吧?”我说。他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那好,
你先帮我一把,然后我们马上离开,交易的事你尽可放心。”
    他似乎平静了一些。
    我从三具尸体上找到了利刃,拉扎·托尔说道:“你真像个屠夫!瞧你浑身上
下血淋淋的。”听听这话出自何人之口,防暴处长竟会大惊小怪地谈论起血淋淋的
场面来!
    我花了足足两分钟的时间才找到那枚没有射中司机的利刃,它深深地陷进了墙
里,只稍微露出一点,我用电子钳才把它取出来。
    我打开一只装现金的抽屉,拿出里面仅有的几个硬币装进口袋,然后把抽屉口
朝下的扔在地上。我又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盒子,怜爱地把两套完整的装置和说明书
放了进去,用绳子捆结实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大的十字标记,接着在拉扎·托尔的
“陪同”下,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他偷来的车子里。
    我又返身回来,找来几个箱子,将拱门里的东西洗劫一空,不管装进去的都是
些什么东西,反正要把这里弄得像是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一样。
    拉扎·托尔甚至也不得不搭一把手,一大堆箱子装进去后,车子后面已是满满
的了。
    接下来,拉扎·托尔要真正帮我干活了。我们把上校的尸体拖出来放在他自己
的车后座上,又拖出司机放在驾驶座上。
    我摸出一根炸棍,打开保险后塞进上校冰凉的手里,只要有任何振动,炸棍就
会立即被引爆的。
    我摆弄好自动驾驶系统,然后启动车子,让它朝贫民城方向飞去,要不多久,
它便会烧尽燃料或撞上另一辆疾速飞行的车子。
    我找出一罐高纯度酒精浇在柜台上和斯珀克尸体周围,然后点着火,烈焰腾地
燃烧起来。
    “快离开这里!”托尔说。他手里紧紧地抓着相机。
    我们上了那辆盗来的车子。
    “你倒是干净利落呀!”说完他放下了相机。
    “你说的没错。”说着我把那把匕首处10英寸长的刀子整个插进了他的后背。
    商店里烈焰雄雄,远处传来消防警报器的呼啸声。
    我把拉扎·托尔的尸体推到一边,车子滑动着飞进夜空,很快汇入了来往的车
流里。
    我离开车道,飞临维尔河上空,接近防暴处时,把拉扎·托尔的尸体推了下去。
再也无法利用防暴处了,不过也没关系,我很快就要走了。到了明天,假如我还记
得的话,我就把他谋杀情妇的那些照片寄给死刑营营长,想来还真富有诗意。不,
还是寄给报社的好,不,最好哪儿也别寄,人已经死了,还是让他安安静静地躺着
吧。
    我飞到了办公室地点降落下来。此时正直深夜,这里空无一人,格外安静,我
把战利品搬进了办公室下面的地下室里。
    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清点那些东西,在挑选出来的箱子上贴上赞科公司的标
签,把其余的又放回那辆盗来的车里,然后打开自动驾驶系统让它飞到某个地方撞
个粉碎。尽量不麻烦警方始终是我的座右铭。
    我又把所有粘有血迹或者会引起怀疑的衣服丢进粉碎机,在洗手间全身冲了个
干净,然后穿上了自己的制服。
    最后,我把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的破大衣、身份牌以及自绝书打成一个包
裹,上面贴上写着“维尔河边发现”的条子,放在办公桌边,准备10天以后把它寄
给警方。
    一切又有了头绪。我打开一块活动地板,从下面专门用来隐藏敲诈品的暗室里
取出拉扎·托尔谋杀情妇的照片,又从他的相机里扯出所有的胶卷,确认以后放进
了粉碎机里。
    那个□□□蠢货,要是把他带来,他肯定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的,那时鬼才相
信他还会说话算数。这些东西一旦到手,他不干掉我才算怪呢。□□□蠢货,他拍
下的那些照片其实毫无价值,每次我都是化过装的,谁也不会从照片上认出是我。
不过他无论如何总算是个知情人,让他活着就没我好活的。联合情报机构中有句老
话,说是粗心人不长在,他怎么就给忘了呢。我打起了哈欠,于是封好暗室,准备
去睡上一会儿。
    这一天总的看来还是很有成效的,但它在一位联合情报机构军官一生中却是稀
松平常的。坦率地讲,如果离开我们这些具有奉献精神的精明人,一个国家的政府
机构难保不会整个垮台的!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天一开始,就让人感到有些不快。司机的情绪很糟,他驾车来接我
时,我乐呵呵地问他这一夜是不是玩得很开心,可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唠唠叨叨地
埋怨个没完,说什么没钱开个鸟心,什么不吃不喝饿死人,他还没有好气地编起了
故事,说某某军官给撞了个粉碎,原因是他的司机穷得走了神儿。然而我就是不予
理睬,今天我的心情太好了。
    来到办公室,我让他把贴有赞科公司标签的箱子,从地下室搬到车子上放在后
面,他一个一个地使劲扔了进去,又是一阵没完没了的唠叨,说是擦洗车子累死了,
这会儿重活又来了,又说车子可不是用来装货的,等等。车子的后部被塞得满满的,
我只好钻了出来。我从路过的小贩那里买了一张甜饼和一瓶辣摇酒,这都多亏了昨
夜从耳目公司的商店里弄来几个钱,且不说早点,午饭和晚饭也都有着落了。
    我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吃喝起来,司机喘着粗气钻进驾驶座后,又开始发表有关
饥饿的演说了。我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早点已经用完,甚至又把酒罐口朝下让他看看
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竟然从脚下拣起一张报纸朝我迎面甩来,
一边还找借口说道:“我看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有关你的什么□□□事情!昨晚你
什么也没干,整整自在了一夜!玩儿得开心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心平气和地让他飞往包什山郊区的塔依尔庄园,然后坐在那里翻看他扔过来
的那份晨报。他真是大错而特错了,我已经上了头版头条!

