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球    使    命

                             一、入侵者计划

                          〖美〗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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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一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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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啊,”临近目的地时赫勒说道,“包什山郊区,比斯皮提欧斯的手术室强多
了。”
    斯喀朝塔依尔寡妇的庄园按下了车头。“嗯,一点不错,你这一趟算是没有白
跑,设施全是一流的,棒极了。”我指了指那座小型医院,一边心中暗想,可惜没
法让你葬身于此。 “医生绝对是一流的, 他会精心照料你的。”我暗自笑了笑。
“哦,到地方了,下车吧。”
    普拉德戴着一副无菌手术面罩正站在医院门口,他手里拿了一把镊子,太阳照
上去闪闪发光。
    赫勒跳下车子,一边贪婪地吸进一口花香醉人的空气,一边伸展了一下四肢,
然后穿过草坪向普拉德走了过去。我几乎按捺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他已经上钩了!
    在花开满枝的树下,我没有看到塔依尔寡妇,原来她正站在一处阴影里。她就
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张着嘴,眼睛溜圆,一只手压着前胸,仿佛呼吸很困难
的样子。作女人太不幸了。我心里想,她已经为我患上了固恋症,那是一种富有阳
刚之气的英俊男子对女人所产生的难以言传的吸引力,我真为自己有这样的魅力而
感到内疚。然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急步追上了赫勒。
    “普拉德医生,”我介绍说,“这就是你的……病人。”我差点儿把“病人”
说成“肥肉”。
    我对年轻的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已经作过指点,然而他还是有些紧张。其
实这也难怪,因为他觉得这次手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假如出现一点差错,他的前
途也就算完了。他点了点头,两只手不自觉地抽动着,领在前头匆匆向里面走去。
    赫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好,好,全是最先进最新式的。”
    “哦,如果你脱下衣服躺在这个手术台上,”年轻的普拉德医生说道,“我们
这就可以开始了。”
    “希望如此。”赫勒说,“船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马上就要启航了,所
以……”
    他的安全及反间谍意识简直等于零,接下来他没准儿会把自己的身份及姓名告
诉普拉德的。我及时制止了他。“还是快照医生说的做吧,那样也好快点儿完事。”
    赫勒脱掉了衣服和鞋子,然后在手术台上躺了下来。
    “啊,”年轻的普拉德医生说,“你的身体真是匀称极了,而且还非常壮实。”
    我吃了一惊,赶快去看他眼里是不是有猥亵的神色,好在是并没有,他的态度
是认真而端正的。然而不幸的是,他说的话并没有错,赫勒的确肌肉发达,身材匀
称,天生一块运动健将的料。但我对医生对赫勒的美言颇感不悦。
    “医生,”我说道,“我要你注意某些致命的识别标记,因这对我们这一行来
说无疑是一种灾难。”
    普拉德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个□□□蠢货正要照实说时,我毅然地指
了指眉头的那一小块白疤。“这个必须要处理掉,”我不留余地地说,“要命的东
西,像个刺眼的虱子!”
    年轻的医生眯着眼找了好大一会儿,才总算发现了那块小小的疤点,然而他的
话却吓我一跳:“愈合得很好嘛,要用放大……”
    “什么?”我急忙挡住他下面的话。我的天,这家伙蠢到家了,我明明什么都
告诉过他了。“那是严重的骨伤留下的,一支原始部落的石箭就差没有穿破脑壳了!”
    普拉德眨了眨眼。“石箭?”接着,在这关键的时刻,他和赫勒竟然都蠢得大
笑起来。赫勒把经过讲给他听,好像是说他们并没有和原始人发生冲突,他只是感
到好奇,看到他们的栅栏仿佛悬空浮在地面两英尺以上,想知道是怎样建起来的。
于是他便朝它走去,为了预防万一,他拔出了电击枪,然后就被一个小孩子拿石箭
射中了。说实在的,我怎么也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还相信,再对人讲时,
他的故事肯定又会变成另一番景象。根本就无法自圆其说,要是手里有枪的话,他
会轻而易举地首先打死那个小孩,显然他是在胡扯。
    这无聊的一幕尚未结束,年轻的医生拿起一台带有透视板的仪器放到了赫勒头
下,普拉德看了看屏幕,我也凑过去看了看,然而除了颅骨的轮廓,我什么也没有
看到。
    年轻的医生说:“嗷,真该死!治疗过吗?”
    赫勒耸了耸肩。“没怎么治疗,医生只在上面敷了块胶布,我们都觉得好笑。”
    “哼,”年轻的普拉德医生说,“真应该把他送到医生监察委员会去!”他的
语气十分严肃。
    赫勒不再笑了。
    年轻的医生用手指在疤痕上面戳了一下。“痛吗?”
    “哎呀!”赫勒叫了一声。
    “我就知道!”普拉德用紫笔在上面打了个标记,然后抽回身子关掉仪器,放
在另一条凳子上。他转过身子对赫勒摇了摇头。“假如那个医生是个内行的话,他
不该看不见我看到的情况!”
    我目瞪口呆了,屏幕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年轻的医生看上去很严肃。“亲爱的伙计,我本不想告诉你实情,但这会儿你
倒用不着害怕了,遇到了我算是你走运。假如不是我及时发现,两年以后,蔓延性
渗透综合症将会导致额前部脑叶的开裂,再发展下去,就会出现内部大脑保护膜化
脓现象。”
    这个愚蠢的医生究竟想干什么?
    “嗨,”赫勒说,“那一套我弄不懂,你还是简单些好了。”
    普拉德医生握住赫勒的手安慰地说:“我只能实话实说了,可别爬起来就跑,
那支箭头还在里面!”
    我终于明白了!哇,这位年轻的普拉德医生真不愧是精明的小伙子,难怪他同
行中的前辈们不想有他这样的竞争对手!一个名副其实的骗人高手!实不亚于情报
机构中的一流人物!
    “快把它取出来,”赫勒说,“我可没时间让你慢慢地摆弄!我要去执行一次
任务!”
    年轻的医生说:“任务必须取消,格里斯长官,请报告上司任务执行人体检不
合格。”
    “为什么?”赫勒说着要坐起来。
    普拉德说:“假如我让你通过体检而万一出现上述后果,任务肯定无法完成,
那样检查委员会会吊销我的执照的。所以,你的体检我不能通过,你不能执行这次
任务。”
    谢天谢地,克拉克已经对他起了作用。赫勒开始急了。“你不明白!我一定要
完成这次任务!”
    普拉德只管收拾着器械。
    “取出来需要多久?”赫勒问道。
    普拉德耸耸肩膀。“不是什么大活儿,手术只需两个小时,另需四五个小时恢
复麻醉。”
    “啊,不行,”赫勒说,“我答应过……哦,我答应过不能处于被某些人……
被某些人控制的状态。”
    “啊,杰特罗,”我说,“你不相信朋友吗?”不过这一切我都想到了,我知
道克拉克要是发现了赫勒被人全身麻醉,她一定会发疯的,她害怕真有人把他剁成
碎片或进行催眠。这一切我全都想好了。
    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事先放好的盒子递给赫勒。“这是安全防卫音像机,可以
锁紧的,我把他交给你,你设上自己的密码,然后锁在自己的腕子上,除你本人外,
谁也动不了手脚,它会一直开着的,直到你醒来,它会摄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检
查一下吧。”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金属盒一旦锁上即完全封闭起来,只有他
知道密码,能打开盒子取出胶卷。
    赫勒叹了口气,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戴到哪个手上?”
    成功了!我成功了!但我依然镇定自若。“左手腕,医生要在右边操作。我们
可以把你的手放在活动架上,这样就能把一切都录下来,然后你有空时再好好看一
看。”我知道克拉克女伯爵是一定要看的。
    他想了几个数字,暗暗记了下来,设置完毕后把金属盒戴到了左手腕上,然后
把手放上活动架,调整到最佳拍摄角度。
    音像机开始运转。我对普拉德说:“我有点恶心,有什么药吗?”
    他递给我一片药。
    医生拿出了刀子、镊子、探针等器具,赫勒很不耐烦地看着。
    普拉德唠唠叨叨地说着些安慰的话:“生活中的小事往往是最麻烦的,你怎么
也不会想到一块小小的石子儿能带来这么大的危害。”如此等等,没完没了。
    最后普拉德推过来一台气体麻醉器对我说道:“能扶一下吗?”
    “不行啊,”我说,“不知怎么回事,近来我一看到血就难受得要命。”
    普拉德耸了耸肩,打开了氧气,又打开了睡气,然后把面罩放到赫勒脸上。赫
勒开始吸气,不久刻度器上便显示出“失去知觉”的字样。
    年轻的医生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我突然叫道:“嗷,我的天,胃里难受死了!”
    我径直冲出了屋子,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来到客厅,我呻吟着让喘气声渐渐变小,然后俯下身去拉了一下那根昨天拴好
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连着手术室里放音像机的活动架,只轻轻一拉,赫勒的手和
腕子就会降到手术台水平线以下的位置,就像是他自己无意中动了一下手臂,如此
一来,音像机就只能录下声音和手术台下半部的画面。
    接着,我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一边让呻吟声渐渐停了下来。
    我战胜了他!当然这样没有地球上精神病医生惯用的额前部脑叶切除手术来得
痛快,他们把铁探针从眼睑下插入额前部脑叶,致使脑叶严重受伤,这样即便病人
不会立即死亡,他也会变成一个植物人,三五年内任何疾病都会使其导致死亡,用
它来解除精神病人的痛苦再实用不过了。然而克拉克女伯爵会发现的,想到这个厉
害的女人我才没敢铤而走险。
    人生的考验之一就是你无法满足自己全部的愿望,不过眼前所得到的也算是够
了,只要视听监控器一装上去,我就能知道赫勒的一举一动并设法挟制他。现在他
插翅难逃了,他已经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想到他对我所做的种种可怕的事情,我
陷入了极度的狂喜之中,正义就要得到申张了。


                                 第二章

    有人在拉我的袖子,是塔依尔寡妇,我顿时从狂喜中惊醒。她用手指了指不远
处树林中一幢小巧的避暑别墅。“我有一样东西你一定得看一看。”她小声说道。
    医院里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我不时听到了器械的碰撞声。手术要两个小时,
普拉德说过,但两个小时也够长的了。
    我为自己对女人能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而惊叹不已,于是跟着塔依尔寡妇走了过
去,也不知道她要带我到别墅去看什么。
    这是一幢十分舒适的建筑物,四周有花树环抱,空气中飘溢着花香。房间只有
一个屋顶,屋子里铺着一张鲜黄柔软的大床,一阵清脆的音乐从天花板上绵绵飘下,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华美的彩色辉光灯。好一个隐秘的去处,没有窥视的目光,真是
进行秘密交易或其他营生的理想所在。
    “那个人,他是谁?”她声音依然很低。
    我看了看她,她一只手扶着柱子,嘴角稍耷拉下来,两只眼睛灼灼闪光。我吃
惊极了:两颗疣子不见了,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淡淡的红点,她的脸的确很美。
我又看了看她的乳房,一点儿也不松垂了,丝袍下面挺起了两座坚实的乳峰。
    我上下打量着她,浑身燥热起来。我走过去躺到床上,暗示地对她微笑着,我
真的动了感情,以前和她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希望她像往常一样撕掉我的衣服,而她却恍惚地慢慢走过来,穿着衣服在离
我三英尺远的地方躺了下来。她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神情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目光开始凝固,她的呼吸开始加快。“我一眼看到他时,”她说道,“还
以为他是那一位树林之神,那么强壮,那么有力。”
    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晃起来,音乐声颤动起来。“他走下车来,步子那么平稳…
…那么平稳……那么平稳……”
    门口一朵硕大的多瓣的鲜花渐渐绽开。“啊……啁……!”普拉西娅连声大叫,
那朵花骤然爆开!
    我衣装整齐地躺在那里,一只胳膊支起身子呆呆地望着她。见鬼,这是怎么啦?
她连挨都没有挨我!
    她那松垂的嘴急促地喘了一阵,眼睛开始向上翻去。“然后他伸伸四肢,迈开
了步子。”
    一只小鸟好奇地探进了目光。“他的双脚好像没有踏在地上,”塔依尔低吟道。
    乐声颤抖着,吊灯晃动着。“他的鞋尖儿轻轻掠过……轻轻掠过……轻轻掠过
……”
    “啊……啊……!”狂呼声中,她的拖鞋飞进了空中。
    我皱起眉头,感到茫然,我就这样被人凉到了一边。
    几只小鸟飞落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她的呼吸平静下来,乐声又舒缓起来。
    吊灯静止了。“然后他走过了游泳池……”吊灯又晃动起来。
    那只小鸟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身影印在我最喜爱的地方……最喜爱的
地方……最喜爱的地方。”
    “啊,啊,啊,啊……!”狂呼声中,那群小鸟惊得飞走了。
    我望着她,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我们俩各自躺在一码远的地方,她的双手依然枕在脑后。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随后又平静下来。“然后呢,”她对着天花板说,“他停下了脚步,然后像天神一
般又迈出了脚步……”
    那只小鸟的眼睛一动不动了。“……小红帽……小红帽……小红帽……”
    吊灯又一次晃动起来。“……接着他放进了……他放进了……他放进了……”
    “啊,哇!”她喊叫一声,小鸟发疯似的飞走了。
    吊灯骤然爆裂,灯片纷纷落地!
    小红帽?我躺在那里,脑海里掠过了他的身影和他的那顶小红帽。
    嗨!这个□□□竟然是在想赫勒!
    而我就躺在她身边,完全垂手可得,可别说是碰一下,她连一个字也不和我说!
    啊,真是气死我了!
    我厌恶地把她推到一边,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避暑别墅。哼,她不该这样耍我!
    身后又响起她的低吟声:“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口袋,然后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了……走进了……走进了……”
    我一句也听不下去了,走到池子边坐了下来。啊,你得相信,我真的被惹恼了。
    然而我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医院里不时传来的叮当声使我重新获得了好心情,
那个肮脏下流的□□□正在得到报应!而且他还要为刚才那一幕再多遭一份报应!
    我沉思起来,看看能否再想起一些更为毒辣的手段,不过说句实在的话,眼前
正在发生的一切已着实够他受用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天还是很不错的。


