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版书序
《物竞天择》是一部异乎寻常的小说，主人公“中尉”同样是位异乎寻常的英
雄，令人读后久久难忘。
文学作品中从来不乏英雄人物。英雄们各领风骚，或锄强扶弱，或济世匡时，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又会被新的英雄取代，从而被读者遗忘。
现实生活里，历史一次次证明，伟人们留芳百世绝不是仅靠战场上的胜利。乔
治·华盛顿受世人敬仰，不仅仅是因为他打赢了一场战争——他失败的教训甚至多
过胜利的喜悦；人们推崇他，更多的是因为他把一个国家从腐朽的统治下拯救出来，
是缘于他为世界缔造了一个崭新的，但却是前途无量的民主国度。温斯顿·丘吉尔
年轻时服役于帝国军队，但这并不足以使他成为二战的风云人物。圣雄甘地未曾动
刀动枪，但最后却战胜了丘吉尔的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从而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物竞天择》的高明之处还在于它寓意深刻。在变化万端的战争舞台上，上演
着战斗、激情、背叛、坚贞等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其间，“中尉”的形象如石破天
惊，跃然纸上。“中尉”不仅是斗士，更是智者，他不但具备军事上的天才，更富
有政治家的谋略。书中惊险场面随处可见，但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中尉”不凡的一
生所给予读者的诸多启示。事实上，作家对许多问题做出了深入的、理性的探讨。
比如，世界何以会被改变；如何才能使它变得更加美好；这一切对人类又有何意义，
等等。书中的众多人物在今天看来已成历史，但是，那种为权利而抗争的勇敢精神，
仍会使今天那些内心受命运摆布的人们为之汗颜。
本书从杂志上首次发表后立刻风靡全美，一时间盛况空前，大有“洛阳纸贵”
之势。而且，多年以来，它一直长盛不衰，其影响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在继续扩
大，不断地有新一代科幻爱好者加入到庞大的读者群中。同它的主人公“中尉”一
样，这部小说也可以说是“不朽”的。
只有不同寻常的作家才能创作出不同寻常的作品，罗恩·哈伯德（1911～1986
年）就是如此。本书创作于二战全面爆发前那段非同寻常的日子。当英国首相四处
游说，粉饰太平的时候，杀人魔王希特勒已经在一旁蠢蠢欲动。就是在这样的特殊
的历史条件下，《物竞天择》问世了。它在一家名为《惊险科幻》的杂志上分三期
连载。而在几个月后，作者便置身于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了。那场战争被后人称为第
二次世界大战——有的史学家认为它实际上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继续，这听起来似
乎不无道理。
《惊险科幻》在当时是最具号召力的科幻杂志。正是因为有了像罗恩·哈伯德
这样的一批天才作家，才使它在广大读者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和与他同时代的作家不同，哈伯德成名很早——当人们对罗伯特·赫恩兰、爱
莎克·阿西莫夫、阿·伊·冯·沃格特的名字闻所未闻时，他早已名声显赫了。
早在涉足科幻小说以前，哈伯德就写过不少探险类小说，而且一直谋求拓展创
作领域， 出版了上百万字的作品， 其创作涉及了当时书摊上所陈列的各类题材。