                           供给处上校悲极自绝
                           前妻大笑中歇斯底里

    据国家警察局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昨夜晚些时候,沃尔塔尔突击部队供给处的
拉贾巴·史廷金斯上校决然结束其悲惨一生, 在大沙漠上空1.8万英尺处,将专车
以百万伏炸棍引爆,司机亦同时殒命。
    其前妻闻讯后大笑数小时不止,目前已送往医院就诊。在俱乐部与其一起玩的
同事声称,有挚友虽百般劝阻,然终归无济于事,实令人悲而叹之。
    沃尔塔尔突击部队将于周六为其举行厚葬,届时将邀请公众赴宴。
    史廷金斯上校膝下5子, 甚是可人,然因长次两子均在劳教学校,故不能参加
其父葬礼。

    接下来的文章对上校的服役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我又往别处看去,啊,又是
一条新闻:

                             烈焰肆虐工业城

    昨夜晚间,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电子区,15人下落不明,其中多为商店看守人。
    黎明时分,半平方英里的地区化为灰烬,31家生意毁于一旦。
    消防部官员声称,大火由金宝电子玩具短路事故所引起。
    竞争对手喜气洋洋……

    我在毁于大火的商号名单中看到了沃尔塔尔耳目公司,然而斯珀克的情况却只
字未谈,也许他被当成了其中一位看守人。我继续看了下去,啊,又是一条:

                            被盗车辆坠落医院

    昨夜晚间,一被盗车辆从夜空中坠落于好施医院。
    医院负责人穆夫·丘夫医生当时未在现场,他说事故造成的损失并不严重,只
有穷人儿童病房部分坍塌。至消息见报时为止,尚未从倒塌病房中发现任何尸体。
“我们早已打算放弃那间病房,”这位负责人说,“我们资金短缺,医护人员也严
重不足,我们准备申请更多的建设基金……。”

    我在另一页上搜索着,终于又找到了一则短讯:

                          “机构”军官殒命空中
    联合情报机构军官拉扎·托尔的尸体,于今日黎明时分在维尔河岸被一艘垃圾
船发现。
    据警方交通事故调查人员罗夫·罗夫提供的证据,托尔与另一辆车迎面相撞后,
从一万英尺的高度摔了下来。

    我笑了笑,就让激动不已的新闻界把这一切摆平吧!
    我们穿过美丽的晨光,不大工夫便降落在塔依尔寡妇的庄园里。我坐在车里,
心满意足地朝游泳池望去,想到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如此多的幸福,我禁不住感到一
阵得意。
    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就坐在游泳池边上,他裹着一件小了几号的浴袍,
躺椅旁边至少摆着15个空酒瓶。他腿上放着一个大托盘,正在狼吞虎咽。
    塔依尔寡妇正俯卧在草坪上,她把浴袍撩到了肩膀上,以下的部位全都裸露出
来。她双手捧着下巴,如痴如醉地望着医生。
    好一副色欲行乐图!我的确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芸芸众生的施恩人。塔依尔寡妇
射向普拉德的秋波仿佛使晨光黯然失色了。
    他们迟迟才注意到一辆空中轿车落了下来,那股几乎吹断树枝的强大气流竟然
没有吹断两人的缠绵。
    我钻出车子,两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然而,当我走近看时,觉得好像出了什么事儿,塔依尔寡妇的脸上和整个上身
像是刚刚动完手术一样扎满了绷带!他们刚打过架么?接着我很快就明白了,一定
是普拉德已经动手干了起来,替她摘除了脸上的疣子,拉紧了两只下垂的乳房,也
许这叫作实习操练吧。
    他直起瘦长的身子走上前来,一边使劲地嚼着面包,一边在浴袍上擦着手。
    “我是格里斯长官。”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身份牌让他看
了一眼。我偷眼望望左右。“到这儿很顺利吧?”我问道。
    他奇怪地看着我。
    “情况还好吗?”我说,“赞科公司的货发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但却说道:“您的声音太像吉兰特·史莱博教授了!”
    啊,还真行,他总算冒出了一点智慧的火花,我暗自想到,不过联合情报机构
严格的训练也不是白给的。
    我淡然一笑:“哦,真有你的,他是我舅爷!”
    他肃然起敬,俨然一副崇拜的神情!
    “他真是个大好人。”普拉德说。
    “当然啦,”我畅快地应和道,“谈正事吧,都准备好了吗?”