                                 第三章

    正午时分,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用血迹斑斑的外罩擦着手走出了医院,然
而他却没有到我坐在那里的池子边来,而是沿着一条通向树林的弯曲的石径走去。
    哦,他只是想活动一下身子骨,我想道,这次手术下来,他不是用了2个小时,
而是3小时30分钟还多! 他拖着长腿慢慢向前走着,脑袋差不多低到了胸前。也许
手术失败了,或者刀子下得太重把赫勒给弄死了,这念头还真爽心,想来想去,总
觉得还是想让他这下死掉更好。
    沿路往回走时,年轻的医生突然弯腰捡起了什么,接着他走到一个裸体森林仙
女姿势猥亵的石雕跟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锤子,在雕像的金属底座上敲了
起来。他究竟要干什么?想用有节奏的敲击让森林仙女复活?这里有一个“仙女”
就绰绰有余了!
    他终于漫不经心地朝我走来,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旋转钻和一把
镊子,对着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打磨起来,旋转钻不停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简直
快让人神经崩溃了。
    他在我坐的椅子旁边停住了脚步,然后把镊子放回口袋,又掏出一小瓶血,接
着用镊子夹着什么东西在血里浸了一下,然后又把小瓶装进了口袋。到底在玩什么
鬼把戏?他这是故意吊我的胃口,让我焦虑不安地等他告诉我手术的结果。
    他掏出一个镀金的小圆盒,看上去颇像女人用的粉饼盒。我猜想它也许是赞科
公司的赠送品,公司都专门制造一些精美的小盒子,然后让医生送给女患者。果真
不错,盒盖上刻有“赞科”两个字。
    年轻的普拉德医生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盒,用镊子夹着个什么东西放了进去,然
后把盒子里的东西吹干,又擦去了镊子上的血迹。
    他十分自豪地把盒子递了过来,那神气就像一条刚把坏人咬跑的小狗,等待主
人爱抚地拍着它说声:“咬得好”。我朝盒子里望去,在一片模糊的血迹中,有一
块丁点儿大的小石子。
    “那只箭头。”年轻的普拉德医生说。
    “这不是从他头上取出来的,我看见你是在那边捡的。”我心里霍然开朗起来,
嗨,这孩子有出息了,他是要把这玩意儿交给赫勒让他信以为真。然而我从来没有
想过给这个年轻的傻瓜好脸色。赞扬是人类进步的大敌,他们会固步不前的。我一
挥手把盒子又交给了他。 “你用的时间可是够长的啊。”我扫了一眼手表。“2小
时并不等于3小时45分钟。”
    他看上去有点懊恼的样子。“哦,你知道,昨天我没见到病人,我得临时从表
皮、真皮和骨质中提取细胞,又要进行无菌催化和培养,这一项就花了半个小时的
时间。
    “他小时候接种过牛痘,疤痕要修复。另外,我还修复了他肩膀上的白斑和背
上电击枪留下的伤疤。
    “另外,他的一个手指的指甲变形了,我还得催化培养指甲细胞……”
    他真是让人猴急了。“得了,得了,反应装置怎么样?”
    “哦,眉骨上还裂了个细纹,飞船联队的那些医生真是太粗心了。伤口没有处
理过,是自动愈合的,里面长满了软骨组织,都得一点一点地刮净。他一定是曼科
人,骨头又硬又粗糙,我折断了一只钻头……”
    他肯定看出我不耐烦了,于是改口说道:“反应器正好装在伤缝里,当然是经
过处理的,以免被骨细胞排斥。装置上还有微型天线,只好在分子细胞骨节处开个
槽了。”
    “眉毛边上疼痛的地方怎么处理的?”我问道,怕他把装置放在疼痛处,以后
再需要动手术时会被发现的。
    他好像很茫然,随即便想起来了。“啊,哪有什么疼痛的地方,只不过是我的
指甲盖。”
    他看到我又不耐烦了,忙接着说:“它已经放进去了,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疤痕一个也没有了,我想我十分出色地通过了测试。”
    我哼着鼻子说道:“我舅舅曾经有个学生……”
    “我想史莱博教授是您的舅爷吧?”
    “我有个舅父也是细胞学家,”我不容争辩地说,“这个学生被指派到一个地
方履行一项合同,而他却遇到一个年轻的寡妇,便置合同于不顾,违背了所有的承
诺,悠闲自在地在她那里住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哦,如果您指的是普拉西娅……”
    事实确定无疑了,普拉西娅是塔依尔寡妇姑娘时的名字,他们显然已发展到了
直呼其名的亲昵关系。“所以说你要是以为自己现在已经通过测试,那你就大错而
特错了!我还不知道手术是不是成功,此外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泄露过机密,所以你
没有权利站在那里等着把合同要过去,合同要等你在布利托……工作站向我报告时
才能给你,我会先你一步到达那里的。”
    他看上去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要给你传达一些指示,坐下!”
    他使劲地蠕动着喉头坐了下来。
    我拿出一个事先带来的小箱子。“这里有三种语言,你工作中要用的。一种是
土耳其语,一种是英语,另一种是意大利语。箱子里有课本、字典和一部录放机,
从现在开始, 一直到你6个星期的航行结束,你要拼命地学习,你要到布利托……
工作站执行任务,说话、读书、写字都要用这三种语言。假如你通过了测试手术并
掌握了这些语言,而且没有泄露机密,那时候我会考虑把合同交给你的。不过你一
定要记住,你时时刻刻都会被人秘密监视的,懂了吗?”
    “图……土……土耳其语或什么语来着,都是开化时代的语言吗?这些我从来
没有听说过。”
    “是原始时代的语言,在另一个星系,明白吗?”
    “明……明白了。”
    “从现在开始的第10天上午10点钟,赞科公司要来一辆卡车运这批设备,他们
很清楚该送到什么地方,他们有去那里的通行证。”我已经确认过布利斯克欧号的
准确起航时间,并向船长交代了一切事宜。
    “另外,”我接着说,“赞科公司会送来一个空箱子装运手术台,到时候把它
装进去。”
    “可……可……可是已经有一个箱子了!一个长箱子。”
    “就照我说的做。”我决不能给他任何机会让塔依尔寡妇拖住后腿。“你要在
底部钻上洞,并让它能从里面锁上。赞科公司的卡车到来后,你假装让他们去看要
装的东西,你就要让他们看到,而且还要把手术台整理好后装进箱子,然后你就趁
机跳进那个空箱子并从里面锁上,让他们把你运到船上去。”
    他目瞪口呆了,但这的确是完美之举,他可以把塔依尔甩掉,谁也不会看见他
上了船。我做事就喜欢干净利落。
    “能……能在里面垫个盒子吗?那……那样我不会碰……碰着头。”
    我表现宽容起来。“当然可以,”我说。我掏出张交给博尔兹船长的条子,上
面写着:“就是此人,格里斯。”他接了过去。
    “我想……我想有很多秘密手术我不太了解。”他说了实话。
    恐怕你不了解的是漂亮寡妇的许多秘密吧。“听着,还有两件事。”
    “还……还有?”
    “那艘船上有个年轻的同性恋,你不许同他有任何接触,也不许和他讲话,你
必须对他严守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位敌方的间谍。”
    “还……还有呢?”
    “还有你如果没有被运到船上,如果你不照我说的按时到达,船长就会带着一
帮凶残的船员来这里抓你,而且……”我刚要说“强奸塔依尔寡妇”,立即又想到
那样的话她不乐得发疯才怪呢。“……会把这座庄园整个烧掉,并以敌特嫌疑罪为
名把你亲爱的普拉西娅给毙了,明白了吗?”
    他颓然瘫在椅子上,哦,他得学会适应各种突如其来的打击,不妨就从现在开
始。我已经盘算好用他发一笔财,如果不为这个,他是毫无用处的,我这会儿就会
把他干掉。不过隆巴说得好,金钱是万能的。
    我微笑着坐在那里,俨然一副老爷相,也让他明白我也是可以成为他的朋友的,
警事心理学在这里不妨一用,猛揍一顿再假装友好相待。然而他似乎并不打算做出
反应。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傲然地坐在那里,用不多久他就会让步的。
    不幸的是这种心理疗法给人破坏了,别墅那边传来一声比高音喇叭还高的叫喊。
“哎呦呦,你们这两个孩子,”是塔依尔寡妇轻快的嗓音,“别像可爱的小天使那
样老坐在外面呀,进来吃点儿午饭吧。”
    于是我们走了进去。这是一间豪华的餐厅,天蓝色的墙壁,整个天花板上绘满
了金黄色的小仙女,眼前全部是吃的东西,成排的酒罐,成盘的蛋糕,成堆的山珍
海味,餐厅中间几乎被压得陷进地下。
    她穿得很透,头发盘到了头顶,那里缀满了眩目的钻石。她望着我们两个说:
“那一个人呢?”
    “他要三四个小时才能醒过来。”我粗鲁地说。
    她看了看满桌的美味, 又照了照墙上的镜子, 脸上露出了十分悲哀的神色。
“哦,你们吃去吧。”她无精打采地说。
    我吃了起来,普拉德只是坐在那里。
    他终于说话了:“别把庄园烧掉!”
    真蠢啊,竟然在塔依尔寡妇面前扯起这档子事,我真是生就和傻瓜打交道的命。
    然而塔依尔寡妇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她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神色迷离,一只
手卷着普拉德脖子上的一缕头发,另一只手无聊地摆弄着一个大而软的水果。
    普拉德突然抬起头对我说道:“啊,您放心好了,我会去的,我会去的!”
    塔依尔寡妇目光呆滞,呼吸急促起来,她突然大声叫道:“然后他把小红帽放
进了……放进了……放进了……”
    她手里的那只水果砰地一声被捏成了白色的果浆。“哇!”
    我瞪大了眼睛,□□□她,她又在想赫勒,她穿那身半透明的衣服和眼前这一
大堆午饭都是为赫勒准备的!
    我对着一个面包就是一大口,仿佛它刚刚咬过我一口!
    让他等着瞧吧!