《惊险科幻》的出版商慧眼识珠，力邀哈伯德加盟，结果罗恩·哈伯德的名字果真
如金字招牌，立刻使杂志的销量猛增。
他的创作天才在每一部科幻和推理小说中都能得到体现。做为一个高产作家，
他拥有庞大的读者群。一夜之间，他成了一个传奇，甚至被其他作家描写成他们书
中的主要人物。他活跃在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舞台中央，精力充沛，魄力无穷。
尽管那时他只有二十来岁，但已经被公认为小说“巨匠”。而此时他的同辈们才刚
刚起步。
创作《物竞天择》时，哈伯德年仅二十八岁，尽管此前他的一部部耐人寻味、
独辟蹊径的作品早已使他扬名文坛，但他的第一部科幻作品便如此大获成功也着实
使他和《惊险科幻》杂志大吃一惊。
在本文之后刊出的作者自序是哈伯德于战后写出的，它反映出当时读者们的感
受和小说对科幻创作内外造成的巨大冲击。
哈伯德幽默地说自己对世界政治一无所知，对统治者崇尚的“崇高理想”也很
陌生，并且他还对此表示了“歉意”。序言中的辛辣笔调本身就足以反映出这本书
有着特殊的地位，因为它为作者以后的科幻创作定下了基调，这种基调可以在八十
年代出版的他的十卷本科幻巨著《地球使命》中体现出来。《地球使命》如同《物
竞天择》一样，以独特的笔触渲染出那种令人不安的“预言式”的氛围。自称“无
知”的哈伯德揭示了一些所谓的“有知者”的真面目，为此惹恼了一部分人。
《物竞天择》绝不仅仅是《惊险科幻》杂志上一部普普通通的小说，读者不仅
能从中洞悉各种军事上的策略，而且还能对战争中台前幕后的政治权谋有所感悟。
其他小说家们也能把“未来战争”描绘得入情入理，可哈伯德却较同辈略高一
筹：他能通过无数个细枝末节的描写使他的故事以假知真。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把
复杂的政治思辨赋予文学作品的卓越技巧在当时并不多见，读者们大概只能在战后
乔治·奥韦尔的《一九八四年》中才能再次领略（尽管奥韦尔的理论自成体系，但
哈伯德的乐观方案要比奥韦尔的悲观论调更可取）。
哈伯德的少年得志得益于其慎密的思维和从小受到的严格的教育。他早期的探
险故事不是闭门造车，而是来自他在世界各地包括不毛之地的种种历险经历，也来
自他毕生热衷于学习新事物、结交新朋友，以及亲身体验他人生活方式的心路历程。
拉斐德·罗恩·哈伯德出生于内布拉斯加，但他的童年是在蒙大拿州度过的，
那里在许多方面直至本世纪八十年代还远离都市文明。在一九一一年，那个州除了
名字已定外，一切都尚待开发。哈伯德最初由祖父、祖母带大，因为当时他父亲在
海军服役。据说，他从小顽皮好动，未学会走路之前就先学会了骑马。刚十岁出头
的时候，他就获得了银鹰奖章，还成了印第安黑脚族人的盟友。一九三七年，他的
第一部精装长篇小说《鹿皮兵旅》栩栩如生地描述了黑脚族人的生活，深刻地揭示
了早期皮毛交易对黑脚族人造成的灾难性的影响。黑脚族人后裔理事会在他们最近
的出版物中对哈伯德表示感谢，对他的精神赞誉有加。
以后不久，在父亲及其朋友的安排下，年仅十几岁的哈伯德开始跨出国门漫游
世界，并且开始正式或非正式地研习心理学、工程学及其他学科。同时，他也开阔
了眼界，了解了世界是什么样子，比如，为什么中国和国勒比国家截然不同，等等。
哈伯德除了扬帆远航探访异国他乡外，还加入了探险家俱乐部。他探访的许多
地方不但那时，即便是今天还被认为具有浓郁的异国风情。有好几次，哈伯德扬起
探险家俱乐部的大旗出海远征。他对阿拉斯加水域尤其熟悉。他曾乘小船在阿拉斯
加水域活动，有时是为国家效力，有时是自己出游。他的活动范围曾远至阿留申群
岛及其西南方向。很明显，这一切都为他步入海军大门，完成特殊使命做了铺垫。
哈伯德对人的本性、军事术语及政治是一种争夺“生存空间”的斗争这一历史的理