    他大步迈到我面前,我们一起走进了医院。旁边的一个房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
空箱子,主病房里的东西全都被推到一边,中间设了一个活动手术台,无影灯、手
术刀、螺旋钻、细菌瓶、加热器等全都齐备。地狱之门已经向赫勒敞开了。
    “你已经用过手术台了吧?”我说。
    他的脸微微一红,看看手术台上留下的几点血迹。
    “不,别误会,我说的是塔依尔寡妇。”
    才说完他的脸就通红起来,看上去十分尴尬。
    “不,不!”我说,“我指的是她的手术。”
    “哦,那呀,”他顿时恢复了平静,“可怜的女人,疣子是很容易对付的,她
的乳房也不该垂下来,只需要植入肌肉韧带催化剂……”真是一位乐于奉献的医生
啊!
    “干得好,”我说,“我知道你是要试试设备的效果如何。”
    “啊,”他得意地说,“她的设备太好了!”他惊奇地摇了摇头。“不过我还
能为她再做些事情……”
    你肯定会做的,我心里想到。“该说说实验病例的事了!”我严肃起来。
    他一下挺直了身子。
    “你必须认识到这是件十分机密的事,而你在这里的身份更要严格保密。我今
天来的目的是想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也顺便再给你带来些东西。”
    “天呀,”他说,“这里的设备够多了,足可以赶上我在那里实习过的整座医
院了!”
    “这些装置有一套要在试验中植入病人体内,”我说,“我要你详细研究一下
说明书,然后把其中的一套组装起来,决不允许有任何失误。我并不想再提醒你,
你的前途就看第一次实验手术了。我爷爷……”
    “您是说是您舅爷吧?”
    “我爷爷曾经也是一位细胞学医生,”我迅速改嘴说,“他亲口告诉过我第一
例手术是最重要的。尽管我舅爷对你十分欣赏,”我严肃地说,“但你必须服从的
应该是我。只要你走漏半点风声,只要你在实验中出现半点失误,那就……”我做
了个拜拜的手势。
    他被镇住了。“呃……我……我……我听您的,格里斯长官,我会……会……”
    我走到门口,大声吼道:“司机,把箱子搬进来!”
    我在贮藏间找了个空地方,斯喀小声嘟囔着,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拖了进来。我
打开了标有十字的盒子,取出一套装置的零部件和说明书放在一张桌子上。我简单
地介绍了一些细节,最后说道:“你好好地看一下,这是实验手术中要用到的。”
    他点头应诺了。尽管我一再声称其他东西没什么用途,但他还是把另外几个箱
子细细查看一遍。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些不全是细胞学产品吧?”他问道。
    “不过它们是有其他用途的。”我装出很内行的样子回答说。
    斯喀回到车里去了,年轻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突然停下了手。“箱子上有血!”
    啊,天哪,联合情报机构的训练真是完美无缺呀。“太可怕了!”我说。
    我发疯似地冲到车子跟前,斯喀气冲冲地刚刚坐进车里。
    “把手伸出来!”我命令道。
    他正巴不得让我看看呢。他手上的确被装金块的箱子磨掉了不少皮,不过离流
血还差得远呢。
    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呵,”我说,“钢片儿!”我把匕首处那把刀子从袖口里退了出来,对着他
的手掌就是一下!
    他尖叫起来!
    没等他回过神来,我又对着他的另一只手捅了一下!
    他又是一声尖叫!
    我刚把刀子缩进袖子,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就跟了过来。
    “可怜的家伙,”我说,“钢片儿已给我拔下来了,你还是替他包扎一下吧,
他这人干不惯粗活。”
    鲜血从他手上汩汩地滴了下来。“怎么不早点说哇,我可以让他少受点疼的。”
年轻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说。
    “有时候就得用点笨办法。”我说。斯喀瞪着我,眼里像要喷出火来,一阵剧
痛袭来,他使劲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年轻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敬佩地望着我,带着呻吟的斯喀进了医院。
    我听到背后传来了说话声。“要好长一会儿哪,我有话对你说,能去前庭一下
吗?那里没有别人。”是塔依尔寡妇。
    我竟然还没有学得识趣些!她领着我走进了一间金壁辉煌的屋子,如血的残阳
泻在白得发亮的地毯上。
    她的一只脚钩住了我的靴子,我向后退去。
    我用力过猛,带动了地毯,一尊龇牙咧嘴的丘比特雕像摇晃起来。塔依尔说话
了:“你带他到这里来,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前天我们度过了最美好的一天。”她低吟道。我的帽子从洞开的窗口飞了出
去。
    我看见一个男仆神色诡秘地匆匆从身边走了过去。塔依尔低吟道:“我和普拉
德一起度过了最美妙的一夜。”
    我的一只手无力地抓住了地毯。她又说道:“真的,我们度过了最美妙的……
美妙的……”
    丘比特旋转起来!塔依尔的声音颤抖起来:“美妙……美妙……美妙……”
    龇牙咧嘴的丘比特向后仰去,差点摔倒在地上。塔依尔的声音暂时恢复了正常:
“他真是棒极了,你应该好好向他学学。”
    我的上衣扑落在地上,我想把它拉回来,却怎么也够不着。她的声音又一次颤
抖起来:“他太饿了。”我只好放弃了上衣。
    丘比特又一次晃动起来。塔依尔说道:“太饿了……太饿了……太饿了……哇,
哇,哇!”