                                 第四章

    傍晚时分,赫勒醒了过来。普拉德给我递了个眼色,我让斯喀把车子开到了医
院门口,我决不能让塔依尔寡妇看到赫勒了,她会记住他现在的样子,而那无疑是
很危险的。
    我扶着赫勒匆匆走出医院,钻进车子立即飞走了。
    音像机还锁在他手腕子上,里面的胶卷还要转上几个小时,因此我嘴巴闭得紧
紧的。就在他刚出医院门时,我便用一条毛巾搭住了他的那只胳膊,所以胶卷上是
看不出他到过哪里的。
    赫勒依然神智不清,他右边的脑门以及身上的其他几个地方打上了杯子一样的
裹敷。普拉德告诉过他里面是快速愈合液,淋浴时一定不可冲下来。普拉德还给他
一小瓶溶剂,让他24小时后把裹敷除掉,伤口处开始会微微发红,不过普拉德已经
给了他一小瓶皮肤涂液,敷上后红斑会马上消失的。赫勒恍恍惚惚把东西一一接了
过去,他好像急于要回去睡觉。
    而我则急于想知道这套装置工作状况如何,地球上的整个计划的成功与否就依
靠它了。我满怀着希望,但也有点担心。
    幸运的是,机库里大多数人都下班了,没有什么人想要见他。我把他扶进拖船
的船舱门里,他头也不回地朝里面的船舱摸去。
    我不顾斯喀的反对,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驶过夜空,转瞬间便回到了我的住处。
我一把抓起装着另一套装置的盒子飞快地上了楼梯。女房东米丽正趴在楼梯口使劲
地搓洗地板,我差点把她撞到一边,她狂怒地对我大骂一通,而我却顾不上去理她。
    我反锁上门,一把挥去桌子上的酒罐,急匆匆地开始安装设备。我用急得发抖
的双手打开了接收器,这里离机库只有20英里,而斯珀克说过有效范围是200英里。
    我打开了一边的接收屏幕。
    没有动静!
    连闪一下也没有!
    我把接收器调到了最大功率,它已经放出蓝色电弧光了!
    没有动静!
    我拧大了接收屏幕的功率。
    毫无动静!
    □□□斯珀克!他肯定撒了谎!他死了真是活该!
    我坐起身子思考起来,突然想起整套装置也许只是因为电力不足,于是便拿起
831中转机接到上面, 斯珀克曾吹嘘它可以把接收器和接收屏幕之间的信号放大到
一万英里的距离!
    还是没有动静。
    我把所有能够找到的旋钮都拧到了最大功率!
    等了一会儿,我听到屏幕喇叭上发出了声音,一种有节奏的微弱的声音。
    我看了看屏幕,心想一定是功率开得太大了,也许烧坏了里面的什么元件。屏
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模糊的波浪形粉红色。
    我数了数声音的节奏,每分钟大约响18下,很难听出是什么,音质太差了。
    我猛然醒悟过来!是呼吸声!暗淡的粉红色是透过眼睑的微光,赫勒在睡觉!
假如那就是赫勒的话。
    啊,终于有了点儿眉目了。可是,我的天哪,所有的旋钮都开到了最大限度,
而且又接上831中转机,这才20英里呀!
    还想从土耳其监视身在美国的赫勒呢,我顿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我坐在那里,盘算着眼下该怎么办。就靠这烂玩意儿,赫勒不像小鸟一样悠然
地游历于美国才怪呢,他无论干什么我都不会知道的!我根本无法通过这套装置去
干涉他的行动。想到这些真让人后怕!
    我一直坐在那儿暗自伤神,然而正当我打算放弃它时,喇叭里突然传出了脚步
声,声音很弱,几乎辨不清是走路的声音。脚步声大了一些,然后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说道:“亲爱的,你怎么啦?”声音太模糊,从音质上听不出是谁,
但我判断肯定是克拉克女伯爵。她穿着制服,头盔已经取下,脸非常大。图像太差
了。
    她看上去很担心,用手抚摸着赫勒头上的裹敷。“你摔着啦?出事故啦?”
    “哦,你好,亲爱的,我一定是又睡着了。”音质糟透了,简直听不出是赫勒
在说话。“不,不,别担心,没事的,我只是让一位细胞学医生除去了身上的识别
标记。”
    “你怎么来着?”
    “没错,索尔顿带我去做了例行检查。”
    她现出恐惧的神色。“他们把你麻醉了?你失去了知觉?”
    “啊,别这样,没那么严重,这点麻醉药是伤不了我的!”
    “呵,杰特罗·赫勒,你懂的真太少了!我一背脸你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我
跟你说过,凡牵扯到索尔顿·格里斯的事,我能够对付他,而你却根本不是他的对
手!”接着她突然改变了态度,两只手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看着伤口处的裹敷,她
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与关怀。“唉,我可怜的心肝儿,这些野兽到底对你干了些什么
啊?”
    我惴惴不安起来,她会不会猜到事实的真相?
    赫勒大笑了起来,尽力想让她平静下来。“你瞧,”说着他在身上摸了一阵,
“医生把取出来的箭头交给我了。”他一五一十地给她讲了自己的故事,然后打开
了那个小盒子。
    “血淋淋的!”说着她缩了一下身子。我厌恶地做了个怪像,血对于她根本不
算什么,除非那是赫勒的血。
    “当然啦!”赫勒说,“他说是从我前额骨里取出的。”他用手指夹了起来,
那小玩意在屏幕上顿时变得巨大无比。“嗯,”他说道,“真有意思,我原以为箭
头是黑烧岩做的,竟是一块儿燧石。”
    □□□普拉德异想天开地多此一举,我恨得咬牙切齿。
    “也许是改变结构了,”赫勒不解地说,“但黑烧岩和燧石是很少溶合的。”
    “唉,杰特罗,你真不该这么大意,你应该让他们到这儿来做,那样的话我也
好守在边上。你昏迷时他们也许给你说过什么,快想一想!还记得他们的话吗?任
何全身性麻醉都可以进行催眠。”
    让你和你的催眠术见鬼去吧!我想到了那可怕的一幕,禁不住怒吼起来。
    赫勒说道:“哦,是说过的,我差点忘了,还在我手腕子上呢。索尔顿让我戴
上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打开的密码。”他忙着去取下音像机,我记下了他设的密码:
三、二、一,白痴才爱用这样的数字。哈哈,这套监控装置还真能教人学不少东西
呢!
    “还在转动,”他说,“来,我把它放一遍。”
    赫勒在望着女伯爵。我能不能骗过她?喇叭里传出了我十分微弱的声音:“我
有点恶心,你这儿有什么药吗?”接着普拉德说:“能扶一下吗?”然后又是我的
声音:“不行啊,不知怎么回事,近来我一看到血就难受得要命。”
    克拉克女伯爵身子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十分认真地听着。
    接着又传来我的声音:“嗷,我的天,胃里难受死了!”然后是一阵喘气声。
    女伯爵开始满意地点着头,就像一位老师在赞许自己百依百顺的学生。此刻她
不再那么紧张了,我知道自己成功了!她以为那些催眠指令还在万无一失地发挥着
作用。
    胶卷没有图像了,赫勒说道:“我的手一定是从架子上滑掉了。”女伯爵无奈
地耸了耸肩。
    “我来把它放完。”赫勒说道。当然他看到的只是手术台上的白布,听到的只
是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他又跳跃地检查了离开医院后的那段胶卷。
    女伯爵说:“我给你弄点儿吃的来。”
    我真的赢了吗?女人的心是永远无法琢磨透的,不过她显然并没有怀疑其中有
诈。我意识到她非常担心赫勒会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但她决不会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的。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这套装置,到了地球,我不可能总是跟在赫勒屁股后面,
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做。
    图像显示的只是目标的轮廓,模糊得无法直接看清,这些不过是小毛病,我可
以对付,但整个音像效果质量也太差了,许多想知道的东西无法弄清,这一点才真
正是我沮丧的原因。
    我正想着把接收屏幕上的胶卷控制系统打开不再去管它,它可以在无人看管的
情况下自动地运转几天甚至几个星期,就在这时,女伯爵回来了。我想也许能够得
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我毕竟还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私下关系,那一定是没有见过的情
景。我在旁边时,他们总是正经八百的,这一对男女单独在一起时会有什么举动?
于是我又看了下去。
    她脱去了哨兵穿的制服,换上一身兰色运动装,手里拿着两罐插有吸管的热气
腾腾的稀粥。“站在那里叫喊几声,然后洗个蒸汽浴,好吗?我想让你用蒸汽把身
上的麻醉药逼出来。”
    赫勒听话地大叫几声,然后两人把稀粥喝了下去。
    好吧,我要看看水蒸气是否会影响设备的效果。赫勒很快脱得赤条条地走进了
蒸汽里,屏幕上顿时雾气缭绕,然而过量的水和高温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这一点
斯珀克并没有胡扯,到目前为止,他只是夸大了装置的有效范围和质量。
    赫勒一边洗着蒸汽浴一边又大喊几声。
    女伯爵从什么地方叫道:“你把运动服穿上去做做健身训练,它可以把毒气更
多地逼出体外。”
    他马上在一部自动楼梯似的健身器上练起了跑步,身上不久又是大汗淋漓,最
后他又到浴室里冲个干净,穿上一套兰色的休闲服。
    她向他走了过去,他猛地抱着她亲吻起来,屏幕上立即开始了闪动,啊哈,它
对感情真的无法对付了。
    他放开了手。“原谅我了吗?”
    两个又亲吻起来,然后杰特罗把她松开,愉快地说道:“你可没说过今天很忙
的!看来应该责备的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笑了起来。“我在为检阅作训练准备呢。”
    检阅?检阅?我思考着,什么检阅?这可没听说过。
    她向后跳去,两只脚叭地一碰来了个立正,接着又是两脚一碰,行了个夸张的
交臂礼。赫勒乐得大笑道:“我最好防着点儿,没准那个斯内尔兹会把你拉进飞船
联队陆战队的!这么可爱的姑娘如何干得那样的事儿。”
    “啊,他说我是很出色的,你应该看看我持枪的样子!”
    赫勒的笑声太大了,连屏幕都摇晃起来。
    “不嘛!”她说,“我真的很行嘛!没有谁说过女孩子就不能学会旋转步枪!
你找一支来,我要做给你瞧瞧。”
    赫勒仍在笑着来到了拖船的前部。“嗨,你把它放哪儿了?”他向后边大声叫
道。
    “就在船舱门里面。”她的声音十分遥远,传到这边已经变了音。
    “我去问问哨兵。”他大声回叫道。
    屏幕上出现了船舱门的各个部位,接着船舱门被猛地一下打开了。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屏幕突然一闪变成了浅蓝色!绝对超负荷现象!
    机库里的声音变成了剧烈的轰鸣。
    接着是赫勒的声音:“那支步枪呢?”我的耳膜几乎给震破!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仿佛是轰隆的雷鸣!整个屋子几乎要被它震塌!
    我回过神来,急忙去找控制开关,每一只旋钮就差被关上了!
    机库里仍然像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屏幕仍旧没有图像!
    在一片混乱中,我尽力想理出个头绪来。
    又是一阵剧烈的响声,有人在上梯子。
    我真是没招了,每个旋钮都已拧到了最低限度!
    我胡乱地一把抓过831中转机,拔下接头关掉了。
    突然间,我看到了机库十分清晰的画面!就是到了现场,眼前的每一个细节也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而逼真!
    哨兵走进了船舱,他手里拿着一支步枪。“斯内尔兹让拿过去擦了,检阅要用
的。”他的声音清晰而自然,我甚至单凭声音就认出了是哪个哨兵!
    杰特罗接过了枪。“谢谢啦,哨兵。”
    多棒的音质!仿佛他就在我的房间里!
    真的有人朝房间走来。米丽踢开了门,攥着拳头愤怒地立在那里。
    “你立马给我把那支步枪拿走!”嗷,米丽要发疯了!“你晓得我不许把步枪、
炸弹带进这里!尤其是从你手里带进来,格里斯!”
    “是电视机,”我怯生生地恳求道,“音量太高了!”
    “呸!”她照我脸上就是一记耳光,打完扭头就走,门咣地一声带上了,差点
把墙给震倒。
    我揉了揉火辣辣的脸,转身又去看屏幕。
    没有任何动静,连声音也没有了。
    斯珀克真该遭雷劈!他的设备竟然反复无常!他应该在说明书上注明才好,但
我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过说明书。
    我一页一页地仔细翻完说明书, 然后绝望地接上了831中转机。操作这玩意儿
你真得是一个电子专家!
    声音和图像又出现了,但还是那样模糊,效果仍然很糟。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那艘口口口拖船全部涂上了吸光层!任何已知的波线都无
法穿透它,而我实际上是在接收从一艘防波船里发出的信号!
    地球上是没有任何这种吸光层的,设备在那里使用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看到女伯爵正在翻阅一本自己从未见过的兵器教范,里面的内容可谓是五花
八门,比如用一只脚去踢枪托,让枪旋转着飞向对方,接着再用另一只脚重复同一
个动作,我猜想那便是飞船联队陆战队玩的一套把戏。
    两人把步枪旋转着踢来踢去,动作快极了,我几乎给弄得花了眼,我心里想着
枪要是走了火才大快人心呢。
    两人大笑着,最后女伯爵把枪抓在手里。“我为检阅准备得不错吧?”
    到底什么检阅?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女伯爵肯定是要参加什么检阅的!
    她悲伤起来。他把她拥在怀里,两人一起走进客舱,挨着身子在一条沙发上坐
了下来。
    突然,女伯爵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轻轻哭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会想你的。”
    他紧紧地搂住她安慰说:“我会很快完成任务的,我一定会的。”他停了一下
又说道:“我主要还是为你担心。”
    他突然把她放开,声音哽咽而坚定地说道:“我走后要是谁伤害了你,我一定
会宰了他的!”
    她哭泣着对他点点头说:“我也和你一样!”
    我打了一个寒颤,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却是那样坚定,他们是说到做到的,谁
要是伤害了其中的一个,那他就死定了!
    我再也不想看下去了,急忙关掉了机子。
    我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想再去考虑一旦事情败露会有什么临头。
    然而我已得到信息,知道了拖船离开的时间。
    我飞快地冲出了房间。
    在街角的一个通讯站,我接通了隆巴的首席秘书,用密码告诉了他地球使命的
启航时间在后天中午。
    我返身上楼时,米丽挡住了去路,她对我尖声叫道:“不许你再把步枪带进我
的楼里!在我所有的房客中,索尔顿·格里斯,你是最最……”接下来没完没了,
却没有一句话属实。她的房客都是清一色的情报机构的军官,她很清楚他们谁也不
比谁好到哪儿去,也包括我在内。
    我又安全地进了屋子,结结实实地堵上门后,又珍爱地打开了监控装置,的确
毫无问题,我无疑是能够从土耳其监视赫勒的。
    我想到了死去的斯珀克,他的死真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成了芸芸众生的拯救者,
假如每个人身上都装了这种东西!想到此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第五章