解是通过实践获得的，因此是值得信赖的。《物竞天择》有很强的地缘政治【①注
释：认为国际政治决定于地理的理论。将国家类比为生物，认为它向邻国扩张了领
土，是一种争夺“生存空间”的斗争】倾向。这种倾向使他萦怀于心也是事出有因。
有理由相信，这种写作倾向超越了作者鬻文为生的需要。早在珍珠港事件之前，也
就是在一九四一年他加入美国海军时就志存高远，不肯卑躬屈膝取悦于世。国会议
员瓦伦·蒂·麦格努森是他的后盾。瓦伦·蒂·麦格努森当时担任众议院海军军事
委员会委员长。一九四一年四月八日，瓦伦·蒂·麦格努森就曾字斟句酌地写信给
总统福兰克林·蒂·罗斯福，支持哈伯德对世界形势走向的看法。
对于日本所发动的战争，美国军界内外甚感意外，他们原来以为离战争的爆发
还会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此时的哈伯德正乘军舰前往东方。哈伯德的军旅生涯得以
证实，全亏了《信息自由法案》颁布后获取的有关文件，也多亏了船员们的回忆。
这些船员曾在哈伯德指挥过的军舰上工作过（哈伯德擅长于做指挥官，他懂得如何
激发出人们非凡的献身精神和毕生的忠诚意识）。
他被调往大西洋舰之前，曾任驻澳大利亚高级海军军官，负责为麦克阿瑟将军
统领的部队提供给养。麦克阿瑟将军正在菲律宾进行战斗。海军学院毕业生——罗
伯特·阿·黑恩兰是哈伯德的朋友。据他讲，因为哈伯德受重伤而回家疗养，所以，
战后美国政府公布的战事记录中没发现有哈伯德的名字。
正如哈伯德在序言中所写的，颇有讽刺意味的是，一打完仗，他就离开了部队。
这一情况并非偶合。以《排除有害印象精神疗法》、《心理健康现代科学》的出版
为标记，他开启了自己人生篇章中新的一幕——他的目标是要创造一个心理健康的
星球。《物竞天择》序言中体现的冷静的思索，尽管有些滑稽却也不外乎是为这一
目的。哈伯德发现自己所写的推理小说更能表现颠扑不破的真理，因此，他的这种
感觉使他的小说蕴含着深刻的感染力。
《物竞天择》吸引人之处还在于它大胆的设想。《物竞天择》中的美国海军陆
战队队员竟然被召集来镇压书中的英雄们。在通俗小说中还没听说过有类似的情节。
在一般的通俗小说中，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在战场上一出现，就是正义力量的化身，
这是勿庸置疑的，它是为正义的方面而战斗的。哈伯德在写作技巧方面驾轻就熟，
他深深地了解“过点火”的价值，他过激的程度恰好足以激发科幻小说读者的兴趣。
他始终都是这么做的。哈伯德比我们今天的人更加洞察世情，也更加超然，他的看
法有理有据。社会精英们利用了普通人的善良和勇敢，善良、勇敢的人们只是这些
人棋盘上的微不足道的棋子。那么有谁还敢信赖这些领袖和社会精英呢？
在世界历史上，有多少身居高位的人，姑且不用说他们不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
法，就连自己制定的目标也难以实现，尽管目标订得那么目光短浅。通常都是普通
的士兵为他们的错误而付出血的代价，这些士兵们在堑壕里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活着
爬出去。远在后方的权力中心里的人却在高枕无忧。即便追究，于他们而言也不过
是花点钱了事，稍微严重点儿的也不过是乘坐豪华轿车，驶往某个轻松自在的拘留
地，可谓奢侈地流放。
《物竞天择》可以做为政治寓言，也可以说是科幻小说的推理作品。它呈现给
读者的是一个呼之欲出的世界。噢！大概是这样子的；嗯！是的，言之成理。值得
庆幸的是书中预测的世界还没有成为现实，不过，它却足以使读者魂不守舍、萦念
于心了。
四十九年过去了，《物竞天择》依然熠熠生辉。它将长青不凋，盛名永享。
上 一 页 首 页 下 一 页