    我紧紧地抓住毯子,指节简直快要给折断了。“啊!”塔依尔嘶声叫道。
    丘比特哗啦一声摔了下去。
    男仆的扫帚荡起了一大片尘土。我终于把上衣抓到了手里。她的声音安静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在床上有多么了不起。”
    我蹬上了一只靴子。“承蒙你告诉我这些,”我说。和一个女人干这等事情时,
她却对你谈起另一个男人床上功夫如何了不得,也许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扫兴的了,
真是没劲极了。“啊,不要走!”塔依尔说。
    我刚刚穿上的靴子又一次飞出了窗子。“我还没有说完呢!”她叫道。
    我知道斯喀又在看钟点了。
    窗帘的另一半也掉下来了。
    外面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那是男仆和斯喀在聊天,他们也许在谈论天气。
    窗口响起了斯喀没好气的喊叫声:“格里斯长官!你要在里面泡上一整天呀!”
院子里很静,男仆已经换了身制服,斯喀正从地上捡起我的帽子和皮靴。
    我站在门口,想把上衣扣子扣好,然而却遇到了难题,因为有一半的扣子早已
不翼而飞了。我尴尬不堪,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上衣拉直。
    斯喀把帽子和皮靴递了过来。
    窗口里露出了塔依尔寡妇春情荡漾的面孔。
    年轻的比特尔斯蒂芬德医生出了医院朝这边走来,塔依尔寡妇从我身边狂奔过
去,像要占为己有似的挎起了他的胳膊,昂起头来,极其崇拜地望着他。
    年轻的医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格里斯长官,”他深情地说,眼里几乎掉下
泪来,“我永远也无法报答您的恩情。”
    塔依尔寡妇得意地望着我,一边用手去拉他。“他就是了不起,你不承认吗,
格里斯?”她神采飞扬地说。
    我顾不上许多了,转身钻进了车子。
    我们迅速飞上了晨光沐浴的天空。“你怎么就舍不得离那女人远一点?”斯喀
吼叫道。
    我俯视着渐渐远去的庄园,要是能够离她远点就好了,我心里说道。那一对男
女正匆匆走进我刚刚在里面又输掉一招的屋子。感谢上苍,我很快就要到地球去了!


                                 第八章

    我们朝联合情报机构机库方向飞去。车子颠得很厉害,司机双手缠着厚厚的绷
带,于是他有了借口,故意让车子使劲地摇晃起来。
    我决定杀杀他的怨气。“你给医生都说了些什么?”我问道。
    “你真想知道?”他继续让车子死劲地摇晃着。
    “只管讲出来,”我说,“我不会把你怎样的。”
    “那好,我首先告诉他,要是继续和你打交道的话,他最好还是警惕性高点儿。”
    不错,我想,这话说得倒也实在。
    司机假装没有抓好操纵杆,车子突然翻了个跟头。
    我顿时起了疑心。“还说了些什么?你用不着害怕。”
    他使劲地吸了口气,然后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他你是一位典型的‘机构’军
官、虐待狂、下流坯、贱□□□,为了一个子儿会把他亲娘老子给干掉的!”
    我凶狠地一拳打了过去。
    幸好通话装置上的蜂鸣器响了。
    “格里斯长官吗?”
    是隆巴·希斯特的第一秘书。我回应一声,浑身的血几乎凝固住了。
    “总司令命令你即刻迅速飞往机库,他在等候你。”说完他立即挂上了话筒。
    我脑海里骤然翻腾起来。难道是赫勒潜逃了?难道希斯特发现了克拉克女伯爵
的秘密?难道他不喜欢我寄去的礼物?难道赞科公司总裁给他讲了那一万克莱第的
事?
    我顿时恐惧起来。
    司机不怀好意地咧着嘴。“你给我老实一点!”我大声吼道,“马上给我上升
500英尺!”对付这号渣滓你只能如此,给一个好脸,他反而会爬到你鼻子上去。
    不,不应该拿他来出气,一切都是赫勒引起的,赫勒是颗灾星,他给每一个人
都带来了灾难!肯定是赫勒耍了什么花招,让希斯特把一切怨气都泼到了我的头上
来。啊,上天保佑,让我将赫勒拖出这颗行星,让他牢牢地处于我的控制之下!
    希斯特到底发现了什么?他究竟要干什么?
    来到机库,我没有让卫兵引路。机库门里停着一辆黄色的集装卡车,上面写着
“灭害”两个字。那就是隆巴,他经常打着灭害公司的幌子出门,这正好与他要消
灭一切渣滓的信念是不谋而合的。此外,他这样做也自有高明之处,所有从其他星
球返回的飞船都必须进行一次害虫清理,这样,灭害公司就可以自由地出入每艘飞
船而不致于引起任何怀疑。
    拖船一号还在加紧维修,机器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因此机库里再开进一辆
集装车是毫不显眼的。然而隆巴到底要干什么呢?
    我匆忙奔了过去。车门猛地一下闪开,我被人强拉进车里。
    隆巴坐在暗处的一条凳子上,他穿着黄绿色的外套,琥珀色的眼睛从头盔下面
射出咄咄逼人的寒光。
    “你的那件‘礼物’真□□□送得好!”他吼叫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撤
你的职!”
    我浑身发起抖来。更令人不安的是,隆巴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尽管他严格禁止
我接受贿赂(他肯定已经知道我背着他受了贿),但即使抓到了把柄,他也会不动
声色,因为我竟然胆敢违背他的旨意……不,不!我心里乱成一团,思维也混乱起
来。但这是不公平的,他应该知道我干得一直是十分出色的……
    “你报告过,”隆巴说,“说是有些箱子已经装了船,我也看到了几个。你再
带我们去查看一下!