    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通知,说是隆巴要在启航前24小时内约见我一次,尽管
时间还算充裕,我仍然害怕极了。当隆巴召见你时,你决不会知道他要干什么,如
果不是你自己的葬礼,那么就是另外一个人的。他绝对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只是
喜上眉梢的时候并不多见,而一旦怒上心头,则足以使任何人胆颤心惊。
    整整一天,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而与此同时,却又在全身心地准备
着每一个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早上赫勒把启航的大致时间告诉了我,而我还要假
装对此事一无所知,他一整天都在马不停蹄地忙着离开前的各项准备工作,这一切
都使我感到惴惴不安。
    运送食品的卡车来来往往,把各种供给装进船舱。当赫勒问我船员在哪儿以及
他们的人数时,我没能回答上来,因为我也被蒙在鼓里,隆巴连我也没有告诉。于
是我说,我会根据床铺的数量配发供给的,最后配发的食物足够11名船员及两名乘
客两年用的,其实花这么多的钱是很蠢的,他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之所以
如此,只不过是想掩盖他的耳目。
    虽然离中午还早,我却已经有点害怕走近拖船,于是想到了布利斯克欧号,打
算在那里躲一阵子。然而,事不凑巧,博尔兹不在船上。我四处乱闯起来。办了几
件毫无必要的差事,甚至还去办公室给一些毫无意义的文件加盖了身份牌。但最后
连办公室也呆不下去了,因为老鲍彻一直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说我这一走大家就能
愉快地在办公室多呆些时间了。
    晚上7时, 两名“机构”的卫兵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并给我递了个眼色。
一见到他们,你总是想尽力从他们脸上查出些苗头,你会注意他们拿枪的方式,是
背着的还是端着的,然而你却根本无法看出任何端倪。就这样,当我发现他们并不
是把我带到隆巴的办公室,也没有去斯皮提欧斯,而是朝城外驶去时,我越发感到
惴惴不安了。
    走了很长的路,我们乘坐的巡逻车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我看到旁边的
旷野里停着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被飞船联队称为“大炮”的飞船,它真正的名字叫“太空战斗机动飞
行炮”。它有两名驾驶员,上面装备有翘曲式驱动装置以及目前最大口径的电击炮。
它没有豪华的装饰,也没有舒适的设施,它就是它,整个儿一门巨炮,而那门大炮
可以在顷刻间将一颗星球化为火海。
    我认识这艘船,它通常被隐藏在斯皮提欧斯附近的地下机库里,实际上是隆巴
的专用船,是他在很久以前非法地秘密改装的一艘飞船联队船。它不同于标准型号
的船只,坚固的甲板可以抵御任何地面攻击,甚至连军舰也对它无可奈何。它的速
度并不太快,但它有沃尔塔尔联盟帝国最危险的武器。我曾听说他经常在夜间乘坐
它自由地穿行于天空,先进的反回应装置使他成功地躲过了一切监视系统。
    卫兵用升降板把我送进了它底部的舱门,然后我在黑暗中爬进了双人驾驶舱。
我摸索着爬上了副驾驶座,还没来得及扣好安全带,发动机一响船就起飞了,至于
谁在驾驶台上,我不得而知,也许是一位曼科魔王!
    “我想让你知道一个秘密,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你会听到一种声音,它
会让你深信不疑。”驾驶台传来的是隆巴的声音,那总算不是一位曼科魔王,然而
话说回来,曼科魔王也许倒值得信任!
    我们开始往上飞去,沃尔塔尔的两颗姊妹卫星刚刚升起,绿光洒向了下面的整
个大地。我们转向时,光线透过厚厚的装甲挡风板,怪异地照亮了驾驶台。没错,
正是隆巴,他没戴头盔,我们去的地方肯定不会太远。
    他仿佛心情并不太坏,但其中包藏着什么亦未可知。他说:“我发现一个泄密
案,你知道,就是赫勒被捕那天晚上登出来的。我盯上了一个人,他并没有起疑心,
当然是费了不少工夫的。不过我们终于发现他在街上和一个记者接上了头,他们虽
然没有交换情报,但那已经足够了。
    “那个记者叫布拉特·莫尔蒂夫,他并没有写那篇文章,不过记者有的是朋友。
你绝对猜不到泄密人是谁,就是飞船联队的那个传令兵,也就是那个被赫勒折断手
腕的笨头笨脑的家伙。当然他没有承认,但这年头你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他们都
在跟我们作对,不停地策划阴谋,策划着各种阴谋。
    “所以昨天夜里我们抓住了布拉特·莫尔蒂夫,他拒不认罪,我们只得把他老
婆抓来,他终于招架不住了。就这样飞船联队那个家伙,还有记者和他老婆都被处
死了。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件事,所以我想还是跟你说说。我们必须消灭吃里爬外的
变节者,还有那些嘴巴不紧的人,他们都是些人渣。”
    我对那件事不仅毫无兴趣,而且已忘得干干净净。再者说,我知道报界可以有
许多途径了解到赫勒的秘密使命,连飞船联队情报处都知道,而且报纸压根儿就没
有提到绑架的事。我弄不懂隆巴为何对我提起这档子事,不过隆巴毕竟生活在他自
己的神秘世界里。
    船行驶得不十分快,也不太高,隆巴甚至连内部空气阀都没打开,绿光把下面
的世界变得怪异而诡异。
    突然,在幽幽的绿光中,隆巴像一位研究院的教授一样,开始了一番即席似的
讲演:“任何一次成功的革命或政变都要求革命者建立一个坚实的根据地,这个根
据地应远离统治者的军事力量,没有这样的一个根据地,就不可能推翻现存的统治
者。”
    是的,完全正确,这一点连小学生都知道。如果革命者没有一个秘密的而且不
为统治者所控制的活动地点,革命一般是难以成功的,这在小学课本上写得清清楚
楚。
    “听着,”隆巴放下了他的教授架子,语气变得粗野起来,“你现在正完全控
制着那个根据地和它的一切供给,你必须对我负责,决不许失败。”
    我稍微振作起来。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诡秘的夜晚带我出来遨
行: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察我们之间的会面。我也已经知道“布利托—行3”是沃尔
塔尔无法控制的一个秘密根据地,我总认为让一个愚蠢而原始的星球充当这样的角
色是十分可笑的,而且简直是莫大的嘲弄。
    隆巴两只手熟练地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他不需要再去操作,身子向靠背上仰
了下去。
    船慢慢地停了下来,发动机的声音已经无法听到,我知道我们现在到了什么地
方。
    宫廷城就座落在几英里以外数千英尺的下面。一眼望去,它只是地面上的一个
空洞,背后的山脉以及成排的宫殿被巨大的太空磁力线效应紧紧地笼罩起来,山脉
中的黑洞将山脉本身以及整个宫廷城变得无影无踪。由于不受多余辐射的干扰,整
个地区在时空上要超前13分钟。
    它是坚不可摧的,没有人能够进攻它,它其实根本就不在那里,在将近12.5万
年里,它抵御了所有的攻击,你是无法去打一个此时此刻并不存在的东西的。
    许多星球帝国都把它们的中央政府建在隐蔽的小行星上,以躲开敌人的进攻。
沃尔塔尔帝国就是如此,任何现代化的战斗手段都无法伤及它的皇帝,沃尔塔尔联
盟帝国可谓是星系历史上最稳固的政府。
    它就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你看到的只是一个空洞,还有周围幽幽的绿光。
它总是让我感到不安,那不仅仅是因为有朝一日一旦山脉的质量失衡就会发生爆炸,
还因为在它神秘的巨掌里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权力机构。
    隆巴正摆弄着大炮的发射装置,这门巨大的电击炮虽然厉害无比,但在这里它
却一点用途也没有。尽管如此,隆巴弯动的手指仍令我越发感到不安。
    “看到了吗?”隆巴说道。谢天谢地他总算把手从发射装置上拿了下来。我当
然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里身穿朝服的大臣们正在策划阴谋对付我。”
    他的话是有道理的,联合情报机构肯定时常让那些人感到害怕,尽管他们把它
看作自己的工具。
    隆巴猛地挥了一下手臂。“这里以及所有沃尔塔尔联盟帝国行星上的人,都在
寻机置我于死地。”
    啊,这话我绝对相信,想想联合情报机构是如何对付他们的吧,它憎恶他们,
劫持他们,无缘无故地宰割他们,他们无疑在等待时机到来。
    隆巴叹了口气。“所以说,我知道你会同意的,索尔顿,惟一可行的解决手段
就是接管宫廷城,夺取皇家政权,然后合法地运用这种权力把他们斩尽杀绝。”
    我知道这就是他的计划,我一直认为这种计划是有点过激的。
    他一定是觉察到了我的保留看法。“我有杰出的才能,有坚定的意志,要接管
政权,我是惟一的人选。大臣们太懦弱,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点点头,表示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接着他又说道:“因为首要的问题是接
管宫廷城。”
    谁也没有成功过,没有人认为那是可能的。
    隆巴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不过我们有‘布利托—行3’上的供应基地,
而且我们还有自己的武器。”
    他掏出一瓶药丸丢到面前的大炮操纵架上。我见过这种瓶子,里面装的是美菲
德林,是地球上美国纽约生产的一种强效安非他明。
    他又掏出一包用玻璃纸包装的白色粉剂,那是土耳其海洛因,上面的编号表明
它是上次布利斯克欧带回的货物,目前安然地存放在斯皮提欧斯监狱里。怪异的绿
光照在上面,它就像令人胆寒的毒蛇干剂。
    他用手指了指两样东西。“这就是我们的炮弹。”他微微笑起来,“而且是剧
烈的炮火,沃尔塔尔人的高级神经系统对它们的反应要比地球人高出5倍。”
    他向我转过身来,表情十分严肃。“所以这就是你必须控制“布利托—行3”
的原因,你必须保证炮弹源源不断地运来。这些武器要等些时候才会生效,几个月,
或者几年,不过我们可以不停地发射,我们可以耐心地等待。
    “总之,我们必须保证绝对的垄断权。这里的化学家也许能掌握合成方法,但
他们生产海洛因时,其中的基本成份吗啡会很容易被识别出来。不过,在让大臣们
上瘾以前,在那些人还没有丧失抵抗能力以前,我们的垄断权仍会面临威胁。这里
我自有办法对付,你的任务是必须保证‘布利托—行3’基地的绝对安全。”
    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话音里带有一丝恳求的口吻,所有这一切对他都太重要了。
隆巴,这位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土耗子,大臣的头衔对于他来说永远是不可企及的。
“我当了皇帝后,索尔顿,联合情报机构就交给你了。”
    我不自在起来。这些话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而已,也足以会招来灭顶之灾的。
    接着他非常严肃地说道:“这个自命不凡的口口口赫勒对我们是个很大的威胁,
他靠了一次愚蠢的运气搅了进来,竟然不知道给自己带来什么危险。但无论发生什
么情况,你必须保证严格控制他在‘布利托—行3’上的一切活动!”
    赫勒的介入使他愤激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看不清的宫廷城。“这些愚
蠢透顶的白痴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赫勒身上,真是大错而特错了!他们应该清楚10个
赫勒也决不是我的对手!”
    我还没有来得及吃惊,就听到他大笑起来,而笑声里却不见丝毫的快意。他转
身拍了拍我的膝盖。“真是个绝好的妙计,索尔顿,啊,你可真聪明,我眼力不错,
算是挑对了人,只有你才会想到用那个下流的婊子去缠着他,就是克拉克女伯爵!”
    我打了个寒颤,他竟然知道!
    “高明,太高明了,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婊子去管着他,手段快赶上我了,她
有成堆的机会宰掉他,可惜她还没有下手。”他对此一笑置之。
    谁告诉他的?斯内尔兹!一定是斯内尔兹!我突然感到被间谍重重包围了。
    然而,隆巴只管唠叨着。“不过,即使明天起飞以前她仍不动手,他也不会有
多少活头了。”他掏出了一叠文件。“你已经知道,我给你派了拉特和特伯这两个
最优秀的间谍到地球去,他们会像影子一样一直跟踪着他。这是要拉特立即执行的
计划,是与赫勒身份有关的,你一到那儿就交给他。我能够想出一些办法,同克拉
克女伯爵相比,这些手段要高雅多了。”
    我打开了文件,虽然在暗淡的光线下不易看清,但能够看到的有限内容已足以
令人毛骨悚然了!
    在“布利托—行3”上,身份卑微的人以及罪犯也和其他人一样,可以通过正
常的社会程序获得绝对控制整个星球的权力,这种现象在其他星球上都是绝无仅有
的。而也许正是这一点对隆巴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使他不仅详细研究了它过去和
现在所有的文化及社会模式,而且还将其完全引入了自己的计划。在地球上,有一
个人及其整个家族,就是通过这种模式成功地步入了权力的顶峰,他控制着星球上
所有的能源公司、医药公司、金融公司以及包括各级政府在内的一切权力机构。虽
然他并不知道,但我们早已开始和他做上了交易。他的名字叫德尔伯特·约翰·洛
克辛特,我们的运作准则之一就是决不做任何有损于他的事情。
    而隆巴命令拉特设法搞到的竟然是那位巨头之子小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
的出生证明,以及其他有关的身份证件!
    我的天,这是在铤而走险!
    隆巴一定看到了我的表情,被逗乐了。“我之所以不同于别人,那就是因为我
能准确地预料到事情的真正后果。只要赫勒在美国一露面,声称自己是小德尔伯特
·约翰·洛克辛特,立即就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它会马上传
到老洛克辛特的耳朵里去,赫勒立即就会遭到逮捕。老洛瓦辛特掌握着那里的一切
生杀大权,赫勒踏进那个社会不到十步就会被抓起来。他进了监狱,我们也就省心
了。也许他会不死心,嚷着告诉他们自己是外星人,那样他就会被当成疯子永远地
呆在疯人院里,我不会猜错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必须保证不让赫勒携带其他身份证件。”我说。
    “明白了就好,”隆巴说,“现在来谈那艘拖船船员的事,我说过这事儿我会
办理的,而且已经办妥了。我们很走运,有几个在星际间航行的飞船联队军官,他
们驾驶的是装有未来过去时间驱动器的飞船联队货船,前不久他们发生了兵变,偷
了一艘船打算干海盗的营生,飞船联队的巡逻舰抓到了他们并进行了审讯,但他们
被处死时给我们的人用掉包手段救了下来。
    “他们一行5人, 一个船长,两个舵手,另外两个是工程师,对那艘拖船来说
足够了。他们是逆曼科人,一个很久以前因典礼祭祀而被逐出曼科行星的民族。他
们憎恨飞船联队,憎恨曼科国,啊,但愿他们也憎恨赫勒!我会让你了解到他们更
多的情况。这就是你们纯洁的船员。”
    他坐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下面宫廷城那看不见的空洞,当我以为他的话
已经说完时,他看了看表,皱着眉头又说了起来。
    “早些时候,当我刚听说那艘□□□拖船时,我曾命令两架武装飞船在地球基
地待命,那四个飞行员不属于你管,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假如那艘拖船在那里不规
矩,或者赫勒要在当地使用,我们的武装飞船将受命将其击落。武装飞船不久就会
到达那里。”
    我感到很冷,绿光是冷的,他的脸也是阴冷的。我真希望武装飞船出现时我不
在船上,我们的船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它就是一艘拖船。
    “还有两件事。”隆巴说道。我知道决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至于是什么事情心
里却没底。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只要赫勒有得逞的迹像而你又无
法阻止他,你就要不顾一切后果。”他用手指指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你要杀了他!”
    他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宫廷城,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然而那里是什么也等不到
的,它只是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表,又转过身来。“最后一件事,”他声音里充满了敌意,“我给你
周围的一个人下了密令,你不许怀疑那人是谁。密令的内容如下:假如你不能操纵
‘布利托—行3’基地,假如你不能保证我们的炮弹源源不断运回,假如赫勒把事
情搞糟了,假如你对我采取任何欺骗手段,那个人将奉命把你杀掉!”
    我感到冷冷的绿光变成了寒冰。
    隆巴又在看表,他突然向我竖起一只手指,脸上出现了从来未有过的极乐的神
情。“终于出现了!啊,终于出现了!你听见了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那里只有宫廷城的空洞,只有狰狞可怖的绿光,就连这艘船
也是防声的。
    当时,我看上去一定有些恐怖。隆巴加重了语气说道:“听,声音!我带你来
就是让你听听这个声音的!”他坐直身子,使劲地听着。“就在那里!那声音又出
现了:‘隆巴·希斯特!来当皇帝吧!沃尔塔尔的命运祈求您快登基!’”
    他慰藉地坐了下去。“那声音你已经听到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
是天数,你来这里作证我真是太高兴了。”
    一种信念强烈地驱使着我,就像一个个的疑团滚动着突然聚集在一起,我与隆
巴所共同经历的一切都在今晚这一瞬间形成了一个不可磨灭的事实,就在今晚这一
瞬间,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一个权迷心窍的自大狂,一个患有听力幻
觉症的精神病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今晚这一瞬间重叠在一起。
    我惊呆了!
    隆巴·希斯特是个十足的疯子!
    我竟然落到了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的手里!
    而且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退路!


                                 第六章

    当“机构”的卫兵用车把我送回办公室时,我实际上已经病得不轻。距启航时
间不多了,应该收拾东西到拖船上等待起飞了,然而我却目光呆滞地在办公桌旁边
一直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再也没有比成了疯子的走卒更令人恐惧的事情了。
我突然来了灵感,急忙翻出了地球心理学课本,全身心地阅读起来,试图从中寻找
答案。我查到了“精神分裂症”一词,它被界定为对现实的一种过分偏离或分裂;
“妄想症”或“偏执狂”,是一种慢性的精神病或精神变态,其特征是具有文饰得
恰到好处的迫害他人或自我高涨的幻觉;“权迷心窍的自大狂”,通常表现为统治
整个世界的强烈欲望;“听力幻觉”指的是经常听到根本不存在的声音。除最后一
项外,所有这些术语都被称为“希特勒综合症”。希特勒是地球上已被消灭的军事
独裁者,他与他手下的几位头目在课本上被标为“狂妄性精神分裂症患者”,用以
解释他们的种族灭绝心态与行为。
    不错,这几个术语解释得完全正确,“听力幻觉”就是指听到莫须有的声音,
隆巴·希斯特就是这样的,说明他的确是个疯子。
    然而这并没有给我带来一点安慰。
    假如他已经开始服用那些称为安非他明的兴奋剂,尤其是那种叫作美非德林的
心形桔黄色强效兴奋剂,他要是不变成疯子才怪呢!
    我心情黯然地又在那里呆坐了一个小时。
    我该怎么办?
    毫无办法!
    不,并非毫无办法!
    假如不去完成这次任务,我肯定是活不成的,那样做显然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我猛然跳了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我急忙冲下小山去自己的房
间打点行李,甚至忘记了斯喀还坐在车里等在办公室外面。他显然被我冲出办公室
的样子镇住了,于是跟了回来,把车子降落在旁边的院子里。
    我发疯似地胡乱抓起东西往几只袋子中塞去,正当几只袋子快要被破烂酒罐填
满时,我突然意识到必须把自己控制一下,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赫勒那台反应接收机
装进一个注有“易碎祖传物品”字样的伪装箱里。
    斯喀正靠门口站着,我对他说道:“带我离开这里到船上去,再拖下去我今夜
就别打算合眼了。”
    “你是说要走很长时间了?”斯喀说道,“要好几年吗?啊,太好了,要是这
样,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跳了起来。他没有必要这么恶言恶语的,他手上的绷带已经取下来了嘛。
除了一二颗没法补上的牙齿外,我给他留下的其他处的伤愈合得都是挺好的。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不把拖欠的房租付了,你会在债务法庭上睡个够
的!”说话人当然是米丽。
    她径直走了进来,抓起那只注有“易碎祖传物品”的箱子搂进了怀里,我正要
伸手夺回来时,突然看到她的围裙口袋里露出一只电击手枪的枪柄。
    斯喀把剩下的东西连同厚厚的灰尘一古脑塞进了袋子,然后拉起它们走出了屋
子。
    米丽和我对峙着,她怒目圆睁,我简直急得发疯,我必须把赫勒那套监控装置
带走。
    我像个斗败的公鸡似的掏出了钱包,但剩下的钱没有那么多了。眼前的情景使
我痛苦地回忆起这个悍妇对我一次又一次不堪忍受的凌辱。我欠她钱,的确欠她钱,
唉,假如不把钱还给她……
    我有一张100克莱第的假钞,边上还粘有那个催眠师的血迹。我感到一丝得意,
强迫自己没有狞笑起来。
    我把假钞递了过去。“都给你,就算是纪念我们之间的友谊吧,”我说,“如
果你愿意留着这间屋子等我回来,那就悉听尊便吧,不过这都是你应得到的。”只
要她把钱拿出去,他们会把她抓起来杀掉的。
    她看了看钞票,接着又歪着脑袋奇怪地望着我,她到底不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出
纳员。
    “再见了,米丽,”我说,“但愿你不久就会交上好运。”
    我拿过箱子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飞过朦胧的夜空。沃尔塔尔另一颗卫星已经升起来了,情报机构的机库在
地上投出了两条细长的影子。
    此刻已将近凌晨4时, 彻夜未眠还不是眼下最让人心烦的事,但它更增添了沮
丧的心情。
    斯喀不愿意帮忙把行李弄到船上去,我只得自己找了辆平板车装上东西推到船
舱门口,我动手搬起行李往里装时,看见斯喀两手揣进口袋在旁边悠哉游哉地溜达
起来,我顿时怒火中烧。
    “把这搬到船上去!”我命令道。
    他毫不理睬,我恨不能冲过去宰了他。
    我突然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对我一直是恶言恶语,从
没有过好脸,到了这会儿,也该跟他摆平,把事情了结一下了。
    “斯喀,”我装模作样地说,“我没能让你发财,我知道你很委屈,你应该得
到点儿什么,我却没能帮上你的忙,其实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应该得到地狱的惩
罚,我暗自加了一句。
    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钱包。“你知道我最近搞了笔小钱儿,反正我要走了,
带在身上也没法花。”的确是没法花,就是不走也花不掉。“你干得不错,应该得
到酬劳,在这一点上我不应该太小气的。”我用手夹出了剩下的一叠假钞递了过去。
上面的血迹是不会让斯喀犹豫的,而且他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出纳员。
    他看看钱,又望望我,先用一只眼,接着又用另一只眼,仿佛视力出了什么毛
病。
    “好吧,把行李搬到船里去,”我说,“快,抓紧时间!”
    他把钱装进口袋,动手搬起了行李,我亲自把赫勒的监控器搂在怀里上了船。
    在最后一个舱位的声控门上,我看到一个刚刚贴上去的临时标记,上面写着:
“格里斯长官”。
    斯喀搬完了行李,我跟着他来到船舱门口。
    “再见了,斯喀,”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你完全应得的。”
    他只顾穿过机库走开了,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我真不明白,赫勒给了人钱,人家会很高兴,而我用钱换来的却是怪兮兮的白
眼,我得在心理学课本上好好找找原因。