    有人扔过来一身背上写着“除害”的黄绿色外套,我急急忙忙地穿到了身上。
    车子后部还有三个人,其中的两个我认识,一位叫普利,是个“开关”专家,
他能打开任何东西,而且关上后不留任何痕迹;另一位叫巴姆,是“机构”中的破
坏高手,在联盟帝国高级罪犯中名气很大;第三位是个科学家,我不太熟悉,但这
也并不奇怪,“机构”里各种专家、科学家足有好几千号。他们三人也穿戴着一样
颜色的外套和头盔。
    隆巴透过车子边上的窗子朝“机构”办公室方向张望着。“嚯,集装工到了。”
    一辆漂亮的空中轿车落了下来,一个身着时髦外套的胖子正匆忙地向办公室走
去。
    “哼,这个小肥佬,”隆巴仿佛在对远处那个集装工嘟哝着,“好好干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哨兵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赫勒正在和一群工人忙活着。他手里拿着一部小型船体传声装置,用来检查壳
板的厚度以及焊接和吸光的质量。他荡在一根绳子上,沿着船体仔细检查着每一块
壳板,这道工序是每次涂完吸光层后必不可少的。他蹿腾跳跃,颇像一位技艺高超
的运动健将,还一边不停地把测出的数据大声传给下面负责记录的工人。
    哨兵十分笨拙地爬上赫勒下面的旋梯,扯着嗓门对赫勒喊了几声。赫勒让一位
年轻的工程师把自己替换下来,然后顺着绳子溜到地上,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新到来的集装工把一份文件拿出来让赫勒看,赫勒回头望了望拖船,似乎很不
情愿放下手中的活计,然而集装工却死缠着他,赫勒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赫勒示意让来自斯内尔兹警卫队的副官和另一位哨兵走过来,然后两名哨兵、
赫勒和集装工一行4人钻进那辆空中轿车飞走了。
    隆巴恶狠狠地笑了笑。“典型的皇家军官,真让人恶心!集装工带来求他帮忙
的愚蠢问题,据说是没有他这位高手的指点,绘图员就会束手无策。真是典型的皇
家军官,他以为离开他别人就玩不转,自负的□□□!”他放开嗓门模仿道。“有
他这种人,沃尔塔尔绝对没什么好的!我看准了,赫勒是愚蠢的小市侩!”
    他打开车门朝我们挥了挥手。“走,看货去!”
    我们扛着各种灭害器具大摇大摆地从船舱门钻了进去,连哨兵都没有回头看我
们一眼。
    我打开走廊上的舱板,我们很快来到了狭小的底舱。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破坏专
家巴姆,他把舱板又放回了原处。
    专家普利打开舱壁上的一盏灯,整个狭小的货舱顿时亮了起来。
    这里共有16个长箱子,每一个都闭合得很紧。
    普利立刻动手干了起来,他画了几个草图,以便过后把东西重新装到原来的位
置,接着他又卸下了箱子上的固定夹,用一套小巧的工具打开盖子放到了一边。
    真是一班神速高效的人马,箱子刚刚打开,科学家迅速地把里面的东西清点记
录下来。
    狭小的货舱里闷热不堪,隆巴身上发出了难闻的气味,那也许是他从贫民窟带
来的汗臭味,尽管他对贫民窟历来嗤之以鼻。我们在下面已经蹲了好几个小时,我
真担心赫勒会冷不丁地回到船上。
    “就这些吗?”隆巴问道。我想了想,船里还藏着两个箱子,而且我还知道里
面都装些什么。我点了点头。
    然而隆巴并没有看我,他正像往常那样自问自答。“当然就是这些了,我看过
它的设计图,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货舱了。我查过他的定货,都是些壳板、控制器
和电子元件,没有武器。太好了,它没有任何防御设施,一炮就能报销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希望开炮时我不在船上。
    “行了吗?行了吗?”隆巴不耐烦地问科学家,他显然是在这里呆腻了。像所
有的同行一样,这位科学家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每一件东西,一边还有条不紊地做着
笔记。
    他终于摆弄完了。“全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维修线路、电容器等用的,
他一定认为要去很远的地方,说不定拖船会出现故障。全是些零部件,一堆烂玩意
儿。”
    隆巴满意地哼哼了几声,他的表情说明他早已料到赫勒这样的蠢货是不敢怎么
样的。
    “还有,”科学家说,“第二、三、四、五号箱子装的东西不同,是建造小型
重金属转换器的基本部件。”
    我看了看,的确不错,都是电极、金属坩埚以及小型变压器之类的东西。
    “哼!”隆巴说,“他以为他可以把纯净燃料技术传授给他们,他竟然打起了
燃料的主意,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错。”科学家说。不过他并不十分高明,“布利托—行3”上已经有了原
子能,他们用它来驱动蒸汽机,那里有的是铀,他们还用它做成了炸弹,真是蠢极
了。
    “所以,他要是认为能说服他们把一种金属转换成另一种金属,那他就太天真
了,他们的铀已经够多的了,不会有人理睬他的。”
    隆巴竟然在听别人说话了,真让我感到惊奇。“好,很好,这几个箱子可以不
用管了,他要是真的去干的话,我在那里的人会把他干掉的。一号箱怎么样?”
    “对,一号箱,我知道你看到我特别注意这个箱子了,能给您带来麻烦的正是
这个箱子。”
    我看到了上面的字:“教育辅助器材公司:寓教于乐之源,开发智力之本。”
    “只是些小孩儿玩具嘛!”隆巴嗤之以鼻地说。
    “是的,总司令,这我知道。不过我还知道您对稳定地球燃料是非常关注的,
这些东西都是实验教具,可以自动地把碳转化成两个氧原子或五个氢原子,你知道,
总司令,在地球这样的原始社会里,氢和氧可是主要的原料啊。”
    隆巴开始激动起来,他怒视着那只箱子,仿佛它在向他骂娘。
    科学家又说道:“在地球上,人们让碳燃烧,主要是靠消耗空气中的氧,他们
把煤挖出来炼成汽油,然后再点燃产生热量……”
    “我知道!”隆巴突然打断了他。“再谈谈这些教具!”
    “哦,它们的确是用来转换碳的小孩儿玩具,您一定在学校见过。里面装着一
个小型转换器,两边各有一个气囊,教师把任何形态的碳放进去,转换器就开始旋
转,释放出的原子所产生的电流导入这两根银棒,银棒把碳转换成氢和氧后将气囊
充满……您在幼儿园一定见过的。”
    “哦,啊,”隆巴支吾地说。我怀疑他甚至连幼儿园也没上过,科学并不是他
的专长。隆巴沉思了一会儿。“□□□,那样会把一切都搞乱的,尤其会影响地球
上的那个人!”
    “一点不错,”科学家说,“我知道您是不想得罪那位大人物的。”
    巴姆突然插了进来。“那么就让我来摆弄一下,让它一用就爆炸,炸死赫勒和
那帮鬼崽子!”
    隆巴点了点头,随后又改变了主意。“不。”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时我看到他
的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也正是靠着这种狡黠,隆巴才成了一位天才并爬上了
高高在上的位子。“不,”他又重复了一遍,“巴姆,你能不能让它转上八、九个
小时,然后突然瘫痪下来,而且再也没有办法修好?不能让它爆炸,就让它无缘无
故地坏掉,永远也无法修复。”
    “里面总共有两台。”科学家说。
    破坏专家巴姆把箱子里的器械看了一遍。“啊,有了,”他说,“只需要动一
个部件,在它上面刻出一个凹槽,相邻的部件就会超负荷运转,这样所有的零件都
需要全部换掉,而除了沃尔塔尔外,这些部件其他任何地方都是绝对无法搞到的。”
    “动手吧。”隆巴说完,今天第一次脸上现出了会心的微笑。
    普利装好了其他几个箱子,看上去的确好像是从未动过,他在这方面真是个天
才。巴姆也动手干了起来。
    隆巴推了我一下。“出去看看,赫勒要是回来得太早就把他堵住。啊,对了,
别忘了动身前我还要见你一次,记住到时候把情况详细地向我汇报一下。”
    我匆忙推开头上的舱板爬了出去,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车上除掉了头
盔和外套。
    趁人不注意时,我悄悄溜出了卡车,走到办公室前面溜达起来。
    突然,我看见刚才那辆空中轿车降落下来,车门打开后,赫勒从里面纵身跳出。
看上去他十分匆忙的样子,而隆巴还没有从船里出来!
    我一步冲到他面前。“我等你好久了。”我说。
    他差一点把我撞到一边。
    “干吗这么急?”我说,“是不是还有文件要我加盖身份牌?”
    他的确有几份文件需要我加盖身份牌。尽管我慢条斯里,但还是很快加盖完了。
隆巴还在船上,他到底被什么耽搁住了?我刚才太紧张了,出来时竟然忘记盖上舱
板,赫勒进去后肯定会发现的!他也肯定会撞上他们的!那样的话,天知道隆巴会
不会把我撕成碎片!
    “好好想一想,”我急忙说道,“船上是不是还需要什么?你知道,我们的预
算又增加了很多,这事儿我还没顾上告诉你。”我扯起谎来,希望能赢得足够的时
间。“其中一部分得想法用完,剩下太多是不太好的。”
    飞船联队的人显然不会这样想,他们的头脑古怪得很,总是想方设法为政府省
钱。真是蠢透了!拨款如果花不掉就会自动取消!
    赫勒奇怪地望着我,然后说道:“好吧,就给欢送会订些鲜花吧。”
    “啊,好极了,”我说,“填个单子吧。”
    赫勒的神情愈发奇怪了,不过他还是拿出了一张定单,放在他通常挂在腰间的
那块小板子上填写完毕,我又在上面填了几种式样新异花环的名称,好让船看上去
更有气派。看到再没有别的文章可做,我只好在上面加盖了身份牌。
    隆巴究竟被什么给拖住了?
    “啊,肯定还需要别的什么,”我说,“有些东西还是该买的。”
    他的嘴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是牙疼吗?不知道,反正是在不停地抖动。“哦,
还有欢送会用的酒,黄、红、紫三种颜色的泡泡酒。”
    “啊,听起来满不错的。”我说。这些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还是郑重其事
地写了下来,我慢腾腾地在上面加盖了身份牌。
    真见鬼,隆巴到底哪去儿了?赫勒想到船上去,我伸手挡住了他。“肯定不缺
什么了吗?”