                                 第七章

    我丝毫没有预感到接下来自己将会度过有生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我回到船里,又困又累,整个身心简直要垮下来,假如能睡上一会儿该有多好!
    正在这时,赫勒到了门边。他身穿一套干净整洁的飞船联队工作服,那顶从不
离身的红帽子压在梳得整齐的金发上。尽管到了这会儿,他仍是神采奕奕,毫无倦
意。我嫉恨他。
    他一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更是令我恨之入骨。“这是什么臭熏熏的气味?”说完
他探头瞅了瞅我的舱房。
    我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是我的行李。”一点不错,行李堆得满地都是,
斯喀把破烂玩意儿全都装进了包里。
    “听着,”赫勒说,“你要是这么浑身脏兮兮的,又把一堆破烂儿带到船上来,
他们会要你命的!太空飞船是在封闭状态下操作的,这些尘埃会堵塞空气循环过滤
设备的,我想就是除臭剂也拿它没办法的,”他很有耐心,“对过是洗衣房,里面
有除垢剂,赶快把这些东西扔进去全部洗净,你没有太多的时间,地面水电供给及
排水设施一小时后切断,所以要抓紧干。”
    一想到要折腾这堆东西,我简直恐惧起来。我需要睡一会儿,就是片刻也好。
更令我感到恐惧的是,窃听装置的电子元件有可能被毁。危险的局面能使一个人急
中生智。“不行,”我突然叫道,“这里面有枪,还有炸棍!”我以为这一手准奏
效。
    然而并非如此,他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嗨,你难道不懂过量电荷会使整
条船炸飞吗?”
    “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他摇了摇头,一步跨过来掠去了我口袋里的炸棍、电击枪、利刃发射器等所有
的武器。“你身上简直成了军火库!这些玩意儿万一走火,会把我们炸出太空的!”
    他走到墙边,拧动一只旋钮,打开了一间贮藏柜。“这是屏蔽性防爆柜。”他
把收缴的武器扔了进去。“哎,把你行李中的爆炸物全部拿出来扔到里面去。”
    谢天谢地,我把“易碎祖传物品”塞到了武器后面。
    赫勒又看了看行李。“简直都是灰尘了!”
    □□□斯喀那家伙,他几乎连地皮都刮起来装进去了!
    赫勒来到走廊上,从一间贮藏室里拿出几样东西。“这些是清洗包套,把你的
衣服全部脱下来,然后到上面放进洗衣机,洗净后它们会自动退出来的;这些是防
水袋,把你所有的文件和日记本放进去也填到洗衣机里去。”
    他刚要离开,又转过身来看了看。“行李里面怎么连一件礼服都没有?”
    我从未买过一件供给处的礼服。“到了地球是穿不着的!”我想损他一下。
    “但启航时要穿的。”
    我困得要命,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启航为什么还要穿什么见鬼的礼服。□□□这
些飞船联队的家伙,他们都是些疯子!
    “你的司机还在外面,我给他点儿钱,让他赶快去叫开一家商店买一套回来。”
    我咕哝了几声,表示自己不愿意赶这种排场,这下算是惹恼了他。
    他后退几步,指了指船舱门口。“你给我把那堆行李统统从船上弄下去,分类
卷好包好拿到洗衣房去,包括你身上的制服。你还要冲个澡。行动快一点,水电供
给马上要切断了!”
    我差点没哭起来,我最需要的是睡上一会儿。□□□这些飞船联队的家伙们,
眼下又不是飞船联队!船上所有的空气过滤装置都堵塞了又关我什么事?
    我把行李全部搬到船外一样一样地分开,斯喀装进去的烂酒罐、破报纸以及成
堆的灰尘后,剩下的行李其实也不多了。机库里的两只垃圾桶被我装得冒出了尖。
    我整理好包括身上穿的所有东西,或塞进包套,或装进防水袋,然后赤条条地
站在机库里,想看一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人发出咯
咯的笑声,克拉克女伯爵就在附近什么地方。我可不想如此“曝光”,抓起包套和
防水袋飞也似地回到了船上。
    这件事并没有让我清醒过来。在船上的洗衣房里,我看到一个个巨大的圆门,
上面用闪电形的箭头标得十分复杂,用来说明的文字部分也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飞船联队行话。我顾不上许多了,把包套胡乱塞进一个门里,拿起装满文件的防水
袋回到了自己的客舱。
    冲个澡后感觉好多了。令我惊奇的是竟从身上搓下了那么多的泥!头脑也清醒
了一些,也许是头发里的泥太多了,把自己压昏了头,这种理解倒满有意思。我正
要承认飞船联队的人还是有几手的,这时洗衣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
我发疯似地跑回那里去取衣服。
    我把内裤从包套上退下,真是干净极了,而且十分平滑,就连几处撕破的地方
也修补得整整齐齐。
    我一时想不起来制服包套放进了哪里,圆门太多了,我开始找了起来。
    怎么也找不到!
    我仔细地回想着刚才走过的每个地方:我是从那个门进来的,然后靠在这里歇
了一下,接着又去看标记和箭头,肯定是放进这个圆门里了,于是我把它打开。
    没有!我转着身子打开了周围的每一个圆门。
    还是没有!
    我定了定神,耐心地看着标记,我突然想起来了!
    我把制服和皮靴包套放进了粉碎机里!
    我站在那里,赤条条的,一阵从没有过的苦恼。除了内裤我再没衣服可穿了!
    等一等!斯喀不是去买礼服了吗!一切还有救,我正好还能享受一下飞船联队
的排场!
    我满怀希望地回到了客舱。
    成功了!
    床上放着一个包裹!
    我迅速把它打开。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呀!
    我认出了上校十字形徽章,要比我的低上一级,不过可以认为斯喀没太注意。
然而这又是什么式样的呢?
    在死灰色的布料上,绣着红得刺眼的图案。
    骨头,刽子手的绞索,电鞭。骨头?刽子手的绞索?电鞭?
    头盔,黑色的!一个巨大的磷光骷髅!
    这是一身死刑营上校的礼服!
    甚至还有象征着血淋淋大肠的腰带!
    这是沃尔塔尔所有军队中最令人恐怖的制服!
    我朝门口走了一步,但又意识到斯喀肯定早就溜了。
    从法律上讲,我是可以穿这身衣服的,因为我的军衔要比它高一级。
    我太累了,在平衡床上躺了下来。这样上路太糟糕了,如果能睡上一个小时也
许会感觉好一些,也许一觉醒来我们已经安全地飞进了太空。然而我想得太美了!
    熄灯了,他们正在切断地面电缆。都见鬼去吧,反正我要睡上一会儿,其实启
航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我开始平静下来,恍恍惚惚刚要进入梦乡,一阵突如其来的可怕的撞击声把我
惊得从床上猛然跳起。哐啷!哐啷!仿佛整条船就要裂开了!
    我急忙往腰里围了条毛巾,一个健步冲进了走廊。撞击声不停地持续着,这时
我意识到响声是从辅助发动机房传来的,不对劲呀,我们还在机库嘛!一切还没有
开始,拖船应该首先吊到滚动式板车上。
    赫勒在操纵室里,他蹲在驾驶座的边沿上,头顶压着他那顶红帽子,正通过通
讯系统和机房联系,从他说话的内容得知,对方显然是借来的一位机库工程师。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它离开机库,所以不需要多少动力。”他说道。
    我透过打开的探视窗向外望去,太空粒子装甲板已经放了下来,赫勒探出脑袋
对下面机库里的人大声喊着:“让开一点。”
    天哪!他要让这玩意儿从机库里直接起飞!他很可能会撞着别的船只或者撞着
库顶的!“嗨,”我叫喊起来,“不要从这里起飞!”
    赫勒坐直身子,微微一笑。“那才是拖船不一般的地方,可以在狭小的空间操
作。站稳了,索尔顿,它跳得很厉害的。”
    有人手执靶标棒站在拖船正前方,赫勒握住了节流阀。
    我站稳了。
    船竟然不是直线飞的,赫勒还要绕过一台起吊机和两艘飞船,然后才能转到门
外!
    他就那样蹲在驾驶座边上,靠着翘曲式驱动装置飞出了机库!
    “扶好了,索尔顿。”赫勒说。然而他自己什么也没扶,就蹲在那里操纵着节
流阀和各种复杂的开关。我应该相信他是有这种能耐的!
    船头猛然向上一抬,转眼之间飞船直立起来!
    我顺着走廊向下滑去,重重地撞到了门上。
    赫勒从垂直的梯子上爬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进了餐舱,餐舱里各种摆设
已经转过一个转角自动放平了。他从贮藏室里取出一罐辣摇酒,打开后从盘结的线
路中间递了过来。他笑了笑。“索尔顿,航行前夜你不该去碰泡泡酒的。”
    他并不是在责怪我,而是在闲扯一句飞船联队人的口头禅,也许是玩笑话吧。
然而我听了却很不快,我不需要什么辣摇酒,只想回房间睡上一会儿,哪怕几分钟
也好。外面天快要亮了。
    我刚要把酒推开,只见门口伸进来一颗脑袋。
    竟然是鲍彻!
    他站在那里,眼罩耷拉到一边,两只金鱼眼睛气得鼓起老高,两只瘦骨嶙峋的
手臂抱着足有一码厚的文件!
    “我巴不得看到你赶快离开,格里斯长官,”他说,“而且给你带来了送行的
礼物,一些需要加盖身份牌的订单。”
    “所有这些?”我嘟囔着。
    “不, 这只有1/3,但近来你肯定一直在订购东西!买,买,买!难怪税收涨
这么高。另外一些是你失职忘记的工作,是你几个星期以来没有过目的报告,我想
你在旅途中干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没准儿还可以让自己轻松轻松。”
    我企图把他支走,但又毫无办法。于是我端起辣摇酒回到自己的客舱,从防水
袋中取出身份牌在平衡桌上盖了起来。我们不久就要离开了,最糟糕的一幕已经结
束,从现在起我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还有剩下的这些,”老鲍彻说,“我就放在旅行夹里了,这样你每次要躺下
时,就能看见自己还有活没有干完。嗨,这是什么?”
    客舱尚未完全恢复到水平位置,东西散落了一地。他并没有去看那些从防爆贮
藏室里倾出的武器,而是从地上捡起那套礼服。
    “死刑营的上校!你这就把自己看准了,格里斯长官。多漂亮,太合适了,你
穿上一定很好看的,颜色正好和你的灵魂相当。”
    我没有理他。我从一张账单上得知,斯喀竟然是用我的钱购买的!我不停地盖
着,手都累酸了,最后他终于拿起了全部盖过身份牌的账单。
    “好吧,我要走了。我听有人传言这种船可是会爆炸的,旅行愉快。”说完他
转身离去,留下一阵只有他自己才会的邪恶的笑声。
    我仰脖把辣摇酒全部灌进肚里,要是这会儿能够伸伸懒腰进入梦乡,几个小时
后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我们已穿梭于太空,把沃尔塔尔远远地甩在后面了。想到这
里不禁心中一阵温馨。
    唉,接下来的一幕远不是那么回事,我就要经历一次航天史上最令人头疼的启
航了!