    他望着我,这回嘴巴像是真的出了问题,一定是不小心在船上碰的。“好吧,
我们再开一次锤头酒会,要全套的,雕有花纹的环形蛋糕,再给集装工和船员们请
一群蓝皮肤的舞女。”
    “好,太好了,快写上。”
    他填写完了,我照旧慢腾腾地盖上了身份牌。
    还是不见隆巴的影子!
    “啊,到时候真够我们忙活的,可以想像得到,”我说,“肯定还需要再加些
东西。”
    赫勒的喉头使劲地蠕动着,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我们不能冷落了机库的
工作人员和哨兵,他们会不满意的。让我想一想,”他思考了一会儿,“就给他们
单独举办个欢送会吧,要5个舞会乐队,再要些青山舞熊和烟花炮竹,你看怎么样?”
    “啊,行,行,好极了,快写上!”
    他写下了举办一个大型锤头酒会需要的各种东西,我在上面加盖了身份牌。
    天哪,见鬼,隆巴钻到哪里去了!
    “真不错,”我说,“我想你肯定还漏掉些什么东西。”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一口唾沫压下去。“我们还没有给斯内尔兹的卫兵们订购
新礼服。”
    “哇,棒极了,快写上!”
    他给全队每一个人都订了一身新礼服,甚至还加上了新皮靴、新被褥等,最后
又给斯内尔兹订购了一根新警棍。他写完后,我加盖了身份牌。
    隆巴,看在老天的份上,快走出那只船吧!
    “啊,还有,”我说,“我们肯定还漏掉了什么人。”
    “啊,差点给忘了,”他说,“给你的司机斯喀订购一身新制服和一双新皮靴,
不,要给他订购两身制服、两双皮靴,外加一套社交场合穿的新礼服。”
    等他写完后我又盖上了身份牌。
    我两眼不时地朝船舱门扫去,仍不见隆巴的影子。天哪,我到底还要拖上多久?
    “杰特罗,”我几乎是在恳求了,“我们一定还有什么没想起来。”
    他皱起眉头使劲地想了起来,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所以什么也用不着了,”他终于说道,“啊,有了!就给克拉克女伯爵多买些东西
吧。”
    他不停地写了起来:皮靴,裙子,外套,头巾,嵌泡球,等等,等等。他终于
写完了,我加盖了身份牌。
    我极度苦恼地看了看船舱门,仍不见隆巴!
    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了另一个方向。灭害车呢?灭害车不见了!
    咳,□□□!隆巴早已带着手下那帮流氓溜出拖船飞走了!我竟然白受了这半
天的罪!一定是我前脚走,他们后脚就离开了拖船!也许就在我刚刚换完衣服出来
以后!
    “就这么着吧。”我立刻说道。
     赫勒拿出所有盖过身份牌的订单,把原件交给了一位购货员,副件交给了我。
    “非常感谢,索尔顿,”他说,“你想得太周到了,开始我还当你是闹着玩的,
所以也和你开起了玩笑,后来才知道你是当真的。我很抱歉刚才耍了你,希望他们
能买到什么黄的紫的泡泡酒,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些玩意儿,不过倒是可以让
购货员急上一阵子。我原以为我们要悄悄离开的,但现在看来显然没有必要那样了,
欢送会肯定是要举行的!再一次谢谢你,索尔顿。”
    他转身离开,又接着检查拖船壳板了。我愤恨地望着他,这些飞船联队的家伙
们,我原来也听说过他们拿订单开玩笑的,什么天蓝色碳黑、罐装真空气体、一磅
重的光子、一周长的太空混合粒子……
    这时我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报复,等他向地球人炫耀他的元素转换器时,他就等
着出丑吧,他真是活该!
    我回到自己的车里,让司机飞到某个地方停上一会儿,我需要把心情平静下来。
    直到半小时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财政处会如何处理其中的某些订单,他们会声
称那些订单轻浮而不切实际,并且超出了实际拨款。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常常是
在货物购齐后才会做出这样的裁决。
    在一阵突然袭来的恐惧中,我开始盘算这些订单大概会花去多少钱,越是盘算,
我越是感到极度的恐惧。
    假如这些订单被否决,它们就有可能记入签章人的账户!
    制服之类的东西也许能够通过审查,但剩下的也会花去千儿八百的,或许还不
止这个数目!
    假如我的账户出现透支,我也许会受到军法处置,甚至还会被解职的!
    斯喀说道:“你怎么了?像抽筋似的!”
    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总算稍微镇定下来。 “去财政处,我账户上出现了900克莱
第的空头,快走!”
    我几乎又要一贫如洗了!
    车子向前疾驶,想起这份倒霉事,我不禁黯然伤神起来。
    一阵新的恐惧袭来,我一激灵打了个寒战,这么宏大热闹的场面,哪还有一点
机密的影子!隆巴肯定会把我撕成碎片的!
    我突然怒吼起来:“□□□赫勒!□□□赫勒的狐群狗党!”
    斯喀竟然在大笑,要是他摊上这份倒霉事,他恐怕哭都来不及了。
    美丽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九章

    剩下来的时间只够草草收拾一下残局,白天总算熬过去了。到了晚上,我躺在
床上辗转难眠,无论如何也无法拂去忧虑的心情,然而夜晚也总算熬过去了。今天,
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赫勒骗到塔依尔寡妇那里去做手术。最令人担心的是克拉克女伯
爵,假如她怀疑我在赫勒身上动了手脚,绝对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
    早晨起来,料定克拉克女伯爵已经离开,我便向拖船一号走去。我已想好最绝
妙的主意,情不自禁地微笑着进了拖船。赫勒已经起床,正坐在豪华的客舱里草草
地写着什么。他身穿白色的工作服,鲜艳的领子,闪光的料子,联合飞船联队的这
些家伙们还真会臭美。我真希望天黑以前它会沾满鲜血!
    “今天所有的活儿都得拖一拖了,”我说,“你得去例行一下体检。”
    他大笑道:“用不着吧,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必须在工人到来以前做好
准备工作。”
    “可以坐下来吗?”说完我便坐了下来。“杰特罗,你不了解间谍方面的问题,
所以我来这里给你指点一下。在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警方会把一切识别标记记录
在案的,假如你身上有任何识别标记,肯定会露馅的!”
    他摇了摇头。“我身上没有任何识别标记。”
    “呵!”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那件白得发亮的上衣撩到一边,心想这下撕破了
才好呢。
    “你说这是什么? ” 我指着隆巴用刀子在他肩膀上留下的一块小白疤问道,
“看见了吗?”我放开手,察看着他的表情。像他这样一位身经百战、历险重重的
飞船联队工程师,身上的伤疤竟然找不到几个。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个,在他右眼的
眉毛上方,有一块很小的伤疤。就是它了!通过这块小小的伤疤,那件装置就能植
入适当的位置。
    “你瞧,”我得意地说,“已经有两个了。”我指了指他眉毛处的疤痕。
    “啊,那个疤呀,”他大笑起来,“说起来你也许不信,我曾在一颗原始的星
球上参加过一次战役,在进入一个围有栅栏的村子时,竟被一支石箭射中了!千真
万确,就是一把弓箭!帮我疗伤的随船医生笑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想,我就站在那
里,手里的电击枪随时可以开火,竟然被人家用箭射中了!整个中队的人都快把牙
笑掉了。不过只是一点轻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它可是个致命的标记,”我语重心长地说,“那里的人会立即认出你是沃尔
塔尔人,就像这样把你给抓起来!”说着我用手指打了个响。
    赫勒突然又大笑起来。“我们沃尔塔尔上是不用弓箭的!瞧瞧四周,索尔顿,
看不见吧?”他还在为自己的奇遇好笑,只是笑个不停,我真希望他一下子憋死。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于是便开始了第二套方案。
为了能引他上钩,我花了好几个小时,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情况。“不错,你怎么
说都行,”我严正厉色地说道,“但却不符合第53.4万条规则中的第一部分第一项
规定!它明确规定凡带有识别标记者均不可在地球上登陆!你还有什么说的?”
    他止住了笑声。“那么你能否把规则拿出来让我看一看?”
    这下可把我给问住了,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编造的,然而我的头脑却反应很快。
“但你是知道《太空法典》 第500号第44部分的,它也禁止外星人在地球降落或暴
露身份。”
    是的,他的确知道。
    “我刚才所说的识别标记规则是由皇家秘密解释的,你知道,我们是受它约束
的。”
    赫勒摇了摇头。“坦率地说,我并没有亲眼见到过。如果那一解释是针对情报
机构的,而我则是飞船联队的人,我并不受它的约束。”
    显然我又败下阵来。然而“布利托—行3”心理学还没有施展出来呢,它才真
正是我专用的万全之策呢,要不是我在这里透露给你,还从未有谁知道我的发迹要
全部归功于它。
    据它所言,当孩子的要求遭到拒绝时,他常常会采取一种叫作“狂怒”的行为,
遇到这种情况,大人往往会退缩并作出让步。于是我开始采取第一步:狂怒。
    “你这个人,”我板起了面孔,“只想着千方百计地和我作对,你是十足的小
气鬼。”真可谓是有魔力的心理学术语,简直像一条咒符,话音刚落,它已经产生
了作用。赫勒望着我,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我开始了第二步:否定。“假如你不和我一起去检查身体,我决不会再为你签
盖任何文件!”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凄声哀嚎出来的。
    又是立杆见影,他盯住我,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我开始了第三步:痉挛。我仰面倒在地上抽搐起来,两只脚跟疯狂地撞击地板,
仿佛癫痫病突然发作了。这一招真把他给镇住了,其秘密在于癫痫病常常会导致死
亡,大人最怕孩子抽搐致死的。我从眼角里偷偷地斜了他一眼。
    真的起作用了!他一声长叹(书上称之为反应),无奈地翻眼望着天空。
    第四步是把一块肥皂放进嘴里吐出白沫,肥皂是事先准备好的,我还准备采取
被称为“哮吼”的第五步。
    然而不用了!
    赫勒说话了:“唉,看在老天的份上,索尔顿!你别再装模作样了!如果我不
去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那我就去吧!”
    他终于上钩了!
    到了外面,我告诉那位副官和哨兵守好拖船,赫勒要离开整整一天的。
    我们坐上车飞走了。
    地球心理学真是万无一失!那些地球心理学家和精神病专家已经把它发展到了
完美的程度!他们每次都能欺骗容易上当者!一群绝对残忍的骗人大师!
    是残忍了点儿,但能取得令人满意的效果,就像我今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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