                                 第八章

    我刚要躺下去,又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喧嚣,整个船身仿佛都在晃动,
简直就像一支摩托化部队开了过来。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
    我再也受不了啦,于是挺身跳下床去跑到船舱门口,险些一头碰到正在与拖船
舱门对接的舞台上!
    一群商业工人正在干劲冲天地搭起一个80英尺高的活动式检阅台,以及从地面
通向船舱门的宽大的梯子!
    我从检阅台上向外望去,天哪!机库所有的安全防卫门全部向外洞开着!商业
卡车正潮水般地朝这边涌了过来!
    机库里已经开进了十几辆卡车,工人们正从上面卸下活动式舞台和酒吧,他们
显然正把机库的这一端变成谁也不曾见过的大型锤头酒娱乐大厅!每个酒吧的长度
都要超过200英尺! 每个舞台都有30英尺高,宽大的台面上简直可以容纳沃尔塔尔
一半的舞女!而且还有更多的舞台、酒吧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我惊恐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驾驶台,赫勒正在把太空粒子装甲板放下
来盖上拖船的前舷。
    我朝他嘶声叫道:“你不能举办欢送会!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这是绝密任务!”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吃惊地看着我。“可是你一直是同意的嘛,那天你签发了
成吨货物的订单,就在一小时前我还看见你又签盖了不少!”
    “隆巴会宰了我的!”我大声叫道。
    “我很抱歉,”他似乎是认真的,“不过你也知道,这艘船还没有个名字,它
被从飞船联队调出后就没有了名字,它还没有举行过洗礼,驾驶没有洗礼过的船航
行是最不幸的事了,这一点飞船联队里人人都知道,它们会爆炸的。”
    □□□他那些飞船联队的规矩,不过这艘拖船会发生爆炸的阴影在我头脑中也
一直是驱而不散的。
    他沉思了片刻。 “现在快8点了!洗礼仪式也许要在10点举行,我们渴望在正
午时分准时启航。”
    我不停地摇着头。
    “我告诉你怎么办吧,”赫勒说,“我们可以尽可能不闹得太大,就把它办得
像个家庭聚会一样,这样行吗?”
    我知道这会儿是无法要回订单或挡住那些卡车了。在船上工作过的肯定有几百
号集装工人,他们都要举家被邀请到这里,而且还有所有的机库工作人员,要让一
切都停下来情况可能会更糟,不如由它去吧。于是我点了点头。
    “顺便问一下,”他说,“咱们的船员在哪儿?他们这会儿也该上船准备一下
了。”
    我对此无以回答,摇过头后爬下垂直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客舱。无论我如何疲
惫,也绝对睡不成了,我颓然倒进了椅子里。
    我立即又跳了起来,觉得椅子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瓶子。
    是从哪儿来的?原来并不在那儿,我一直坐在上面来着,真不明白它怎么突然
冒了出来。
    这时我忽然惊恐地想起隆巴说过会有人一直跟着我,而我又无法知道是谁!
    这是不是和那人有关?
    瓶子上写着:“纽约I.G.巴本,安非他明/美菲德林,5毫克,100片。”它看
上去就是隆巴昨天夜里掏出来的那个瓶子。
    我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它能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达到增加肾上腺素的效果,
从而进一步激活部分交感神经系统。在口语中,它和其他几种毒品一起被称为“速
度”。我对这种东西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然而我顾不上许多了, 以后的4个小时我将如何挨过?我抽出匕首处的那把匕
首,倒出一小粒桔黄色心形药片,从上面切了1/3下来。
    我放在舌尖上,让它通过嘴里的唾液腺吸收掉。
    我骤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冲击力”,心跳开始加快了。
    啊,感到好多了,我变得自信起来,而且还有些飘飘然了,一切焦虑不安的心
情顿时不翼而飞。管它瓶子来自何处,管它什么跟踪的间谍,所有这一切全都丢到
了脑后。
    这东西真是太奇妙、太可爱了!
    我意识到最好还穿好衣服,只穿一件内裤到处乱跑总不是事儿。我望着死刑营
上校礼服,看上去满不错的,就是它了。
    我动作十分优雅地登上了紧身裤, 本来应该紧贴皮肤的,却足足大了3号,不
过也没什么关系。我又登上了皮靴,一只太大,另一只却又太小。
    但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我几乎是跳着优美的舞姿穿上上衣的,太小了,但式样挺美,尤其是背上血红
的匕首。系好领子后,我差点给勒死了,不过也没关系。
    头盔太大了,但我可以塞上一条毛巾把耳朵露在外面,我从镜子里看到骷髅头
盔大得出了奇,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帅的。啊,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美丽起来。
    我戴上徽章,跳起了轻盈的舞步,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一招。
    我发现皮带十分复杂,但很有趣。扁平的、血淋淋的腰带给我出了难题,应该
从左向右还是从右向左交叉起来?我抖弄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按照正确的方法系到
了腰上。
    我又发现一包装饰品:保护手关节用的红色金属箍带;戴在右手腕上的一袋铅
丸;雕有死刑营营规的血迹斑斑的仪式性的银匕首,我把它挂在了腰带上。
    一切收拾停当,我在镜子前面欣赏着自己,多么华贵的形象,斯喀的品味真是
太了不起了!
    我无意中看了看表,吃惊地发现这阵打扮竟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急忙沿着
走廊往上爬去,轻飘飘仿佛脚下没有踩着任何东西。
    观礼台已安然地矗立在船舱门口,我信步踏了上去,俯视着下面一片热闹纷繁
的景象。
    所有的舞台和酒吧都已布置完毕,甚至还给舞女准备了几间更衣室。锤头酒卡
车正在卸下大量的饮品,布置彩旗的工人把一切都装点得分外妖娆。
    我数了数, 共有5支乐队正卸下乐器搬到了舞台上,那边还有两个50人的合唱
团,一个来自飞船联队陆战队,另一个来自飞船联队基地,一定会乐声震天的,太
好了,我从来就喜欢音乐。
    不少在船上干过活的集装工已经开始到来,数百名工人带来了他们的家人,也
许还有亲朋好友。啊,瞧,机库工人也来了。你再瞧,停在机库里的情报机构的船
员们也从营房走过来了。
    啊,是的,又来了飞船联队的军官们和太空人,欢迎,欢迎你们,飞船联队的
兄弟们。
    我们的船员终于出现了!他们敏捷地跳下了一辆“机构”的警车,又敏捷地走
上了80英尺高的台阶。他们一行5人,全是被判死刑的海盗。
    我走上前去向他们表示欢迎,我熟悉这些逆曼科人:尖尖的头顶,两边凸起,
三角形的面部中有一宽大的下巴;他们的皮肤黝黑,身高6英尺,平均体重在300磅
左右;他们生就一副深凹狭小的眼睛,目光里总是充满着仇恨,逆曼科人认为整个
宇宙都不喜欢他们,而我则要他们知道只有我不同于别人!
    我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是格里斯长官,在此等候诸位好久了。”
    也许我说话的方式正恰到好处,然而领头的一位先是盯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
看我的装束,接着他迅速向后退去,差点把其他4位撞下梯子。然后他振作了一下,
低声下了一道命令, 5个人便从我身边绕了过去,匆匆钻进船舱不见了,随后船里
传来了像是咒骂的声音。
    我寻思片刻,又看了看伸出去表示欢迎的手,除了上面血红的金属箍带,并没
有半点不正常的地方,礼服也挺自然的,帅极了,真的,尤其是上面刽子手的绞索。
    我又慈祥地望着下面盛大的场面。
    斯内尔兹正在四处走动,身后是他全队的人马。亲爱的斯内尔兹,有他在身边
总让人感到慰藉。
    且慢!斯内尔兹怎么会带那么多人?他只是个排级嘛。我仔细看了看,尽管斯
内尔兹在500英尺以外, 但他那挂在腰间的红色上尉军徽章在晨光中却显得格外醒
目!
    我顿时确信无疑了,一定是斯内尔兹告诉了隆巴有关克拉克女伯爵的事!不然
他怎么会升了官?斯内尔兹正是隆巴说的那个间谍!
    我退了几步, 发觉有人在我后面, 我转过身去,模糊地看到了赫勒的面孔。
“斯内尔兹升官了!”
    赫勒大叫起来: “是的,我知道。我已经给了他500克莱第去买一个军衔,他
完全有这种资格。”
    我感到一阵眩晕,假如斯内尔兹不是那个间谍,那么究竟谁要杀我?
    赫勒奇怪地望着我,他已经换上了飞船联队礼服,那完美的身材,再加上这身
完美的打扮,足以让每一个姑娘迷醉的。
    他还是奇怪地望着我。“你怎么穿这身死刑营的礼服?”
    “是斯内尔兹,”我说,“我是说,我说的是船跳着舞到处乱撞。”我意识到
说得太快了。
    “你没病吧?”赫勒说。
    “当然啦,隆巴是对的,斯内尔兹是说到做到的,比如他钻到熊姑娘群里,当
然啦,除非乐队飞到天上去。”□□□,我说得太快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胡诌些什
么。
    “你最好坐下来,”赫勒说,“坐到栏杆上去,不,不,别摔下去了!来,我
给你打开一把椅子,坐下来安静一会儿,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担心,整个世界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美好。


                                 第九章

    我就要看到赫勒所谓的“家庭式的聚会”了。
    10点钟到了,几十辆卡车和成千上万的人也到了,所有的门全部打开,机库的
哨兵们对混乱的交通和人群似乎毫不在意。
    眼前到处是彩旗飘舞,锤头酒没有用罐装,而是盛在大号的木桶里,放眼望去,
人们全部在用缸子开怀畅饮。有几支乐队已开始演奏,每支乐队都演奏着不同的曲
子,乐声震天,盖过了人群的喧嚷,看到这些,你会以为欢送会已经开始。
    然而并非如此。一个白日烟花队早已到来,我慈祥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
干什么,原来要由他们来宣布欢送会正式开始!
    在高高的舞台上,他们把一颗“火焰行星”打进空中!
    它飞腾着进入了半英里的高处,悬在那里旋转起来,展示出一个个点燃的“大
陆”,然后一声巨响,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眩目的火焰方圆数英里都能看得清
清楚楚!欢送会由此正式开始。
    人群中顿时欢声雷动。
    呃,我心里想,也太一般了,即使在偏远的乡村,人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独特
之处。又一项活动开始了,是大型射击游戏,没什么危害的,而且还相当的有趣。
    我坐在检阅台上的一把椅子上,几乎被椅背上飘舞的彩旗遮了个严实,不过我
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热闹的景象。我感到浑身是劲,真的,我可以坐在这里悠
然自得地操纵着整个局面。
    我的目光集中到一个被卡车吊起的台子上,原来是电视摄像组,好大的阵容!
好大的摄像镜头!
    噢,我明白了,也许是锤头酒公司招来的,他们希望通过免费广告把自己的产
品打进千家万户。但也不一定,或许是舞女公司或山地舞熊公司招他们来的。电视
摄像人员是无处不在的,他们大都是走过场,摄下的东西很少能与公众见面。
    还有记者!电视摄像组的下面停着十几家报纸的采访车,新闻记者和摄像人员
把那儿围得水泄不通。啊,人们常说哪里有免费的酒菜,哪里总会有成群的记者,
这话真是一点不错。
    他们好像又朝这边涌来,噢,当然毫不奇怪,因为赫勒就站在这边,他们也许
还从未拍过赫勒身着时髦飞船联队礼服的照片。他看上去那么潇洒,他们当然想留
下他的几个镜头,以备将来发生什么精彩的事情时使用。我猜得真准,他们推推搡
搡地挤上了80英尺高的台阶,摄影师立即开始向赫勒喊起了号令,让他面带微笑,
仰头低头,扭过这边又转到那边,一位领头的记者甚至还同他握手合影,也许是想
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炫耀一番。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引起什么麻烦,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这时我看到了比斯,那位飞船联队的情报官,他似乎在和三个记者说着什么,
一边向检阅台上指了指,接着便带着摄像师走过来了。
    啊哈!他们不看则已,一看便来了劲儿!他们并没有向赫勒走去,而是匆匆地
径直朝我走来了!早该这样了。
    他们让我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指挥我这边看了又看那边,我敢肯定他们拍下了
不少十分出色的照片,也许能向传记作家卖上很好的价钱。想到这一时刻我尽其所
能地展示出各种精彩的姿势,我相信他们肯定会为我写出大部头传记的。
    接着他们又让我站到赫勒身后,让他稍左偏,我则稍向右偏。比斯也走了过来,
帮助他们给我摆好姿势,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打搅了赫勒。
    就这样,他们拍下了我望着赫勒后脑勺的镜头,然而他们并没有尽兴,又说我
是个天生的演员,可以做出龇牙咧嘴、吹胡子瞪眼等各种绝妙的动作。我愉快地一
一接受下来,甚至还加了几手自己独创的绝技。可惜赫勒并没有注意欣赏,他只管
跟别人聊个没完。
    我以为这下该没事儿了,但我又想错了。他们又让我仰坐在椅子上,一个摄影
助理在我背后竖起一片布景,看上去像是用石头摆成的洞穴,我摆出了一副十分强
壮有力的姿势。
    然而比斯并不满意,他朝下面指了指,小声说些什么,我站起身来,看他指的
是什么:一间酒吧的旁边摆了长长一行组合成数字的蛋糕,蛋糕上面雕饰着十分生
动逼真的仙女。一个摄影助理飞奔而下,从蛋糕上切下仙女的一只手臂,再涂了些
红色果酱,然后又奔跑着回到台上递给了我。
    我告诉他自己并不饿,他们却说只想看看我的表演天才,要我装出贪得无厌和
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就看好吧,再没有比这容易的事了,我是个天生的演员,今天
我要让他们大饱眼福。于是他们拍了几副我假装津津有味地吞吃东西的照片,最后,
比斯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出色的表演天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100名漂亮的姑娘正沿着酒吧表演彩旗舞,我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人群已经是闹声震天了,而这时却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响声,我抬眼望去,想看
看是什么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来的只是一辆宫廷城的大轿车。它滑行到着陆点,国王的天体定位人塔斯·罗
克从里面走了出来,陪同他的是他手下的几位助手,他们个个身着礼服,光彩照人,
整个人群被倾倒了。他们威严地走上了通向检阅台的阶梯,电视摄像组立即把镜头
转了过来。
    罗克走上前去同赫勒握过手,然后两人像老朋友似地聊了起来。在场的有一位
电视组的采访人,我零零散散地听到了一些采访内容。
    “对不起,”罗克说,“我无法透露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我到此只是为老朋友
杰特罗送别的。”
    “先生,从这艘船的发动机的型号来看,我们能否断定这次任务的目标是老家
银河系?或许说要去采集并运回一些祖先遗留下来的纪念物?”
    “这话我可没说,”罗克说道,“是你说的。”
    “但这可是拖船一号。据官方可靠消息,它是无法飞出这个星系的,它的姊妹
号已经爆炸了。”
    此刻我心里想,有什么难的,就凭我赤手空拳也能把它拖到那里,我感到自己
完全能够做到,任何伟大的奇迹都不在话下!美菲德林,我心想,离开你我还能干
什么呢?你真是太伟大了!我感到有些口渴,但又不想下去到人群里喝点锤头酒。
    飞船联队男子合唱团正在唱一首飞船联队队歌,人群也跟着唱了起来。我并不
知道这首歌和将要发生的事情有关,只注意到每个人都仰起了头,于是我也仰头向
空中望去。
    大约在3英里处的高空,250架飞船联队太空战斗飞船开始了花样飞行表演,它
们的动作绝对准确一致,旋转翻腾着组成了各种队形。转眼之间,它们交叉成两行
直插5英里的高空, 然后同时开炮射向远处的空中,那里顿时成了火的海洋,烈焰
整整持续了一分钟,眩目的强光使人无法触目。紧接着,烈焰中喷射出白色的云带,
云带又形成一幅醒目的标语:“你好,杰特罗!”
    冲击波隆隆撞击起来,标语熊熊燃烧起来!那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传到了
5座城池每一个人的耳中!整个大地仿佛被那燃烧的巨幅标语烤得灼热起来!
    尽管我心情高涨,而且几乎高过了那幅标语,但我总隐约觉得,如此宏大的场
面对于一次秘密任务来说似乎有点过火!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不太合适。稍加思
索,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结症:空中那些飞行员正在错过热闹的聚会!他们在那里
飞来飞去,根本无法享用这里丰盛的酒和蛋糕!
    我正要提醒别人时,那些飞船突然轰鸣着降落在不远处的旷野里,紧接着飞行
员们一涌而出来到了酒会。啊,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我又为电视摄像人员过意不去起来,他们干得那样卖力,却没有摄下任何有价
值的新闻。摄像机中那些东西是永远上不了屏幕的,他们摄下的大都是舞女和锤头
酒卡车的镜头,这些场面播放出去有什么意义?不过这样倒是更好,任务的秘密也
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我放眼向下面望去,那里人山人海,攒动的人头肯定不下一万。总算快结束了,
我刚寻思到此时,却又冷不丁听到一声喊叫。
    有人向空中指去,接着更多的人向空中指去,一辆乳黄色的空中轿子翩然降落
下来。这是一辆完美的车子,是110座行星上数百万追星族送给车主的厚礼!
    人群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狂呼声!“是海蒂·赫勒!”他们欢呼起她的名字,
简直震飞了机库的库顶!“海蒂·赫勒!海蒂·赫勒!海蒂·赫勒!”
    我会心地笑了笑,这会儿总算明白了杰特罗的意思:家庭聚会,当然算得上家
庭聚会了,她能来光临这里真是太好了!
    电视摄像组真正地忙活起来。
    海蒂·赫勒一边向人群送去飞吻,一边步履轻盈地飘然走下了车子,她竟然扮
成了一位天使!
    当然应该这身打扮,她是来为拖船洗礼的!
    啊,洗礼仪式一结束我们就要离开了,再也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所有的乐队开始演奏她最爱听的乐曲,所有的合唱团开始演唱她最爱唱的歌曲。
    海蒂飘然走上检阅台的台阶,她在赫勒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人群里立即爆
发出欢呼声:“海蒂,杰特罗!”“海蒂,杰特罗!”
    接着洗礼仪式开始了!
    一团巨大的白云被三维电子投影仪投射到空中,一个天使仿佛从中慢步走了出
来,当然那只是海蒂的三维影像。
    人群再一次欢声雷动!
    白云翻腾着旋转到拖船上方停了下来。
    海蒂在台上轻轻俯下身子, 她那150英尺高的三维影像在船的上方用双手做出
了优美的动作。
    5个乐队共同奏出了一段动人的和声,两个合唱团一起唱出了一个长长的音符。
    天使大声说道:“小船呀小船,让我赋予你生命!”
    音乐与歌声停了下来。
    天使俯下身去,仿佛吻上了船的鼻梁。
    乐队又奏出一个和声,然后在清脆的乐声中结束了。
    天使再次伸出双手大声说道:“现在你的名字叫考卡尔西亚王子!”
    乐声和歌声欢快地响起来了!
    人群发狂了!
    电视摄像组录下了这完整的一幕!
    我似乎恍惚地感到不妙, 由于海蒂的到来,这些镜头肯定会出现在110座行星
上的每一个电视屏幕上。而且更为不妙的是,你只要在任何学校或博物馆的计算机
键盘上敲出“考卡尔西亚王子”的名字,就能了解到有关894M民间传说的全部内容,
这一切将会直接表明任务的目的地——“布利托—行3”。
    啊,好在我能够对付这些愚蠢的外行人!这是超人才能创造的奇迹,不过对于
我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海蒂也许还为其他的船举行过洗礼仪式,他们没准儿不会播放这些画面
的。
    烟花车又忙了起来。洗礼仪式结束后,他们又燃放了大批五颜六色的烟花,方
圆几英里内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时,一颗超新星打了上去,至少20英里的高空
出现了一团眩目的火焰, 沃尔塔尔太阳照射下的5座城池变得更加明亮了。好一派
巍巍壮观的景象!
    大约一分钟后,超新星骤然裂变,震撼了整个大地!
    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每一个人都举起了酒杯,大声喊出对“考卡尔西亚王子”
的美好祝愿。
    海蒂回到车里飞走了,好啦,我想这下总该结束了,我们也要起程了。并没有
出现什么乱子,我自言自语地说,电视台也决不会播放那些画面的。
    一大群山地舞熊开始表演节目了。一幕下来,它们又继续表演起来,人们太喜
欢这些舞熊了。
    突然,在下面的一片空地上,我亲爱的朋友斯内尔兹带着他的部队出现了,好
样的,斯内尔兹。
    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制服,戴着护目头盔,肩上扛着电击步枪。一只乐队开始
演奏进行曲,斯内尔兹的部队开始表演一套我所见过的最为复杂的几何式步兵操。
他们先是交叉排列成各种队列图形,接着又将手中的电击步枪旋转着相互传接,真
难以想像他是用什么法子让这些“机构”的步兵学会了如此高难度的表演技巧的。
    表演深深地打动了人群,他们不断地为士兵的绝技欢呼喝彩。表演进入高潮时,
人们兴奋得简直要发狂了,这样精彩绝伦的操练他们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幸目睹!
    斯内尔兹下令解散,欢呼声也随即消失了。
    下面刚刚安静下来,就听到一位“机构”军官朝着飞船联队飞行员嚷叫起来:
“呦,呦!你们这些家伙们还以为“机构’的部队不会操练吧!”
    人群顿时触电似地紧张起来。
    那个“机构”军官话音刚落不久,飞船联队的一位飞行员扯着嗓门叫道:“那
个带队的上尉以前是飞船联队的人!他是挂了号的老‘酒鬼’!”
    一个“机构”的人揍了他!
    一个飞船联队飞行员揍了一个“机构”的人!
    20个“机构”的人揍了20个飞船联队的人!
    100名飞船联队的人揍了100名“机构”的人!
    纷乱的撕打开始了!
    电视摄像组拍下了一组镜头又接着去拍另一组镜头!
    尖叫声四起!
    空酒罐乱飞!
    在场的飞船联队军警跑过来企图制止打斗。
    在场的“机构”军警跑过来企图制止打斗。
    飞船联队军警和“机构”军警也开始相互撕打起来!
    凳子纷纷倒地!蛋糕成了“弹药”!
    电视摄像组正在抢拍每一个镜头!
    赫勒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注视着这些热闹的场面,他伸手抓过来一只麦克风大
声喊道:“全体乐队、合唱团注意!向着无垠的太空,预备——开始!”
    这是一首所谓的咏叹调,前两行歌词被作为主旋律唱出,后几行则仿佛带着命
令的语调要反复咏叹。
    在纷乱声中,三个因站得太高而没有加入撕打的乐队奏起了过门儿。
    那些仍站在原来位置上的合唱队员唱出了前两行歌词:

        向着无垠的大空!
        向着遥远的行星!

    接着是咏叹调:

        升腾,升腾,升腾!
        驶向那高高的太空!
        穿越狂风!穿越狂风!
        快抢占高高的天空!

    酒罐声震耳,喊叫声震天,乐队与合唱队也提高了声音。合唱声:

        向着无垠的太空!
        星球在脚下滚动!

    咏叹声:

        雷霆,万钧的雷霆!
        火焰,火焰在翻腾!
        加满燃料!加满燃料!
        调整好前进的航程!

    防暴部队的警报声从远处传来,压过了纷乱的嘈杂声。
    合唱声:

        向着无垠的太空!
        驶向陌生的大地!
        目标,目标,目标!
        前进,前进,前进!
        穿过黑暗!穿过黑暗!
        驶向陌生的大地!

    警报声持续不断,第一批防暴艇紧急降落在不远的地方。狂乱的撕打仍在继续。
    合唱声:

        太空是情妇!
        太空是娼妓!
        太空是难逃的魔鬼。
        燃烧吧,燃烧!
        灭亡吧,灭亡!
        我们再次驶向太空,
        远离亲人的温暖,
        驶向恐惧的星空。
        离开了!
        离开了!
        向着无垠的太空!

    一辆卡车疾驶而来,用酒喷射着撕打的人群!
    首先着陆的竟然是飞船联队和“机构”派来的防暴警察!他们连大门还没走到
就开始相互撕打起来!
    赫勒说道:“他们会打上一天的!快进船去,已经正午了,准备起飞!”
    他走进船去,顿时船上响起了各种震耳欲聋的尖啸声!
    我俯下身子试图把船舱门关上,却突然发现两只手什么也抓不住了。拖船已经
离开地面,而我却还趴在洞开的船舱门口,脑袋整个给悬在了外面!
    摄像组调过镜头对准了起飞的拖船,我的头盔朝着200英尺的地面坠落下去。
    船上在呼啸,地上在撕打!
    在那场殴斗开始以前,我两只手就开始抖了起来,这会儿进而感到整个身子都
在颤抖。欣快感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极度的烦躁与不安。
    我对自己说道,这次出使任务是人所共知的一个公开秘密了。
    在飞船升到300英尺的高空时, 地面上一位远离骚乱的哨兵正疯狂地用双手向
拖船送来飞吻,是克拉克女伯爵!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到斯皮提欧斯去,而是一直就
在这里!
    她的身影越变越小,远远地被留在沃尔塔尔上。她不再飞吻,站在那里一副萎
靡的样子。
    有人抓住我的鞋跟把我拉进船去,然后关上了风声呼啸的船舱门。
    我们踏上了秘密的旅程,在这以前,我们尽情地招摇,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
地袒露在人们的面前,而这一切还将会出现在每一颗行星上的每一个电视屏幕上。
    我们朝着地球驶去。
    天知道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遥 望 远 处 蓝 山 舫 , 神 龙 见 首 不 见 尾 ;
近 感 清 风 拂 面 来 , 孜 孜 无 求 出 精 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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